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言┃帶感的夢


  王雪幾乎立即就抓住了他,胡綏翻滾著按住了她的頭,王雪的獠牙露出來,張嘴就咬在了他的胳膊上。胡綏吃痛叫了一聲,另一隻手慌忙去摸自己的兜里的黑驢蹄子,王雪失去了挾制,直接又往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胡綏沒摸到黑驢蹄子,卻摸到了匕首,直接就插入了王雪的心臟。王雪發出嘶啞的叫聲,鬆開了他。胡綏拔出匕首,又往她頭上捅了一下,這是他平生第一次殺人,腦子裡只是一片空白,鬆開匕首慌忙爬起來,卻發現那土坑深得很,他竟然爬不上去。

  就在這時候,忽然傳來了李小酒的聲音:「胡綏!」

  李小酒幾乎是撲到坑邊的,伸出手來說:「手給我!」

  胡綏從王雪身上拔出匕首,舉手就往李小酒胳膊上刺,李小酒猛地抽回去,罵道:「你瘋了!」

  胡綏喘著氣,腦子根本轉不過彎來,眼看著王雪又要爬起來,李小酒再次伸出手來說:「快給我手!」

  胡綏急得很,根本不知道該去相信誰,正在這時候,李小酒忽然一躍而下,只幾刀子,王雪就不動了。他又掏出一張符,貼在了王雪的頭上,這才回頭去看胡綏。

  坑裡很黑,只模糊看得到對方的臉。李小酒說:「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我跟你來的,你……你推我下來的!」

  「我是聽見你叫喚才跑過來的。你被咬傷了?」李小酒說著就抓起他的胳膊看了看,黑衣服,也看不出什麼來,李小酒說:「我們先上去。」

  他說著就爬了起來,說:「我先托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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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著就蹲了下來,胡綏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呆呆地騎到他脖子上,李小酒將他舉了起來,胡綏爬上去,才感覺到被咬的傷口一陣劇痛,李小酒在下頭喊:「你拉我上去。」

  他看了看李小酒,又回頭看了看,四下里一個人都沒有,心裡更加發毛,然後扭頭看著李小酒。

  李小酒臉色一白,罵道:「我擦,你不會把我扔在這吧?」

  胡綏這才伸出手來,把李小酒拉了上去。最後倆人倒在地上,喘了老半天,李小酒才坐起來,說:「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掉進去?」

  胡綏就把剛才的事情給他講了一遍,李小酒說:「我沒看到有什麼人,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但是他也察覺到奇怪了,胡綏肯定不可能自己往白毛嘴裡送,這土坑裡有白毛,誰也不知道,怎麼胡綏一個人就走到這邊來了?

