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竹清,嫁給我吧
說起來,相赫之所以帶著朱竹清逛街,沒有一點點心理障礙,主要是因為……
他畢業時對恩靜表白,被當成了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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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靜嘴上是這樣說的,但是萬花通靈感應到了恩靜深深的惶恐,那種反應就像是突然聽到自己家的狗會說話一樣。
一般人只有見了鬼才會有那種反應。
然後,恩靜找機會搬去了武魂城的恩靜時尚總部,告別也非常敷衍。
相赫能夠理解,一個12歲的小孩向一個27歲的女子告白很奇怪,但在斗羅大陸哦,也不是那麼奇怪。
但一個12歲就成了一國首富,又被當成弟弟的小孩,向自己的養姐告白,這就很嚇人了。
尤其是她聯想到,相赫6歲武魂覺醒的那天,就開始拒絕叫她恩靜姐的時候……
簡而言之,恩靜,一個只想安安靜靜做設計搞藝術的56級魂王,被一個大魂師嚇跑了,一直跑到武魂城才冷靜下來。
可相赫一點都不冷靜,伴隨了幾個失眠的夜晚,他就提前來到了索托城,一邊派記者在採訪時調查罪犯,一邊派眼線關注著史萊克七怪的動向。
除了有人跟著的寧榮榮,其餘幾人早就在他的觀察範圍以內了。
初來天斗帝國的朱竹清前幾天獨在異鄉為異客,整個人除了穿衣打扮之外,其餘方面看起來就像個逃犯,把整個人包裹在冰冷的外表之下,除了避免與人交談,還能顯得自己不好招惹。
殊不知,在所有熟練的加害者眼中,只有被迫害者才會整天吊著一張臉,謹慎地提防身邊每一個人。
她不明白,那些真正厲害的,覺得自己掌握了一切的人,那種自信帶來的高不可攀與氣質清冷有極大的差別。
那是頂級掠食者與被捕食者的區別,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這二者有許多相似之處。
而相赫,就想著趁這個巧合來改造改造朱竹清。
在原著里,她不過是個心裡一邊抱怨,然後嘴上一邊發泄,最後等著浪子回頭的小女人罷了。她最令人稱道的品格,也不過是默默付出默默努力,要是離了她的身份和長相,在七怪里幾乎沒有什麼戲份。
相赫覺得她該上的第一課,不是如何得到力量,而是如何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於是,相赫直接帶她來到了恩靜時尚在索托城的旗艦店。
這裡的店長,是莎斗這幾年收的學生,武魂是一朵雲,沒啥戰鬥力,但是可以帶隊友一起飛……
恩靜時尚的店面和傳統店面不同,遠遠就能看到,街角處一座巨大的三層玻璃建築,金色的燈光從店內射出,照耀在那些價值不菲的服飾上。
朱竹清遠遠看去,能用武魂靈貓的視野望見店內深處掛在模特身上的女士內衣,一下子停在路邊。
「怎麼了?」相赫轉頭看向朱竹清,「你怎麼不走了?」
朱竹清冷峻地搖了搖頭:「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其實萬花通靈早就感受到了朱竹清的不安和惶恐。這說明朱竹清的創傷可能和這種環境有關。
「為什麼?」
「煩。」一股子二十一世紀文藝女青年的味道出來了。
「煩還是害怕?」
朱竹清皺著眉頭:「你說什麼?」
「我問你是煩還是害怕?」
相赫不由分說地抓住朱竹清的手腕,把手指放在脈搏上,「撒謊也沒關係,反正你的脈搏會告訴我正確的答案。」
「放手!」朱竹清用上了魂力,手卻沒能抽動哪怕一點點,眼睛掃過身旁路過的行人,整個人慌得像個被拔了毛的蘇格蘭圓臉胖雞,「快放手!這跟你沒關係!」
相赫那挑釁地眉毛動了動,然後稍微靠近朱竹清,小聲說道:「你怕別人看到你脆弱的樣子,對吧?」
朱竹清更慌了,身體傾斜,開始像拔河一樣,想要把自己的手拔出來,卻沒想到相赫突然放開了手。
她本想直接一走了之,卻發現相赫獰笑著把自己的儲物戒指從手上摘下來,然後撲通一聲單膝跪在她面前,一手按在胸膛上,一手舉起戒指,作出了一個嚴肅又認真的表情。
別說他安靜了,整個街道忽然都安靜了下來。
朱竹清:WTF?
接著,相赫開始他的表演。
「竹清,我已經喜歡你整整6年了,請你嫁給我吧!」
朱竹清感覺自己的大腦一下子被鮮血填滿了!
什麼?誰跟你認識6年了?你為什麼要求婚?你為什麼叫我竹清?
