第42章 搶走
高三畢業那年,汪忻一走出考場，被屏蔽的信號一解封,就噼里啪啦的收到了一堆的信息和來電。她秀氣的眉一皺，蔥尖一樣白皙的手指面無表情的按下靜音鍵。
她微微低頭的時候頰邊烏黑的髮絲蕩漾到頰邊,濃密的長睫下眼波瀲灩蘊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挺翹的鼻樑下殷紅的唇瓣微微抿起,輕易就勾勒出來一個『不開心』的表情。
「嗯？」旁邊的黎優優熱的不住用手當扇子扇風,倒是滿面歡喜,見到汪忻的模樣忍不住問了句：「忻忻，你考砸了？」
「......剛剛走出考場。」汪忻慢吞吞的指責：「你怎麼就詛咒我？」
黎優優完美詮釋了理科生對於遣詞造句的無能：「那你臉上的表情怎麼跟如喪考妣一樣？」
「沒什麼。」聽到她這麼問，汪忻臉上倒是迸發了一絲略有些神秘的微笑,像是解脫，又像是過癮,輕輕嘆道：「我只是......可能做了一件讓我爸媽生氣的事情。」
在一周前的報志願，她表面上迎合寧夢還有汪文臣的願望報了本市的S大,全國前五所，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最好的學校。但是背後，卻悄悄的去官網上改了志願,汪忻報了離S市需要乘兩個小時飛機的康城。
一個看起來哪兒都不如超一線繁華的S市，但只要能離開,汪忻就覺得挺好的。
黎優優忍不住好奇的問：「你做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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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汪忻閉了閉眼，微笑：「你知道逃出籠子的滋味麼？」
黎優優不會知道，因為半年前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其實s市,她本來以為最溫暖的家裡，實際上是一個表面華麗的海市蜃樓，是一個把她當做金絲雀一樣圈養的鑽石籠子。直到高三前最後的一個寒假，照例是春節的時候，汪忻同寧夢和汪文臣一起去季家拜年，席間，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奇怪。
季老爺子笑眯眯的，意有所指的開口說：「忻忻現在出落的越發水靈，都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汪忻從十七歲到十八歲的一年，變化可以說是細枝末節的精緻，一點一滴全都是美人骨延伸至皮肉，此刻穿著一條最為簡單不過的紅色裙子，黑髮白皮，瑩潤精緻的模樣都能讓所有人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但即便被無數人要過聯繫方式送過情書，還被評為無聊的笑話，可打心眼裡，汪忻從來沒認為過自己哪裡是黎優優口中的『神仙顏值』了。
聞言，汪忻也只是低頭，咬著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小姑娘害羞嬌氣的模樣讓一桌子人看的都有些咂舌感慨，直到季老爺子又說：「忻忻，我們家這些小子你有沒有相中的啊？隨便挑，他們都喜歡你！」
一桌的大小伙子瞬間都有些不好意思。
而汪忻也愣了，納悶的看向季老爺子，後者笑的一臉豁然，無比閒適的指點江山：「爺爺還等著忻忻給我當孫媳婦兒呢！你看......明言如何？」
到最後，老爺子甚至直接點名了。季明言本來忐忑的臉瞬間變的通紅，幾乎有種要滴血的錯覺，在一桌子或嫉妒或挪喻眼神中，季明言面紅耳赤的反駁：「太、太爺爺，沒有......」
季風昌瞪他一眼，季明言瞬間不敢說話了。於是一桌子的目光瞬間又集中在汪忻身上，甚至還包括她父母躍躍欲試的期待。其實這種場合也不用說什麼，只需要配合的給一個態度就好了讓季老爺子的『調侃』不至於冷場就好了。
可是汪忻一瞬間想起了，許久之前在玄關處聽到的寧夢同汪文臣的對話——
[忻忻以後，沒準要給季家當孫媳婦兒，老夫人跟我提過。]
[我看季明言那小伙子就挺不錯的，和我們家忻忻也般配。]
原來那個時候，他們不是在開玩笑。汪忻本來素白的臉泛著一絲蒼白的色澤，她停下筷子，放下來後用紙巾拭了下唇角，在一桌子期盼的眼神中慢條斯理的笑著說：「爺爺，我有喜歡的人了。」
所有人都愣了，季老爺子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微笑的弧度不變，汪忻聲音輕柔的重複了一遍：「謝謝爺爺的好意，但我有喜歡的人了。」
這次，季老爺子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就是這家的天，動一動小手指都要翻天，更妄論面色不虞了，頓時一桌子的人都心驚膽戰了起來。寧夢和汪文臣更是被這陡然嚴肅下來的氣氛，嚇的心驚肉條。
