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
宋宣和元年,即公元1119年,三月。
朔風凜凜,大地一片蒼茫!
寒氣撲面而來,秦牧緊了緊手中的朴刀,感受著屬於冷兵器的那一種金屬質感,讓他安心不少。
附近,戰馬的嘶鳴聲,人的呼吸聲,盔甲與兵器之間的輕微碰撞聲等等,各種各樣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無數跟秦牧一樣的人開始做戰前最後的準備!
在方陣的前列,旌旗蔽空,盡皆上書一個偌大的「宋」字,迎風獵獵。
秦牧一手握著朴刀,一手拽著胯下戰馬的韁繩。
戰馬通靈,似乎已經感受到大戰將近,故而不時的打著響鼻,欣長的前腿亦是不時的在踢動。
四周都充斥著躁動不安的氛圍!
秦牧極目遠眺,只見在天邊的盡頭已經出現一抹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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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線上那條淡淡的黑線,變得更粗了。
綿長嘹亮的號角聲在前方響起,悠遠得就像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
來了嗎?
秦牧的心中一緊。
飽經風霜的面頰上,都不由得浮現一抹凝重之色!
他們的對手,是宿敵西夏軍!
秦牧之所以會這般凝重,是因為他知道這一戰,宋軍必敗!
並非秦牧有著未卜先知的能力,而是他是一名穿越者,從一千多年後的現代來到這裡的。
秦牧已然記不得自己是如何穿越的!
他就這樣突兀的降臨到宋朝的大西北,在生死線上幾度掙扎。
差點餓死,差點凍死,也差點被党項人殺死!
無奈之下,秦牧只能選擇投軍,本意是想混口飯吃的。
不料大宋對西夏的戰事頻繁,宋軍屢屢出征,秦牧用了三年的時間,從一小卒以戰功升遷至統兵五百人的營都指揮使!
要知道,秦牧僅僅是弱冠之年而已。
長年累月的廝殺,讓秦牧早已麻木,成了一個滿手都是血腥的屠夫。
他很擔心自己會被西軍中的丘八們同化!
儘管,他自己都是丘八一個……
作為歷史發燒友,秦牧對於這一次的統安之戰那是耳熟能詳的。
雖說宋軍的主將是大名鼎鼎的「天生神將」,熙河經略使劉法,但架不住豬隊友實在太坑,逼著他去送人頭!
歷經數十年沙場拼殺的劉法,最終沒能逃過宋朝以文御武瞎指揮帶來的惡果。
指揮他的不是文人,而是創造出華夏歷史五個之最的宦官童貫!
秦牧對於這一戰的細節已然記不得太清楚,但是他知道,威震西陲的一代名將劉法最終會血染河湟,捐軀沙場。
戰敗之後,西夏軍更是一路攻掠燒殺,宋朝軍民、役夫死難者近十萬人之多!
秦牧雖知道結果,但是以他現在的身份,無力阻止,更沒辦法逆轉此戰的勝敗。
「陳敢,害怕嗎?」
心中千迴百轉之餘,秦牧又把目光放在了身旁的一名小卒身上。
這小卒不過十六七歲,穿著一身老舊的板甲,內襯火紅顏色的戰衣,手中緊緊的攥著一支長槍,稚氣未脫的臉龐上,恐懼、興奮、緊張等等心緒無法掩蓋,一一流露於其間。
同是天涯淪落人!
秦牧是很清楚陳敢此刻的心情的。
陳敢的命運與他頗為相似。
陳敢生於渭州,父母皆死於党項人手中,唯一的妹妹也被党項人凌辱致死,這導致陳敢在滿腔憤恨,又無所依的情況下投軍,是為秦牧招募的新兵!
跟他這種年紀的時候,秦牧已然浴血沙場。
「不怕!」陳敢咬牙道。
聞言,秦牧只是淡淡的搖搖頭。
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對於死亡的恐懼,會在疆場廝殺之前後彌散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即便是領軍的大將,都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在戰爭中生還!
「待會兒你就跟在我身後。」
「是!」
秦牧又安靜下來,眺望遠方。
對面的西夏軍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對宋軍發起攻擊,而是在不斷的排兵布陣。
「轟隆隆!」
紛亂的馬蹄在曠野上不斷飛馳,掀起一大片的煙塵。
宋軍與西夏軍這一回是遭遇戰,攻守不一,不過劉法是被童貫逼著出擊的。
秦牧估摸著,待會兒劉法必然會主動發起進攻的!
正面作戰,作為大宋最為精銳的邊軍,又是擅長於山地作戰的西軍是不懼党項人的,只不過在不明敵情的情況下貿然出擊,劉法這是犯了兵家大忌!
「嗚嗚——」
「咚咚咚!……」
隨著嘹亮的號角聲,赤著上身,膀大腰圓的鼓手旋即揮動鼓錘,不斷敲擊著厚實的牛皮大鼓。
沉悶而又顯得壓抑的戰鼓聲,瞬間傳遍整個曠野,直衝雲霄!
「殺!殺!殺!」
「進攻——」
劉法最終還是下達了進擊的命令。
秦牧所在的位置屬於前軍,故而在戰鼓聲響起的那一刻,他便要跟隨所部的宋軍將士,一起朝著党項人的方陣那邊衝擊過去。
「沖!」
宋軍宛如一片火紅色的浪潮,一往無前的奔向西夏軍。
宋軍勇敢,西夏軍兇悍,二者之間的碰撞,必然不會在短時間內分出高下的。
雖說大宋在經過王安石變法後,軍力有所增強,以至於近些年來一直壓著党項人打,但是漸顯頹勢的党項人到底沒有走到日薄西山的地步。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党項人還是挺抗揍的!
「唰!」
在抗過十幾波箭雨之後,宋軍終於衝到党項人的方陣前列,開始短兵相接。
秦牧作戰十分勇猛,他率領著麾下的士卒猛然在党項人的盾牌陣上撕開一個口子,然後揮動朴刀突擊進去。
僅一個揮砍,便割斷了一名西夏軍士卒的咽喉。
「吁——」
幾個敵人眼看著秦牧的武力與衣甲,知道他一定是宋軍的將領,故而合圍過來,一上一下的針對秦牧的人與馬進行突刺。
一寸長,一寸強!
秦牧乾脆舍掉朴刀,拿起一支雙鉤槍,挑飛兩個党項人的長矛,然後一個迴旋,又將一名党項人刺殺於馬下。
剩下的幾個敵人,則是被陳敢等士卒一一擊殺!
「噗!」
陳敢將手中的長槍刺入一名党項人的心口之後,殷紅的血液頓時噴薄而出,撒在他的臉頰上,血染征袍!
陳敢的呼吸陡然變得沉重起來,雙目赤紅。
一個党項人本想偷襲陳敢的,但是被秦牧一槍戳死了!
秦牧冷冷的告誡道:「陳敢,戰場上不要發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