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季笙的朋友很少,只有姚東海和貝露佳兩個。但好朋友貴精不貴多,就算幾年不見,再見依然還是好朋友。

  這天,姚東海突然打了個電話給季笙,「貝露佳回來了,出來聚聚吧?」

  姚東海是一直在這個城市發展的,季笙在出國多年後也回來了,她回來時,貝露佳已經不在本地了,她問姚東海,「她去哪兒了?我打她電話也沒人接,郵箱也沒人回。她搬家了?」

  姚東海沒有多說,只是簡單說了句「她家出了點事」,季笙就沒有再問了,說,「等她回來告訴我一聲,看有沒有我能幫忙的。」

  之後就再也沒有打聽過貝露佳的消息。

  不過在同學會上,別的同學在閒聊時說起了貝露佳。

  貝露佳的爸爸是個小官員,手裡有點小權,她媽媽做生意,也賺了點錢。在季笙跟在宋陽後面出國的那一年裡,他爸爸突然被雙規了。貝露佳的媽媽以為是她做生意的事,趕緊把生意給結束了,連沒追回來的欠款都不要了。然後為了把貝爸爸撈出來,花了不少錢。最後他們家就剩下了幾套房子,幾十年辛苦一朝化為烏有。

  貝爸爸還是判了刑,貝媽媽在案子宣判後,看看老公進去了,女兒還沒結婚,就又重操舊業做起生意,不過這一次生意就不好做了,起早貪黑賺一份辛苦錢,一轉手這裡打點,那裡打點,也剩不下多少。

  貝露佳當時想辭職幫貝媽媽的忙,她的工作還是貝爸爸在的時候給找的,人情薄如紙,在單位也受了一些氣。貝媽媽讓她好好在單位待著,家裡賺錢的事用不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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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時候,童桐不離不棄,一直守在貝露佳身邊。

  「她也是覺得丟臉,誰都沒說。」姚東海深深嘆了口氣,「當著我的面,只會說什麼事都沒有,有一陣連我的電話都不接。她換掉手機號也是沒辦法,當時為這個事很多人騷擾她。」

  貝露佳拖著不結婚,童桐家裡多少有點意見,何況現在還有了這麼個爸爸。這跟以前貝爸爸是小官的時候不同,童家現在覺得這個親家不太合適了。

  「童桐跟他家也有了矛盾,搬出來自己住。」

  「那後來呢?她怎麼又去外地了?」季笙覺得後面還是出事了,不然貝露佳不可能去外地。

  姚東海這次是問過貝露佳後才跟季笙說的,貝露佳說自己不想再解釋一遍了,說著都累,讓她簡單給季笙說一說就行了。

  姚東海神色複雜的說,「……因為她爸在進去一年後就想減刑,不知是怎麼回事,他的小情跑出來找檢查組送了什麼資料,減刑才成功。」

  季笙能想像當時這對貝露佳和她媽媽是多麼大的打擊,她艱難的問,「……後來呢?」

  貝爸爸顯然是一直在保護這個情人的,貝露佳和貝媽媽事先一點都不知情,而且對於他雙規的事,聽說好像也跟貝媽媽的生意無關,是這個情人出的事,最後牽扯到了貝爸爸。而情人在當時沒有被起訴,退賠不得當利後,可能也是貝爸爸承擔下了所有的責任,她就走了。現在回來,等於又救了貝爸爸一次。

  貝媽媽在得知這件事後,沒說什麼,而是立刻提出了離婚。

  貝爸爸不想離,寫了很多信給貝媽媽,說了很多,求貝媽媽不要離開他。而且他說當時他隱瞞這個情人的事,不是想維護她,而是怕暴出這件事後,貝媽媽會離開他。他說當時聽說以後,他第一個念頭就是不能讓家裡人知道,他還求當時的辦案人員千萬不要泄露這件事給他的家人,他一定什麼都交待。

  「……貝露佳非常恨他。」姚東海沉重的說,她當時記得貝露佳那是自從出事後第一次那麼冷靜的憤怒著,她以前出來只會說她沒事,家裡都好,讓她別告訴季笙。但那時她跟姚東海說,「我恨他,我巴不得他就死在裡頭。聽說監獄裡有犯人會打人,你說他這樣的在裡面要是能被人打死就好了。」

