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手術
當然，作為隔天就要要動一個不大不小手術的人，趙輕冉還是很焦躁緊張的，以至於晚上她做了一個風格極其詭異的夢，夢裡她身陷一片黑暗之中，什麼都看不到，只有隱隱傳來的幼兒哭泣聲，含含糊糊喊著「媽媽……媽媽……」。
直到早上醒來，這個夢境似乎還在盤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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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輕冉揉著發疼的腦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猶平坦的小腹，那裡面自然毫無動靜。她理智地告訴自己，這裡面只是一個還未成形的胚胎，但腦子裡卻止不住開始構想如果這個孩子成形出世後，會是什麼樣子？
是不是也有胖乎乎的小手小腳？會甜甜糯糯地叫自己媽媽？是不是會纏著自己哭鼻子撒嬌？
這樣想著，她不由得打了寒噤，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強迫自己拋開這些婆婆媽媽的念頭。
起身走出臥室的時候，撞上朱芸芸，嚇了她一跳：「你怎麼這副鬼樣子？」
趙輕冉木著臉搖搖頭：「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吧。」
她沒打算告訴朱芸芸自己懷孕並準備打胎的消息，省得麻煩。
準備默默一個人完成這件事的趙輕冉，剛剛出門就到趙母的電話。
趙母語氣不是很好：「我就問你一句，你是不是真不管你老公了？」
趙輕冉本來就煩，不耐地回應：「許同舟是不是他又鬧什麼么蛾子？」
「同舟他住院了，你們婚禮第二天就進了醫院，可能要動手術。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去醫院看看他。」
趙輕冉心道，她也要動手術呢。
「媽，你跟他說差不多就行了，苦肉計什麼的在我這裡沒用，我沒用那個閒工夫去看他。我始終相信禍害遺千年這個真理，許同舟他就算真住了院，肯定也不會有事。再說不是有你們照顧他麼？別找我。」
「行，算你狠。」趙母生氣地掛了電話。
不想走出小區，在路邊等了會計程車，一輛黑色的車子在趙輕冉面前停下。
李一諾從車內探出個腦袋，一臉笑意：「冉冉，聽說你搬出來了，打聽好久，才知道你最近住在這裡。」
趙輕冉白了他一眼：「你這種幸災樂禍的臉，真是讓人討厭。」
李一諾從車內下來，走到她面前：「你非要這麼說我也沒辦法，我只是很高興你能認清現實，沒有拖泥帶水，勇於離開渣男。」
趙輕冉斜睨看他：「你拋棄周夏的時候，我看不是也挺乾脆的麼？你也好意思說別人是渣男？」說完，嫌棄道，「你要沒什麼事就該幹嘛幹嘛去，別擋著我攔車。」
李一諾挑挑眉：「我專程來找你的，你去哪裡我送你。」
「不用。」
李一諾笑：「你說你都要和許同舟散夥了，沒別要這麼為他守節吧？」
趙輕冉皮笑肉不笑道：「你搞錯了，我只是單純不願見到你而已。」
「何必呢？既然你打算恢復自由身，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男人，一個你的真誠的追求者，給大家一個機會，也沒什麼吧！」
趙輕冉哼了一聲，忽然笑了笑道，「好啊，我去醫院。」
「去醫院？」李一諾見她作勢要上車，替她打開車門，自己趕緊退到另一邊鑽進駕駛室，邊啟動車子，邊隨口問，「你去醫院做什麼？生病了？」
趙輕冉言簡意賅道：「去打胎。」
李一諾一口氣岔，轉頭瞥了她一眼，確定她沒有在開玩笑，才小心翼翼問：「你懷孕了？」
趙輕冉點頭：「嗯。所以，你還要當我的追求者嗎？」
李一諾怔了許久，半響之後才訕訕道：「你和許同舟要分手，確實不適合要孩子。」
趙輕冉陰陽怪氣笑了一聲：「李一諾，我就問你，你還要追求我嗎？」
「冉冉。」李一諾清了清嗓子，「我不是那麼迂腐的人，只不過這個消息有點讓我意外。」
趙輕冉哼了哼，沒有再說話。
說起來，當年她和許同舟連床都沒上過，也算是純潔的年少感情，他纏著自己，無非是想要追憶純真年代。但如今她懷著另一男人的孩子而且還要打胎，她就不信他還真什麼都不在乎。
到了醫院，趙輕冉下了車跟李一諾說了聲謝謝，就揚長而去直奔醫院大廳，但李一諾卻下車跟上她：「冉冉，我陪你。」
趙輕冉瞥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用了。」
李一諾卻執意：「這種事情一個女人太淒涼，還是我陪著你，萬一有個什麼問題，我也好幫手。」
趙輕冉撇撇嘴：「你這是咒我嗎？」
