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三寶的忠言
朱標指了指不遠處的石凳,示意坐在那邊說。巡邏的東宮守衛看到太子坐在石桌前,就自發站在景和門那裡,遠遠的守著。
「奴婢要是後面的話說錯,還請殿下饒恕。」三寶抱著藥包,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禮。
朱標目光放在三寶身上,道。
「你忠心耿耿,也不是媚上欺下之人,既然是忠言,有何錯,你儘管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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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寶見太子寬宏,走了兩步蹲在朱標膝前,把自己心裡的建議一股腦倒了出來。
「遼東條件艱苦,奴婢整理時看到今年春的奏疏,將士手足凍的皸裂,棉衣糧食常有,天寒地凍也是常有。鄂國公常大將軍卻心甘情願的鎮守。
徐大將軍跟常小將軍也在倭島前線。
常太子妃進宮時,奴婢看她也是快樂和氣的大小姐。如今看起來倒像個幽怨的婦人。相比徐太子妃的單純活潑,她變了許多。」
朱標嘆了口氣:「孤這心也是肉長的,只是每次去她那裡,總覺得氣氛很悶。梁國公對太子妃又過於疼愛……你說的,孤何嘗不懂。」
「殿下,不如試試雨露均沾,或者奴婢想,她們總是喜歡聽一些甜言蜜語的,哄一哄很多事就會輕鬆很多。」
朱標看了看三寶,又轉過頭。
「殿下,奴婢這話也是為殿下著想,不會因為受誰賄賂,便替哪一宮的說話。聽說小皇長孫都已經能夠簡單的說幾句話了。」
朱標敲了下他:「這是母后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想到的?」
三寶憨厚一笑:「是皇后娘娘點撥奴婢的。奴婢沒有那麼聰明。」
還是老娘最疼愛自己,老朱也是,他兩口子不秀恩愛時,自己看著還挺順眼的。
聽了三寶的話,朱標眉宇間沒有責怪,笑道:「走,孤也想聽聽被人叫爹的滋味兒。」
「哎,奴婢這就跟上。」三寶拍了拍膝蓋的土,臉上都快笑成一朵花兒,抱著藥,扭著屁股攆上。
太子殿下在長樂殿,玉兒早早就安排妥當,讓乳娘把朱允熾帶過來,畢竟是殿下點名要見。
「來人,把藥拿給太子妃喝。」
很快有宮女進來,接了藥去拿去六局。
朱允熾的小腦袋躲在常氏的懷裡,用一隻眼睛偷偷看著朱標,一動也不動。
常美榮將他拉出來,過幾秒腦袋又躲她懷裡:「殿下,熾兒就是太黏臣妾了,會好好教他的。」
朱標伸出手:「來,爹帶你騎大馬。」
果然,他是能聽懂話的,頭立刻探出來看著朱標,隨後又眨著眼睛看常美榮,再看看朱標。
「熾兒,他是父親啊,父王,你忘了。」常美榮很耐心的跟朱允熾說話,臉上帶著愛意。
朱標走過去,將他抱在懷裡笑著教他:「爹,叫爹聽聽。爹。」
重複了好幾句後,朱標覺得自己沒聽到別人叫爹的滋味,他倒是已經叫了幾句。
「太子妃,你說孤是不是被這小子占便宜了。」朱標笑著坐到她的身邊。
「啊……是啊。」常美榮一直以來都是有些畏懼朱標的,再加上好幾次都是有事說事那種,對朱標突然的隨意,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
朱標並沒有注意到常美榮眼裡的淚光,而是把朱允熾護著腰和小腦袋,讓他搖晃著坐在榻邊,細細看了他一會兒。
就起身,把他拋起來,又再接住,每次輕輕拋起來,他就咯咯直笑,眼睛彎成月牙。
反覆幾次,朱標看他死活不叫爹,對常美榮說道:「讓乳娘把他帶下去吧。」
