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上)┃情深
他們這一屆學員第二個百天的訓練慢慢又回到了正軌,日子和平時相比也沒有什麼不同。李成蹊整日和池逢青打交道,潛心鑽研為他解毒的辦法。胡綏後來才知道,原來李成蹊和池逢青,也有一段緣分。
李成蹊是個孤兒,從年輕的時候就一心向道,拜在了牡丹門下,說起來也怪,他後來天資那樣聰明的人,一開始卻在道法上很是不靈光,總不開竅,有次去執行任務的時候,還被妖魔所傷,就是當時池家的公子池逢青救了他一命。
用李成蹊的話來說,那時候的池逢青,是道門子弟的偶像,就是有池逢青的激勵,才有了後來的他,因此李成蹊對池逢青的救命之恩,也一直從未忘懷。
李成蹊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在他的醫治下,池逢青竟然漸漸地有了人的樣貌,只是神志依然不大清醒,一天到晚都在昏睡著。胡綏發現李小酒對池逢青似乎格外上心,總往那邊跑,連他們日常的培訓都耽誤了。
當初池逢青奉命去誘殺鳳奴的時候,李小酒不過是鳳奴懷裡的一隻小狐狸,他和池逢青的交情有多深,大概也知道他們當事人才最清楚。
自從知道了李小酒上一世曾替他而死,胡綏對李小酒就格外感恩。他覺得李小酒最近有些消沉,都有些不像他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上山來給胡綏送信,說他兩個姐姐來了秋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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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胡灩容和胡慧娘兩姐妹在收到胡綏的來信之後,第二天就趕過來了,如今在三清寺旁邊的酒店住下,托人給胡綏帶了個信。
胡綏就去找李成蹊請假,要下山一趟。
「你姐姐來了?」
胡綏點點頭,說:「我能下山去見見她們麼?」
李成蹊點頭,說:「若她們願意,請他們來百花洲做客也可以。」
「真的麼?」胡綏覺得他那倆姐肯定很願意來百花洲看看。
李成蹊笑著說:「你那兩個姐姐,是不是也對我頗多成見?」
「誰讓你在妖精堆里名聲不好。」
「你問問她們的意思,看看她們願不願意上山來一趟吧,我也有很多疑問想問她們。」
「那我先問問她們的意思。」
胡綏第二天就下山去了。胡灩容一見到他,立馬就抓住他問:「你信裡面都沒說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胡綏就把他就是胡卿九的事情跟他兩個姐姐講了一遍。胡慧娘說:「你信了?」
胡綏點點頭:「我感覺應該是真的。」
「李成蹊這老道道法高深,有沒有可能是他用幻術迷惑你?」
胡綏說:「我覺得他應該不是那樣的人。他還說讓我問問你們,願不願意跟著我一起上山一趟,他還想見你們呢。」
「這其中恐怕有詐。」胡灩容說。
胡慧娘也這樣覺得:「百花洲是他的地盤,我們上去了,被他一網打盡可怎麼辦?」
「那你們想怎麼樣?」
結果他這話一出,胡家兩姐妹立即看向他,眯著眼說:「我們?」
胡綏紅著臉說:「我覺得他很喜歡我,我已經把他搞到手了。」
胡慧娘說:「你不是把他搞到手了,而是他已經把你搞到手了吧?」
經過姐妹倆一番盤問,她們心痛地發現,自己的小弟弟,已經成功落入李成蹊的魔掌。
「我就知道,」胡灩容說,「李成蹊太帥,綏綏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你也不要回百花洲去了,」胡慧娘說,「現在就跟我們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留在這跟李成蹊談戀愛。」胡綏說。
胡家姐妹傻眼。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你就是胡卿九,那照你剛才所說,李成蹊之所以不老不死,是因為你給了他你的丹陽。但是你知不知道,人得到妖的丹陽,雖然可以延長壽命,卻不是永遠不老不死。你當時是六尾狐狸,丹陽不過六百歲,李成蹊就算能活700歲,如今已經過去五百多年了,他也就還剩下不到兩百歲好活。」
胡綏愣了一下,這些他倒不知道。
胡慧娘說:「兩百歲和普通人相比,自然已經是長壽,可是和我們妖精相比,和普通人又有什麼區別呢?人妖戀是沒有好下場的,你難道要學我,親眼看著他老死在懷麼?」
