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夏教授早年的人緣其實並不是很好,他是少年天才,打小被父母和學校捧著當寶貝,保護得太滴水不漏,又總在跳級,令他很少與同齡人來往,在人際來往上很有些欠缺之處。
成年後,他為了私事和父母都鬧翻了,鬧得頗大,幾乎算得上眾叛親離,還是後來娶了如今的夏夫人,靠著夏夫人從中調停,當年的仇怨才算過去,夏教授重新和親人們團聚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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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今日的壽星雖然是夏教授,但客人們向他道完生日快樂後,大多都是更熱衷於和夏夫人閒聊幾句。
夏夫人很應付得來這種場面,一面談笑,一面又忍不住朝門口張望。
眾人都笑起來:「這是多久沒見過小秋了?看這盼著的樣兒。」
夏夫人也不否認,笑著抱怨:「我就到現在還不樂意他去演戲,一年見不了幾面。」頓了頓,又玩笑著道,「父子倆一個樣子。」
夏教授默然地看她一眼,又默然地轉過頭去。
眾人正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夏秋人還沒進門就先傳進來聲音了:「我站外面都聽到有人說我壞話啦!」
夏夫人眼中一亮,剛起身迎過去,佯勢要打夏秋:「我說不得是吧?」
「說得說得,就我媽說得。」夏秋鬼機靈地討饒狀,先抱了抱她,又攬著她肩膀朝座位過去,一路和親戚們打招呼,最後道,「爸,生日快樂!」
夏教授也早已看向了他,難得地露出了外顯的開心:「跟你媽說了,你拍戲就好好拍,不用特意過來了,又不是整生。謂行都說了,你們做主要角色的請一天假,連累全組都等著。」
「你聽他嚇唬你呢?那是他大牌,我可沒他大牌。」夏秋故意這麼說,被他媽笑著拍了一下背,便也笑了,「哎,沈哥呢?他不是說昨天就到了?」
「是昨天就到了,特意趕過來幫了忙。但他說有事,沒到家裡去休息,住的酒店,過來這裡可能會遠一點吧。」夏夫人說著又看了看時間,「不過也應該到了。小秋,你問問去,別路上有什麼意外。」
夏秋應了聲,掏出手機剛撥出去,就聽到門外傳來手機鈴聲。
沈謂行抓著手機現身了,朝夏秋擺了擺手:「給你省話費。」又恭敬地朝夏教授夫婦和其他認識的長輩打招呼。
兩位明星的出現掀起了一小波**,席間有些小孩兒便跑過來圍著兩人要簽名和合照,很是熱鬧了一番,直到大人們說著要上菜了,這才各自把小孩兒領回去,沈謂行和夏秋得以休息。
沈謂行見夏秋挨著他媽媽坐,便準備去坐到夏教授身邊,卻聽見夏秋叫自己:「沈哥,你坐這邊來啊。」
他腳步一頓,面不改色地走過去,坐在夏秋抽開的椅子上,內心快慌出毛病來了。
一腳踏兩船的必然後果!爽完就是火葬場!沈謂行沉痛地想。
沈謂行雖然把葉九月給薅出來了,但到底沒帶著一起來夏教授的生日宴,只把人給安頓在酒店樓下的書屋裡了,承諾很快就吃完飯來接他。
葉九月看起來也並不是很在乎他早還是晚,一頭鑽進書架裡面,渾身散發著讓他趕緊走吧別影響自己看書的氣息。
呵呵。
沈謂行一天要勸告自己八百次和葉九月計較划不來。
但無論如何,這時候面對夏秋,沈謂行還有點心裡發虛。
雖然代小京的意思是沈謂行壓根就沒踩上過夏秋這條船,但沈謂行覺得代小京這種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說的話不可信,堅定地覺得自己是個花心蘿蔔。
唉,花心的人也過得很不容易啊。沈謂行憂傷地想。
「我媽剛說你昨晚突然很著急,什麼事啊?」夏秋關心地問。
沈謂行回過神來,說:「沒事,一個朋友的事。」
「可把她嚇到了。」