  「我就繞著村子走了一圈,就去桃花谷的地下道那裡去看了。」李小酒說,「你看到的那個人,不是我。」

  胡綏也迷糊了,腦子到現在還是空白的。他坐在地上,捋起袖子看了看他胳膊上的傷口,李小酒說:「得趕緊處理一下,別感染了。」

  「我不會變成白毛吧?」

  李小酒說:「那不好說。」

  胡綏頭皮發麻,說:「你剛才看清那白毛是誰了麼?」

  「沒顧上看,誰,我認識?」

  「是王雪。」

  李小酒也吃了一驚,問說:「王雪?哪個王雪,秋邙山下被附身那個?她在我們上山後不久就被度化了,屍體還給了她爸媽,怎麼成白毛了?」

  胡綏搖頭:「這個可能就要問他們家裡人了,我說我白天看到有個村民樣子很熟悉,現在想起來了,好像就是王雪的母親。」

  「先別說這個了,先把你的傷給治好。我巫醫術不行,得找曾文。」李小酒說著便站起來朝周圍看了看,四野里什麼都沒有,連風聲也沒有了,卻好像有人在盯著他們看。

  李小酒和他回到村子裡,先去了王老爺子家裡。李小酒讓他躺下,說:「你儘量別動。」

  王老爺子吃驚地問:「被咬傷了?」

  「老爺子,家裡有什麼消毒的東西麼?」

  「有酒,我去拿。」

  王老爺子趕緊去拿了一瓶白酒過來,李小酒按住胡綏的胳膊說:「你忍著點。」

  「白酒有用?」

  李小酒說:「有用沒用,消毒肯定是必須的。」

  說完那白酒就澆到他傷口上了,胡綏疼的嗷嗷直叫,說:「我擦!」

  曾文接到電話,就算馬上過來,估計也得大半個小時。胡綏問:「這一般被咬的,多久會變異?」

  「你先別想那麼多。」李小酒說。

  王老爺子說:「你這……不會變成白毛吧?」

  他還真有點害怕,說:「你這樣……要不你去西邊屋子裡……」

  他大概是怕他變成了白毛會咬人,想把他關到屋子裡去。

  李小酒皺了皺眉頭說:「老爺子,你放心,他變成白毛,咬也先咬我,我在這守著,夠他吃幾天的。」

  老爺子笑了笑,說:「我自己無所謂,我是擔心我那孫子。」

  等王老爺子出去之後,胡綏笑著對李小酒說:「看不出來,你還挺仗義的,謝謝你救我。」

  李小酒冷哼一聲,說:「換了別人,我一樣救,不是因為你我才救的。」

  「我知道。」

  「你死不死的不要緊,主要是不能在跟我一塊的時候死了,那我可有嘴都說不清了。」

  胡綏笑了笑,沒再說話,在那躺了一會,李小酒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胡綏說:「我感覺好像是發燒了。」

  「沒事,」李小酒的聲音難得溫柔一回,「曾文他們一會就到了。」

  胡綏幽幽地看著李小酒,覺得那病屍毒蔓延的還挺快的,眼皮不一會就燒了起來,眼睛一合,燙的就想掉眼淚,他想,他可不會死在這裡吧?那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他倆姐知道了不得哭死。

  然後他就想到了李成蹊,心想李成蹊要是知道了,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你說怎麼這麼巧,咱們遇到的案子,正好是白雪?」胡綏說,「當初衛清時那個案子,也是咱們辦的。是不是李部知道這案子和咱們倆有些關係,所以特地派咱們倆來辦?」

  李小酒搖搖頭:「案子都是咱們自己抽籤決定的,我叔叔可不會管這個。」

  「那倒也是,他要看見我受了傷,估計都要心疼死了吧,哈哈哈哈。」他自己乾笑了幾聲,李小酒卻不滿地看了他一眼,胡綏也就不笑了。

  李小酒到院子裡,爬上梯子又朝外頭看了一會,外頭一片寂靜,他從梯子上下來,見王老爺子正在給他孫子的房門上鎖,撇了撇嘴,又回到了胡綏身邊。

  胡綏聽見動靜,眯著眼看向李小酒,看了好一會,忽然說:「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胡卿九的妖?」

  李小酒愣了一下,回頭看他,雙手插在兜里,問說:「你說什麼?」

  「胡卿九,」胡綏幽幽地說,「他是一個狐狸精。」

  李小酒在幽暗的燈光底下抿起了嘴唇,聽胡綏說:「我來百花洲,其實就是來找他的。」

  李小酒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說:「難道就沒有想對我叔叔心懷不軌麼?」

  胡綏閉上了眼睛,眼睛燙的流下一行淚來,晶瑩的,滑過臉龐落下去,嘴角微微提起來,笑了笑,沒說話。

  李小酒回頭看他,嘆了一口氣,在床沿上坐了下來,垂著頭。

  四下里一片寂靜,只有胡綏的呼吸漸漸粗重了起來,李小酒扭頭看著他那張臉。

  這張臉,和曾經的胡卿九相比,差別還是很大的,好像還沒有完全長開,有些青澀,寡淡。

  胡綏做了一場很長的夢,夢裡他竟然見到了道袍飄飄的李成蹊,和他騎著同一匹馬,倆人也不知道要去哪裡,風吹著他頭上的逍遙巾,後面兩條飄帶,拂著李成蹊的臉頰,李成蹊對他說:「你該自己學著騎馬。」

  聲音還是如今一樣的聲音,清冷磁性,只是更年輕一些,語氣溫柔一些,讓人聽了很是心動。

  這夢飄忽不定,似真似假,一會一個場景,一會一個場景,大多都是模糊的,很多古時候的人和妖,好像一切都發生在數百年之前。忽而又夢見他成了狐狸身,被李成蹊抱在懷裡,李成蹊的道袍上全都血,披頭散髮,赤紅著雙眼,如癲似狂,指著道:「殺了他,殺了他!」

  「不言兄!」他驚叫一聲,從睡夢裡驚醒過來。

  曾文他們圍在他床邊,吃驚地看著他。尤其李小酒,臉上滿是驚駭神色。

  「你醒了。」曾文驚喜地說。

  「謝天謝地,你總算醒了。」梅青說,「我還以為你要成白毛了呢。」

  胡綏覺得頭痛欲裂,想要坐起來,卻覺得四肢僵硬,沒有力氣。

  「你剛才叫誰?」梅青問。

  他叫了誰,他也記不清了,大概叫的是李成蹊。

  李成蹊,字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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