乳娘趕來,抱著朱允熾離開。
走到門口時,朱允熾突然清楚的蹦出一個字:「爹。」
朱標心裡有些觸動,聲音帶著些欣喜:「哎!哈哈哈。」
隨後命乳娘:「今晚你就不用帶了,讓他留在這裡。」
乳娘愣了下,隨即點頭。
夜色漸深,朱允熾早就困頓不堪,閉著眼睛呼呼大睡。
朱標讓三寶去取了這兩年內船廠造的新船圖樣,把海務局裡招收的那些名單都送了過來。
長樂殿之前就是朱標在住,不少的書都放在離屏風不遠的那面牆上。遇到需要用的,就一本本找過去。
「咳,咳。」
被咳嗽聲驚動,朱標放下手裡的書走過來,看她捂著嘴,壓低咳嗽聲,便取了杯子,倒了桌上的熱水,把枇杷膏拿了給她。
看到朱標親自動手,常美榮立刻站起來。這倒把朱標嚇一跳。
她也是個需要陪伴和關心的女子。想到這裡,朱標示意她不用過來。
「這藥是方有執配的,孤聽說你咳嗽有些日子,不能輕視。」朱標走過去拿給她,又坐到案幾前去準備事情。
常美榮看著案幾後的人,她覺得今天的他與平日判若兩人,但總歸心裡有些感動。
起身幫他去磨墨,朱標需要用到的書,她輕聲問過,隨後就去找出來,舉著燈照著給朱標看。
乾清宮。
朱皇帝改完奏疏,看著幫自己擦腳的馬皇后,溫和道:「咱不是說了有於一,你非要親自來。」
馬皇后端起木盆給內侍,走過來擦了擦手道:「你這雙腳當年走過不少路,有些地方的老傷和繭子都要細細的洗,這都過去幾年了,你平時哪有時間泡腳。」
抬起腿看了看自己腳,朱皇帝嘿嘿一笑,他這雙腳最窮時,赤腳走天下,石頭劃破,荊棘扎進去後形成的疤還在。
「明日早朝,咱想著該把標兒說的那事,拿來議一議。」老朱盤著自己的腳。
「百官中肯定會有人反對,你千萬別耍渾,不然百官反而會怨恨標兒的,你們父子兩還是唱白臉和紅臉。」馬皇后提醒他。
老朱笑了笑,沒有答話。
「你笑什麼?」馬皇后雙手插著腰問道。
「唱什麼紅臉白臉?你那意思就是咱當壞人,標兒出來阻擋,做好人?」
「馬秀英啊,那你是太不了解跟咱打天下的這群人了,文官里有的咱雖然看不慣,但是他們也是很有骨氣的。」
「再說武將,都是誰做的對,誰厲害服誰。絕對不會因為誰為他們說幾句好話,就完全死心塌地。」
「是非曲直,自在人心。我的嚴厲只對那些做事罪大惡極的人去執行的。」
「如果大明太子需要靠著扮好人來討好百官,那咱看不起。真正的才能之士,需要用本事和能力去征服震懾,而不是所謂的饒過誰。那心胸不足以治理天下。」
「你看文官雖然對國士院有些意見,但他們也看到了好處。如果標兒做的不好,他們早來彈劾了。
這世上,最難猜人心,最難控人心,誰能保證他們做官不會出差錯。
一斗米養個恩人,一石米養個仇人,若是每次標兒為他們求情說好話,等他們習慣了。有一天沒人說好話時,標兒就成了惡人。
咱大風大雨走過,恩義能力換來的有才之士。
可最凝聚人心的還是天下大義,隨後最拉攏人心的是他們自身的利益得失。」
老朱躺好,才笑道:「咱要是真的想標兒有好名聲,那咱直接流放幾個,不重用。等標兒登基,再召回來,這恩情才是最大的。」
馬皇后看他躺在那裡舒服的樣子,也不和他爭辯,坐在銅鏡前笑著道:「你說的多,你有理。」
「對嘍,咱是皇上,咱說的就是有理。」老朱聲音洪亮。
馬皇后不理他,自己家男人的脾氣自己知道。
不照常理出牌,做事又率性真實,表達自己的愛增也是,但又總愛斗。
就愛跟劉伯溫斗,不過劉伯溫各地尋龍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他幼年跟天災地禍斗,童年跟人斗,青年跟亂世斗,中年到現在都是一路跟對手斗上來,從乞丐堆里斗出來的農民皇帝。
朱皇帝覺的,斗中才能其樂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