滿桌子的恐慌和難堪之中，最為淡定的就要數汪忻了，小姑娘若無其事的微笑著，靜靜的說：「我吃飽了。」
等氣氛壓抑的回到家裡，寧夢的火氣就憋不住了，她甩掉腳上的高跟鞋，抓住轉身就要上樓的汪忻纖細的手腕，厲聲質問：「你剛剛怎麼可以在季家的桌子上胡說八道呢？你是不是瘋了？！」
汪忻眨了眨眼睛，無辜的反駁：「可是我沒有胡說八道。」
寧夢氣的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
「我有喜歡的人了。」汪忻淡淡的說：「你早就知道呀。」
「你！」寧夢被她若無其事的樣子氣的心口都發疼，一時間，被刺激的心裡話脫口而出：「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告訴你，不行！你喜歡誰都趕緊給我斷了！」
她的口不擇言讓汪忻一愣，立刻問：「媽媽，你這是什麼意思？」
「......季明言不好麼？」寧夢眼中閃過一絲心虛，別彆扭扭的轉移話題，幾乎用上古代強買強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勸說了：「你喜歡的人我就不信能比他強。」
「媽。」汪忻沉下臉色，定定的看著她：「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寧夢：「......」
「忻忻，你這種態度不對。」汪文臣此刻換了鞋走過來，皺眉看著汪忻，不急不緩的教訓道：「這是跟父母說話的態度麼？」
汪忻抿了抿唇，美眸閃過一絲內疚，可是寧夢的話和神色......真的讓她很不安。
「我們跟你直說了吧。」寧夢咬了咬牙，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的開口了：「季老爺子是想要你給他當孫媳婦的，我們對這個建議也很認同。」
「......你們在說什麼？」汪忻都氣笑了，不敢置信的看著她：「你們要把我嫁出去？」
「等你畢業後。」寧夢吞吞吐吐，輕而易舉的為她揭露了豪門背後那些殘忍：「忻忻，你知道的，商業聯姻就是這樣......咱們家的公司，實在是受了太多季家的關照了。」
這麼多年，汪氏的企業越做越大，甚至於能在s市商圈的權貴界擁有一席之地，背後季家是出了大力的。汪家兩口子也不是傻白甜，自然知道季風昌背後的授意是因為什麼。他不是他們當作心腹，可合作對象，他只是看上他們家的閨女，相中汪忻了而已。
但這麼多年的沒有拒絕......其實也就等同默認了季老爺子的安排了。
汪忻臉色白的像紙，定定的看著他們：「所以你們是......把我賣了？」
「你怎麼說的這麼難聽？」寧夢皺眉，不滿的解釋：「一切規劃的順風順水的不好麼？明言那孩子也算我和你爸看著長大的，人品上是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的，家世長相每項都是無可挑剔。」
「他還是S大的高材生，以後你去S大，兩個人好好培養一下感情，等畢業後結婚，一輩子衣食無憂想要什麼有什麼的生活不好？」寧夢說著，輕輕的笑了一聲，看向汪忻的眼睛卻帶著一絲苦澀：「我們為了你的未來考慮的這麼好你居然說我和你爸爸給你賣了？你......」
「夠了！」汪忻忍無可忍的打斷她，聲音發顫，硬生生的壓著傾瀉而出的委屈：「你們這不是為我好，你們這是在養一隻金絲雀！」
她說完，就跑上了樓，轉身的那一刻，還是忍不住沒出息的紅了眼角。那天晚上汪忻一夜沒睡，心頭冰涼的看著手機里季明玦微信空白的頭像，幾次三番，差點都忍不住打字過去了——
帶我走。
帶我走帶我走帶我走，請帶我走吧！
汪忻終於明白，為什麼從她記事起就總感覺父母雖然疼她，但卻又總像供著她了。為什麼，總是要她好好善待季老爺子了，為什麼總是利用她討好季家的人了......她什麼都明白了。
明白的那一刻，心裡也有了打算。
報志願的那一刻，汪忻面上順著她們填寫了S大，轉頭便改了。改的毫無猶豫，堅定不移。
她要離開，她不能按照寧夢和汪文臣那種『自認為了她好』的意願而活，什麼去S大跟季明言培養感情，畢業就結婚，統統都是鬼話！她寧可去從未聽說過的陌生城市，也堅決不會在寧夢的手掌心底下活著。
因為她答應過季明玦，要等他的。除了季明玦，汪忻誰也不想要，是小哥哥，給了她擺脫過去敢於反抗的勇氣。
[你要是喜歡上別人，我就弄死他，然後再把你搶過來。]
季明玦那個時候低沉沙啞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汪忻忍不住笑了一下，笑著笑著，大太陽底下的眼睛就被刺的有些花，想流淚。
「明玦哥......」她伸出纖細的五指蓋在眼前，仿佛喃喃自語的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呢？」
請趕緊出現，把她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