  簡直就像一片真心餵了狗。

  貝露佳說她和她媽都覺得這兩年的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太噁心了。

  「不值得。」貝媽媽這麼給貝露佳說,「為他生氣不值得,咱們自己過得好就行了。」她在這兩年裡老了十歲,頭髮幾乎全白了,人也瘦了將近四十斤,可得知這件事後,她第一件事就是帶貝露佳去吃大餐,給兩人買了好幾套漂亮衣服,還跟貝露佳說打算賣了房子去外地重新開始。在這裡,人人都知道她是貪官的老婆,生意的局面一直打不開。

  貝露佳說媽我都聽你的,第二天就去辭了職,然後一邊考慮去進修考研,一邊重新找工作。

  之後,貝露佳先找到工作,坐飛機去了外地。貝媽媽留在這裡繼續辦離婚、賣房,等房賣了以後,雖然婚還沒離下來,也飛到貝露佳在的城市去了。

  一直拖到貝爸爸出獄前夕,他才肯答應離婚。貝媽媽給他留了兩套房子,他出來也不可能再工作了,一套自住,一套收租,也有生活來源。貝爸爸一直想知道他們母女在哪個城市,想再見見她們,他聽說貝露佳已經結婚了,說他不去參加婚禮,就想給孩子打點錢。

  貝露佳和貝媽媽沒有告訴他。

  姚東海說完了整件事,跟季笙說,「到時別勸她原諒她爸爸。」

  季笙奇怪的說,「我幹嘛勸她這個?」腦子進水也不會勸貝露佳原諒她爸啊。

  「很多人勸,她都煩了。」姚東海說,「她這次回來就是專門見你的,別的同學一個都沒說,熟人也都不知道她回來。她現在也算生活平靜下來了,過得還不錯。」這才是貝露佳肯回來的原因。

  季笙默默點頭,跟姚東海一起笑了一下。她們都很了解貝露佳,她的自尊心非常高。所以一想到當時她是怎麼一個人承擔起這件事的,季笙都心疼她。可她又知道,正是為了貝露佳好,所以她才絕不能再提起這件事。這也是貝露佳當時沒有告訴朋友們,事後又不肯再出現在同學中間的原因。

  貝露佳回來那天是六月里最熱的一天,天氣預報三十九度,地面溫度超過五十度。季笙開著車去接機,姚東海坐在車上,一會兒一回頭看後車座,沒忍住說,「我開開窗行嗎?」說罷不等季笙答應就打開了車窗,濕熱的空氣一灌進來,身上就出了一層汗。

  季笙看姚東海,「你不熱?」說著就要關空調,姚東海嫉妒的看季笙清涼無汗的額頭,惡狠狠道,「不許關!」她又看了眼後車座,「你帶這麼多花幹什麼?這有一千朵了吧?」

  季笙:「哪有?只有九十九朵。這是我們實驗園的新玫瑰花,法國引進的,香吧?」

  「香死個人了!」姚東海白了她一眼,這花放在車內簡直是空氣污染。

  季笙聳聳肩說,「我不是很久沒見她了嗎?」送花更隆重點。

  貝露佳出現在人群中時,戴著一副大墨鏡,拉著兩個行李箱,拿著外套,一見到季笙和姚東海就跳了起來,拿下墨鏡指著想用最好的微笑來迎接好朋友的季笙說,「我還當這是個接女朋友的帥哥!你怎麼長這麼高?吃增高藥了?」

  季笙臉一黑,「閉嘴!」她長高后最不喜歡這句話了!

  姚東海哈哈大笑,其實她也早就想吐槽季笙的身高了,可惜一直沒敢。

  季笙把懷裡的花扔給貝露佳,砸得她胳膊一沉。「怎麼兩個行李箱?還有人跟你一起來?」季笙往後看,跟姚東海一人一個拉過行李箱。

  「那是給你帶的禮物。就我自己來的,童桐在家看孩子。」貝露佳抱著這麼一大捧花,自覺非常顯眼,一馬當先走在前面,把季笙和姚東海當馬仔,還把墨鏡給季笙戴說「戴上更帥了!」

