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童貫


  當秦牧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可摺疊的榻上。

  一頂穹廬躍然於眼中。

  這是一座營帳,除了他之外,再無旁人。

  「我還活著嗎?」

  看到營帳中粗獷又古樸的擺設,秦牧知道,自己還沒死,也沒有穿越回到現代……

  當時,倘若种師道的援軍再晚來半刻鐘,秦牧、劉法等人恐怕都已經血染沙場,客死他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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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牧兄弟!」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秦牧轉頭一瞧,只見在營帳的門口站著一個身材高大,一身鮮亮的盔甲,有著古銅色皮膚的年輕男人。

  他不認識這人。

  「秦兄弟,你終於醒了。」

  這年輕人跟自來熟一般,很是熱情的上前。

  「足下是?」秦牧有點詫異。

  那人這才後知後覺,一拍自己的額頭笑道:「瞧我這記性!」

  「秦兄弟,在下劉正彥,劉經略使是我的父親。」

  「原來是少將軍!」

  秦牧想起身行禮,但是被劉正彥所阻。

  後者又一退步,深深地作了一揖道:「家父之性命,全賴秦兄弟所救。大恩無以言謝!秦兄弟,請受我一拜!」

  「少將軍不必多禮。」

  秦牧的心中感慨萬千。

  沒想到,他居然能在這裡見到劉正彥!

  劉法、劉正彥這對父子,在歷史上是格外出彩的,只是這身後之名卻迥然不同。

  劉法是為一代名將,而劉正彥卻是「反骨仔」一個!

  他在金國入侵南宋之際,與苗傅一起發動苗劉兵變,後被宋高宗寸磔而死……

  這劉正彥不是一個厚道人,心胸狹隘,但秦牧即便是了解他的心性,為了巴結他,也裝作一副一見如故的模樣,與劉正彥攀談起來。

  劉正彥倒是識趣,知道秦牧受的傷還沒好利索,剛剛醒來肚子一定很餓,故而已經吩咐別人下去準備粥米。

  在與劉正彥的交談中,秦牧了解到,自己已經昏迷過去一天一夜。

  在此期間,宋軍已經退至震武城,修築工事,加固城防。

  而在統安之戰後,察哥趁勢率兵東進,党項人一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兵鋒直指宋軍主力所在的震武城!

  西夏軍挾大勝之勢而來,氣勢洶洶,反觀宋軍兵微將寡,士氣低迷的,實在是不堪一戰。

  所以在這個時候,童貫已經有了退兵的念頭。

  但是,統安之戰,這戰敗的責任童貫是難辭其咎的。

  要知道,宋軍這一回是主動進攻的,原以為會是一場順風順水的仗,誰曾想會遭到如此慘敗?

  若是劉法死在亂軍當中,童貫大可以將這一戰敗之責全部推到他的身上,但是,偏偏慘遭大敗的劉法還活著回來了!

  童貫感到十分的棘手,所以在躊躇了一宿之後,就在翌日去探望劉法。

  「太傅大人!」

  「末將參見太傅大人!」

  「不必多禮。」

  劉法所在的營帳中,除了劉法本人之外,還有兩個穿著緊身的紅色武士服的年輕人。

  其中一個,童貫認識,那是劉法之子劉正彥!

  至於另外一個,相貌堂堂,氣宇軒昂的,童貫看著倒是挺陌生的,不知道是何方神聖。

  在童貫掃視過來的時候,秦牧也在低著頭,不露聲色的打量著童貫。

  童貫是一個宦官,即宮中的閹人出身!

  雖是閹人,但童貫與普通的閹人迥然不同。

  童貫體貌魁梧,穿戴講究,腮下生有鬍鬚,皮骨堅硬如鐵,不像宦官。

  童貫的經歷無疑是十分傳奇的——

  他在整個華夏歷史上創造了五個之最!

  握兵時間最長、掌控軍權最大、獲得爵位最高、第一個代表國家出使外國、唯一被冊封為王的宦官!

  誰能做到這一點?

  趙高不行,魏忠賢也不行。

  進入營帳後,童貫只是淡淡的掃了秦牧一眼,便將目光放在劉法的身上。

  劉法此時已經躺在床榻上,面容瘦黃,有氣無力,好似一個垂危的病患一般。

  當夜在亂軍當中連人帶馬墜下山崖的劉法,大難不死,不過雙腿已經摔斷,雖然已經調養過來了,但是下半生一定會在輪椅上度過的。

  「劉經略使,你還好吧?」

  劉法淡淡的道:「不勞太傅大人掛念。在下雖有幸苟活於世,但雙腿已折,恐怕日後都將無法帶兵打仗了。」

  聞言,童貫不由得一臉尷尬之色。

  畢竟劉法是被他逼著率軍進攻西夏的。

  當時劉法認為西夏軍隊雖經宋軍重創,但是元氣未傷,貿然出兵勝數不大,不願冒險進兵。

  只不過童貫要將一頂大大的「欺君」帽子扣在他的頭上,劉法迫不得已才出兵的!

  童貫哪裡能想到劉法會遭遇如此大敗?

  饒是如此,對於這般不識抬舉的劉法,童貫的心裡是十分惱火的。

  「劉經略使,讓你進兵統安城之事,是老夫的不對。只是,眼下不是追究誰的責任的時候!」

  童貫摸了摸自己頷下的鬍鬚,語重心長的道:「劉經略使,現在的戰局想必你已經是有所耳聞的。統安之戰後,党項人長驅直入,劫掠邊城,殺我百姓,燒我村寨,西夏軍的兵鋒已然直指震武城!」

  「依你看,現在我軍應當如何是好?」

  童貫自己是拿不定主意的。

  他雖然想撤退,但是必須說服种師道、劉法等深得軍心的西軍將領,以便達成共識才行。

  不然官家一旦怪罪下來,童貫自認為是擔待不起的!

  劉法沉吟片刻,便道:「太傅大人,恕我直言,党項人已然是大兵壓境。察哥是西夏名將,善出奇策,每每出奇制勝,不容小覷!」

  「這一次統安之戰,党項人是早有準備的。震武城雖是險要之地,但修築不過數年,城牆低矮,工事簡陋,又偏遠於水源,不可久守!」

  「坐困於此,便是坐以待斃。所以在下諫言,我軍應當立即撤退,只留下部分人馬駐守震武城,主力兵馬在後方策應,以免為西夏軍所圍困!」

  「好!」

  童貫一聽這話,不禁鼓起掌來,眉飛色舞的道:「劉經略使所言極是,昨日我詢問種老經略使,他也是這麼回答的。」

  「只是……劉經略使,統安之敗,我軍出師未捷,現在面臨党項人的大兵壓境又要撤軍,官家那邊總要一個說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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