她呆愣著不知所措,而周圍的人越來越多,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來逛街的圍觀群眾給包圍了。
朱竹清並不清楚,這種求婚儀式,經過了《格調》雜誌的發酵,已經成了天斗帝國女孩子們夢想中的情景。
畢竟這是一個男魂師占了9成的世界。
一個男人在斗羅大陸,在許多人面前,朝著一個不是教皇的女人單膝下跪,是需要極大勇氣的。
而推動勇氣的是什麼?
在這個還沒有舔狗概念的世界,推動勇氣的,無疑是是超越了尊嚴的愛。
於是乎,周圍所有《格調》雜誌的女讀者們,用羨慕的眼神看著朱竹清,接著異口同聲地喊道:「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朱竹清環視了一圈,發現整條街的人都圍了過來,只覺得兩腿發軟,戰都站不穩,而那「答應他」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子裡循環播放。
恰好此時,相赫將無窮的恐懼情緒塞入了朱竹清的大腦。
幾乎同步地,這些圍觀者的臉,突然變成了她曾經的朋友同學。
「你會死的!」
「戴沐白那個軟蛋跑啦!」
「我媽媽說你註定會死的,所以我不能跟你做朋友!」
恍惚之間,朱竹清回到了過去,回到了戴沐白逃離星羅帝國的那一天。
整個朱府的下人看著她,就像看著一隻落水的小貓咪。
母親對著她無能無力地搖頭,父親則憤怒地砸碎了他最喜歡的硯台,姐姐露出了愧疚又慶幸的神情。
那一刻,所有人都認定了,她朱竹清是沒有未來的,是註定要死在自己親姐姐手中的犧牲品。
恍惚結束,朱竹清回到現在,看著激動地人群——他們所有人都認定,自己就應該嫁給這個莫名其妙向自己求婚的紅髮混蛋。
這一刻,朱竹清不再是12歲,而是回到了9歲,那是她的人生被徹底改變的那一刻,是她成為人們眼中必定死亡的犧牲品的那一刻。
再也堅持不住的朱竹清,突然跪倒在地,抱頭痛哭。
就像她3年前,在學校里被人告知戴沐白真得自己一個人逃走的時候。
那天大雨滂沱,只剩下她一個人,腦子裡空空的站在操場上。
明明什麼都沒想,卻又像一瞬間想完了整個人生,整個人毫無預兆地一邊大哭,一邊釋放武魂攻擊能攻擊到的一切東西,最後頹然跪在地上,想把自己腦子裡一切負面的想法擠出來……
就像現在這樣。
人們面面相覷,不明白為什麼朱竹清會哭成這樣。
她發出沙啞又撕裂的哭聲,像一隻即將被開膛破肚的綿羊。
這時,相赫向著周圍的人冷冷一撇,然後一隻手環過朱竹清的肩膀,瞬間移動到恩靜時尚的房頂。
朱竹清沒有感覺到環境發生了變化,就這樣哭了5分鐘,才用餘光發現自己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為什麼你要這樣做……」
她沒有生氣,反而像是個委屈的小女孩。
「這句話,你當初對你父親也這樣說過吧?」
朱竹清的抽噎聲停頓了。
「戴沐白走之前告訴了你,你央求你父親,讓他放你和戴沐白一起走……」
相赫走到了朱竹清身後,嘴巴湊近她的耳朵。
「也許他同意了,但卻通知戴沐白你不走了,然後將你留了下來……」
朱竹清低著頭:「你為什麼會知道……」
「因為將心比心,如果我是你父親,也會這麼做。」相赫嘆了一口氣,「身為大族長,犧牲一個女兒,拯救整個家族的聲譽和安危,簡直再划算不過了。」
朱竹清吸溜著鼻子,紅著眼睛自嘲道:「我知道的……自從生下來那天,一切都已經定好了。戴家和朱家活下來的一直都是長子長女,我們必須把所有的時間拿來修煉,才能勉強跟得上他們……」
「我只是不明白,他們分明知道孩子會面對這種殘酷命運,還要把我們生下來……」
相赫繞到她面前站定:「你不是不明白,你是不敢面對你想出來的那個可能。說出來吧,那個曾經無處次出現在你腦子裡的猜測,為什麼戴家朱家非要給長子長女生出弟弟妹妹來呢?」
朱竹清忽然間眼神變得空洞又緊張:「因……因為、因為……」
她全身忽然顫抖起來,像是濕身暴露在北極的貓。
相赫嘆了一口氣,低聲替她把接下來的話說完:「因為他們需要能心狠到手足相殘的繼承人。也就是說,你和戴沐白,不是生下來和他們競爭的,而是先作為驅趕長子長女們成長的鞭子,然後再成為他們晉升為合格統治者的犧牲品。」