  走到停車場,看到那輛suv,貝露佳,「哇,有錢啊,誰的車?」

  姚東海指季笙,「季園長的。」季笙按開鎖,姚東海把行李搬上車,一臉雞肚的說,「怎麼沒有給我的禮物?」

  貝露佳回頭,「這幾年我少你的禮物了?這不是給季笙補上嗎?」說著抱著花又深深的嗅了一口,「好香啊!」抬頭虎著臉對姚東海,「你都沒有送過我花!」

  姚東海只好親親愛愛的上來說寶貝早知道你喜歡花我早就送你了。兩人在車裡打鬧,季笙不得不讓她倆安靜點,「再鬧一人五十大板!」

  三人商量了下,說好貝露佳住到季笙那裡去。季家遠離市區,不容易讓貝爸爸碰到。

  貝露佳玩著墨鏡翻白眼,「他還想找我呢。哼!都跟那女的結婚了,找我幹嘛?」

  「結婚了?」姚東海嚇了一跳,她不知道這個,她以為貝爸爸一直在努力爭取貝媽媽的原諒呢。

  「結了,他一出來就結了。我估計他最後肯跟我媽離婚就是想跟那女的結婚呢。那女的還有家婚紗攝影店,還有房有車……媽的!早知道就不讓我媽給他留兩套房了!」

  季笙看了眼貝露佳,她在說起這件事時,剛才見面時佯裝出來的輕快和愉快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憎恨到快要變形的臉。此時的貝露佳格外陌生。

  季笙默默握住她的手。

  貝露佳回神,努力擠出個笑,「我就是嫌他噁心。不說了。」

  見到季笙的家時,貝露佳又誇張的道,「豪宅!」看到小烏檀時,她又抱住不撒手說,「跟我回家吧!這孩子太漂亮了!」

  宋陽特意提前回來,還買了不少吃的,當晚,在季家給貝露佳開了個小小的宴會,就他們幾個,一個外人也沒有。

  喝了半瓶酒以後,貝露佳就醉得滿臉紅暈。季笙讓姚東海也別走了,晚上三人一起睡,讓宋陽先去烏檀屋裡擠一擠。

  洗過澡後,貝露佳仍沒有睡意。季笙去榨了鮮果汁給她解酒,屋裡姚東海已經先睡了,她明天還要上班。貝露佳拿著果汁去陽台坐著喝,季笙陪她。

  「這麼多年,你好嗎?」貝露佳問她。

  「挺好的。一年比一年好。」季笙說。

  「那就好。」貝露佳看著夜空,說,「其實大二時,我和姚東海都看出你出事了。但我們當時都沒問,只是默默的看著你。我想你當時肯定很不想讓人知道發生了什麼,所以我也一直不讓自己去找答案。」

  「當時我還在想,到底真正的好朋友是應該找到原因來幫助你呢?還是應該尊重你的**呢?」她說,「後來發生了我家的事後,我才知道應該怎麼做。」她對季笙苦笑了下,「當時我都想把我家的事扔進垃圾箱,再死死的蓋上蓋子,誰都不叫知道。」但事與願違,所有人都知道了。「那段日子是最難過的,我每天出門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她摸著臉開了個玩笑,「不過我覺得臉皮倒是鍛鍊出來了。」

  季笙知道她只是想說,所以就坐在一邊聽。

  貝露佳說,「我知道我爸對我和我媽也是有感情的,我相信他當時求檢察院的人了,就為了不讓我和我媽知道他找情人了。」她複雜的說,「但我不明白的是,他當時為什麼要找情人?既然找了,為什麼不跟我媽離婚?他在家裡一直都跟我媽很好的。後來事發了,我媽要離,他一直不願意。簽字的時候一直說想再見我媽一面才肯簽的字,可等他出來後,又跟那女的結婚了。」

  她看著季笙,眼裡含著淚,「他出來的時候,我特地回來等他的。」不過她沒出現,但如果她爸去家裡找鄰居問問就會知道她回來了,找親戚問問也能知道,可他出來後就跟那個女人走了,沒到一周就傳出他要結婚的消息。貝露佳聽說後就走了。

  「我媽都不知道我回來過。」貝露佳茫然的說,「從那以後,我就不敢相信人了。」她低下頭,「人真是太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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