提起自己過去的那段,胡慧娘眼眶就有些濕潤:「人和妖的鴻溝,永遠不可能有人跨得過去。你和他,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有結果。」
胡綏立馬回到了百花洲,去問李成蹊:「我大姐說的都是真的麼?」
李成蹊點點頭,神情卻如往常,說:「是真的。丹陽續命,幾百年的丹陽,可續得幾百年的壽命。」
「那……」胡綏想說,那他們倆還怎麼在一起啊。
他坐在地上,沉思了一會,忽然又問:「那你快死的時候,我再把丹陽給你,我們還像以前一樣,我再重新修煉幾百年,你看怎麼樣?」
他把丹陽給李成蹊,李成蹊就又可以活幾百年,他就在李成蹊的身邊做小狐狸,慢慢再從頭修煉。
李成蹊大概沒有想到他會這麼想,愣了一下,說:「你以為你每次都那麼幸運,都能修煉成精麼?」
不是這世上所有的狐狸都能成精,他能修成,也是運氣。
「何況,你這樣說,大概是不知道我過去這幾百年,是怎麼過來的……我已經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不過你能這麼說,我還是高興。」
李成蹊笑著看他:「我在你心裡這麼重要麼?寧肯放棄自己的修行,也要給我續命?」
胡綏說:「因為你是李部啊,你活著比我活著有用多了,讓你活著,可是做了大功德。你也說了,不是我每次都那麼幸運,都能修煉成精,這一輩子我還能做狐狸精,大概就是當初把丹陽給了你,讓你活了下來,你活著為人類做了那麼多事,大概那些功德也轉到我身上來了,所以我才又成了精。」
李成蹊忽然濕潤了眼眶,看著他淡淡地笑了。
五百多年以前,李成蹊四處尋找胡卿九,可總找不到。他不知道胡卿九是活著還是死了,一度變得十分消沉。劉天師告訴他說:「假如他已經死了,下輩子入輪迴,也不知道會做什麼,或許還是做狐狸,或許成了人,也或許在畜生道里**鴨豬狗。你這樣思念他,不如為他多做些功德,也保佑他下輩子投胎,能有順遂一生。如果他沒有死,如今是一隻山林里鴻蒙一片的小狐狸,你若為他做功德,說不定他這一次,還有機會修煉成精。」
這五百多年,他便是這樣過來的,四處降妖伏魔,造福百姓,積福報,誦經文,所有功德都給了胡卿九,只盼著胡卿九若轉世,能一世比一世過的好,若還活著,還能成精,享千年萬年壽命。
還是很值得的,胡綏覺得獻出丹陽給他,很值得,他覺得這幾百年苦修,也很值得。
人的愛情,可能有時候真的無關乎那個人的靈魂,性格,可能只是一個皮相,就愛上了。
李成蹊看見胡卿九第一眼就動心了。
言笑晏晏,熠熠有光,那麼靈動的一個美男子,一見鍾情,起源於美色的愛情。
他是孤兒出身,性子冷淡,不善言辭,大概這樣的性格,很容易形成執念,同輩的人很多都不喜歡他,覺得他不合群,只有胡卿九,「不言兄」「不言兄」地叫得歡。
「不言兄,我都叫你表字,你怎麼不叫我,我小字親親,你叫一聲給我聽聽?」
他微紅了臉,說:「不叫。」
但他心裡是很甜的,心跳的厲害,其實有好幾次他都要叫出來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因為他有一次聽見別人問胡卿九,為什麼總和他擠在一塊,明明「那個李成蹊好沒趣的」,他緊張地在旁邊偷聽,聽胡卿九說:「我就愛他這種小正經的樣子,老老實實嘴又笨,多可愛!」
他想,胡卿九愛他正經,他便不能不正經,「親親」這兩個字再想叫,也是不能叫出來的。
他只能裝作很嚴肅地告訴胡卿九:「你這個表字不登大雅之堂,千萬不要告訴旁人,不然他們會笑你的。」
他不叫,也無法忍受別人叫,最好這世上只有他一個人知道,胡卿九還有這麼風騷的表字。
他身為修道之人,卻有那麼骯髒的慾念,誰知道了大概都會看不起他。何況他只是個普通的人,雖有些延年益壽的修行,也不過能活百餘歲,不能陪胡卿九一生。
胡卿九單純,他是知道的,卻也沒想到胡卿九為了救他,肯放棄自己幾百年的修行,這雖不是愛情,卻比愛情更珍貴,是赤誠之心。
他每次夜裡,夢到胡卿九成了一隻什麼都不懂的小狐狸,在山裡覓食,找蟲子吃,逮老鼠,在落葉里扒掉落在地上的野果子,就會難受的醒過來,醒過來的時候腦子裡還留著夢裡的畫面,一隻什麼都不懂的小畜生,誰能想到,曾經也是一個言笑晏晏,熠熠有光的狐狸精。
「親親……」他在黑夜裡默默叫了一聲。當初他總不好意思叫出口,如今才發現,其實也沒有那麼難叫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