沈謂行抱歉地笑笑,岔開話題:「你呢?」
夏秋擼起衣袖給他看胳膊:「還在塗藥,醫生說怕留疤。」
沈謂行有點走神,下意識地把心裡話直說了出來:「我問的是你的拍攝進度。」
夏秋:「……」
沈謂行忙打補丁:「事情分輕重緩急,問完拍攝進度再問這個,這傷沒什麼好擔心的,不至於留疤,一年到頭誰能免個磕磕絆絆?沒那麼嬌。」
夏秋:「……」
還不如不打補丁呢,沈謂行大大。
夏秋沉默了一小會兒,忽然笑了起來,露出一顆小虎牙,看起來十分爛漫:「沈哥,你再這樣下去,我覺得你要注孤生了。」
胡說!沈謂行正打算岔開話題,卻被夏秋搶了話,說:「我媽媽說昨天她把介紹對象的魔爪伸到你身上了?」
沈謂行笑了笑,順著話說:「托你的福,你是故意的,就為了禍水東引,這我還是看得出來,師母還吐槽了你那條件只能去娶公主了。」
「我才沒有。」夏秋看著他,「沈哥你是公主嗎?」
沈謂行一怔,正打算夾菜的筷子一頓,轉頭看向夏秋。
夏秋卻又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我媽跟我說的,說我爸很遺憾你不能性轉。」
聽他這麼說,沈謂行跳到嗓子眼兒的心又往回揣了揣,回頭繼續去夾菜,剛吃一口,就見夏秋往自己的碗裡夾了幾隻蝦。
一旁的夏夫人看見了,笑著拍夏秋的背一下:「又欺負你沈哥呢?多大的人了還當自己小呢?要吃蝦自己剝。」
「一說就是我欺負他,我欺負他了嗎?他在片場欺負我,在片場他就是前輩,是大腕兒,我也只有這時候能欺負回來了。不是,我沒!」夏秋故意這麼說話,逗得大家又笑成一片。
夏秋見大家都被自己都笑了,跟著也笑,扭頭又朝沈謂行說:「別說我欺負你,我幫你撬螃蟹呀。」
說著,夏秋就拿了個螃蟹,認真地撬了起來。
沈謂行心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低著頭剝蝦,覺得自己的笑容要維持不下去了。
以前他受夏教授夫婦恩惠的時候,曾在夏家住過一小段時間,那時候大家都年紀小,夏秋已經古靈精怪的,愛偷懶,想吃蝦又不想剝,就嘴甜哄沈謂行剝。
其實,就算夏秋不嘴甜,沈謂行也會幫他剝,畢竟受著他父母的恩惠,這種小事算不了什麼。
但要不怎麼說夏秋打小就和他母親一樣會來事兒會做人呢,夏秋並沒有一味地哄著沈謂行剝蝦,自己也拿了個螃蟹說幫沈謂行撬。
沈謂行當然不好意思吃,推推讓讓的,意思意思吃了一口,其他的還是都給夏秋吃了。
後來長大了,夏秋還偶爾會拿這事兒逗沈謂行。
沈謂行心不在焉地剝蝦殼,忽然見夏秋拿著小勺子把蟹膏往自己的小碟子裡刮,不由得又看了眼他。
夏秋似乎從不好好兒說話,這時候又故意學小孩兒的語氣,搖頭晃腦地說:「我長大啦,不欺負你啦。」
沈謂行被他逗笑了,抬手朝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少拿你哄長輩那套來哄我。」
這一巴掌只是虛勢,但夏秋故作誇張地捂著頭,瞪著眼睛看他,然後自己也笑了起來,又說:「我才沒拿你當長輩呢,別想跟我岔輩分。」
沈謂行笑著搖搖頭,把蝦擱他碗裡,把小碟子也推到他面前:「你自己吃吧。」
「我認真的。」夏秋的神色卻忽然認真起來,又把小碟子推回來,用正常的語調說,「我真的長大了,大到願意和你分享這個螃蟹的地步。」
沈謂行有點兒訝異地看著他,一時之間只覺得夏秋有點怪怪的,卻又說不出哪裡怪,仿佛是話中有話,但是這話中的話是什麼?
沈謂行有點懵。
夏秋仍然看著他,神色很認真,眼中又十分爛漫,嘴角彎彎的,露出了酒窩。
沈謂行覺得自己是想太多了。
他希望是自己想太多了。
否則他不知道這齣戲要怎麼接下去了。
「……哈,」最終,沈謂行笑了起來,避重就輕地說,「那這真是送給老師最好的生日禮物了,他和師母可高興你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