「這樣子培養出來的皇帝和族長,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沒有人能操縱他們,沒有人能打動他們。鐵石心腸,萬世一統,這就是合格帝王的培養方式……」
朱竹清顫抖著嘴唇:「是,是這樣的……」
「你知道我為什麼當街向你求婚,然後又逼迫想起過去的故事嗎?迫使你回到你最脆弱的時候?」
相赫用手指擦乾她眼角的淚水,把她從地面上扶起來,認真地和他對視。
「難道不是為了看一齣好戲?」
朱竹清自嘲地一笑,「像你這麼強的人,一定覺得我很軟弱吧……拼了命的提升等級,卻連趙無極的一甩都撐不下來……」
相赫扶著她,兩個人在恩靜時尚的天台邊緣坐下,此時天色已經全黑,月光照在兩個人的臉上。
「曾經有一個公爵對他的兒子說過,人只有在吝嗇時才能慷慨,只有在崩潰時才能堅強,也只有在怯懦時才能勇敢。」
相赫停頓了一下,「你一定覺得這些格言高高在上,沒有實際用處。但事實上,一個人必須撕開自己的傷口自己審視,才能把弱點逆轉成為強項……」
「剛剛,你已經做到了第一步,直面了最恐懼的那一部分——就是在你人生的真相,你生下來就是為了被殺。現在,我要幫你完成第二步……」
「不過,在完成第二步之前,我想問問你,你大部分時候,在公共場合,都希望當一個隱形人吧?只不過你的身材過於火爆,總是無法達到效果?」
聽相赫誇她身材,朱竹清居然還揚了一下嘴角:「大概就是這樣……」
「其實你討厭去人多的地方,是不喜歡別人用盯著死人的可憐眼神望著你對吧?可是漸漸地,到任何人多的地方你都覺得不自在,不敢做一點引起別人主意的事情……」
「嗯。」
朱竹清恍惚間,以為自己遇到了最懂得自己的人。
但其實她不明白,自己遇上的是一個雲心理學家。
「那麼,我們的治療……不,幫助,恐怕要從一些你經常不敢做的事情開始做起!」
「什麼意思?」
「朱竹清,我是過來人了,所以我告訴你,人的一切虛弱都來自於對自己人生的控制力不足。」
相赫那鋒利的眉眼似乎直接穿透了朱竹清的內心,「我父親叫我去殺人,如果我不執行任務,就會被殺死,所以我必須去,這不是我能控制的部分。但我卻可以控制自己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先殺誰,再殺誰,放過誰……」
「越是即將要掉下懸崖的人,就越要用盡力氣用手指摳住岩石,等待救援的時間。越是對自己的人生失去了掌控,就越要找到自己能做主的事情。如此,一個人才不會覺得自己的人生沒有意義。」
「現在,你的生死雖然不受控制,但你要努力控制你可以控制的。比如,你要從先改變自己那用來逃避創傷的形象開始。怎麼樣,你願意這樣做嗎?」
朱竹清畢竟是個12歲的小姑娘,哪裡聽過這樣的大道理。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相赫指了指自己眼睛上的傷疤,「我用盡力氣,逃脫了成為一個惡魔的宿命,你也有機會逃離你自己的宿命。但是,你必須要戰勝自己的過去,一點一點擺脫被人逼著做選擇的困境。我問你,你想要逃脫自己的宿命嗎?」
這一次,朱竹清即使腦中充滿了恐懼情緒,依然堅定地點了點頭。
「很好,既然你想要改變,我對你有兩個要求,至少今晚,你要盡力去達到這兩個要求。」
「什麼要求?」
「第一個,今晚我們會突破你的舒適圈,做一些違反秩序,引人注意的事情,你不能退縮。」
只是猶豫了不到一秒,朱竹清就同意了。
「第二個,今晚,你必須如實的表達自己的情緒,不能板著臉隱藏自己。你也許以為隱藏自己的感覺是一種自製和修煉,但我告訴你,那是逃避。所以,至少今晚,你不能逃避自己的一切感覺。高興,就要笑;生氣,就要說出來你在氣憤什麼。你剛才的崩潰,在你看來也許很丟人,但那其實是面對自己的第一步。就這兩個要求,你怎麼說?」
「我答應你了,會儘量做到的。」
「很好,那讓我們從現在開始,做點你自己過去永遠都不會做的事情吧!」
說著,他摟著朱竹清的肩膀,一個起身旋轉飛出了天台,然後用胳膊擋住朱竹清的臉,直接撞碎了恩靜時尚三樓的玻璃,就這麼闖了進去。
接著他踩著窗戶架子一個猛男落地,抱著朱竹清閃亮登場。
「嗨,各位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