「冉冉……」李一諾有點無奈，「你對我說話，能不能不要時時刻刻都帶著刺？」
趙輕冉聳聳肩：「那謝謝你。」
李一諾笑了笑，走上前與她並排而行。
等在婦產科外準備做手術的女孩，大都是年紀輕輕的失足少女，旁邊陪同的也是些年輕不靠譜的小男生。
趙輕冉覺得自己淪落之類群體中，實在有點心塞，好在她已經提前預約，掛了號沒等多久，就直接進入了手術室。
「確定考慮好了？我看資料，你是已婚女性，現在也正是最佳生育年齡，一旦做過流產手術，會對以後懷孕有影響。」
當趙輕冉躺在硬邦邦的手術床上時，醫生慢條斯理開口。
說不緊張是假的，趙輕冉幾乎全身緊繃，莫名覺得冷，連開口的聲音都很僵硬：「當然已經考慮好了，才會做手術。」
話是這麼說，但躺在床上的她，內心卻忽然變得不那麼堅定。
醫生點點頭：「那好，你選擇的是無痛人流，會給你注射麻醉藥，你不用緊張，就當是睡一覺。」
「嗯。」趙輕冉低聲應道。
當護士將吊瓶掛上，拿過她的手，準備打針時，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嘈雜的響動。李一諾的聲音隱隱傳來：「你幹什麼？裡面正在做手術，你不要亂來！」
就在亂來兩個字還未完全落音，手術室的門已經被人砰地一聲撞開。
裡面的護士醫生均嚇了一跳，連床上的趙輕冉也彈了起來。
只見一身病號服的許同舟，頭髮亂成一片，臉色看起來很可怕，他跌跌撞撞跑進來，看到趙輕冉的時候，眼睛驀地一亮，不顧醫生的阻攔，衝過拉拉住手術床上的人大叫：「不要！不要動手術，求求你！」
不知為何，當趙輕冉看到許同舟闖進來，心中竟然似一塊石頭落地一樣。就像是找到了一個離開這個手術床的藉口，找到了讓腹中那塊還未成形的胚胎留下的理由。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許同舟，臉色蒼白，雙眼通紅，渾身無法控制一般顫抖，聲音啞得可怕。
醫生護士去拉他，但他雙手死死拽著趙輕冉的手，眼睛死死盯著她，怎麼都不放開。
「先生，我們這裡在做手術，你要是不離開，我們馬上叫保安。」
許同舟依舊無動於衷，看著趙輕冉的眼神里，全都是不可置信的痛苦，片刻之後，那痛苦變成灰敗，像是心灰意冷的妥協了一般，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輕冉，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留下這個孩子，我求你，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你留下這個孩子。」
也許是他本來就生得惹人憐愛，加上這副姿態低到泥土裡的悲痛狀，當真是看起來太可憐，旁邊的醫生都默默退開，不再強行拉他。
但是這一刻，趙輕冉卻忽然變得冷靜，她看著他拉著自己的手，低頭幾近痛苦的模樣，一字一句開口：「好，我答應你。」
許同舟猛得抬頭，大喜過望地看著她。
只見趙輕冉繼續慢慢道：「我可以留下孩子，但是我有條件，你必須答應，否則沒得商量。」
許同舟忙不迭點頭。
趙輕冉道：「我們馬上離婚。」
許同舟面色大駭，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但沒有從她臉上看到哪怕任何一絲迴旋餘地。他眼中的光，終於黯淡下來，艱難地點點頭：「我答應你。」
趙輕冉卻還沒完：「你搬走，我不想再見到你。孩子生下來後，不管決定由誰撫養，你都不能再用這個藉口糾纏我。」
許同舟閉了閉眼：「我答應。」
趙輕冉不知道用離婚換一個孩子的出生，值不值得，也不知道許同舟的話能否作數。可她確實忽然有了惻隱之心，倒不是對許同舟，而是對自己這個未曾蒙面的孩子，儘管他（她）到來的不合時宜，但作為一個母親，她其實並沒有權利剝奪他的出生。
孩子對於普通人來說最大的障礙，不過是生養的費用。但她沒有這方面的擔心，她自己收入雖然普通，但孩子的父親，有足夠的能力讓其衣食無憂，也就足以。
兩人達成一致之後，許同舟才緩緩起身，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踉蹌地出門。
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佝僂著身子，似乎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趙輕冉想起早上趙母的電話，難道許同舟真的生了什麼重病？
她從手術室走出來時，心裡不知為何也鬆了口氣。
李一諾憂心忡忡迎上來：「怎麼回事？手術不做了？」
趙輕冉點頭：「我決定留下這個孩子。」
李一諾面色大驚：「你瘋了嗎？還是你打算繼續跟他糾纏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