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南海遭遇 八


  南海漁村之上,明月高掛,皎白月光、金黃沙灘,深藍色的淺海之中閃過一絲絲墨色。

  漁村之中,家家縞素,啼哭聲不斷,一時間火燭之光照亮整片區域,形成了一道道火焰長龍,亮光所到之地,雖是哭訴之音卻也迸發出濃郁人道之氣,令得海中妖魔有點忌憚。

  其中有欲要上岸的小妖,被火光一照,當即好似潑了硫酸,痛呼著往外海中逃去。

  

  南海之地處於大夏王朝氣運所籠罩之地,受到夏王人道氣運庇護,一般的妖魔根本不敢靠近,否則人道震怒,妖魔可得不了好果子吃。

  可情況也不能說得那麼肯定。

  要知道萬事萬物都有規律,那人道之氣是人依賴對親人的思念和不舍,靠著火光傳出,故而能震懾群妖,平常時間可沒有如此威能。

  但這時間是維持不了多久的,人總是會累的,一旦人之燭火不在,亮光不存,妖魔便不再懼怕,可大搖大擺上岸捕食,那時才是至暗時刻。

  加上此時正值眾人昏昏欲睡之時,防備心大降,原本有抗衡妖魔的能力也將百不存一。

  更何況,接下來出現的妖魔可不是年輕壯漢持刀拿叉就能對付的淺海小妖,而是深海巨妖,那是深海之中潛藏的千年惡妖,縱然是修行之士,也難以招架,可以說明日清晨之時,這片區域將無一人存活。畢竟海中妖獸可與人族是死敵,一個看不慣一個那是常事。

  一旦燈火熄滅,可以說就是滅村之時。海中妖魔已經在海中蓄力良久,正躍躍欲試,只到燈火熄滅。

  似乎是村中損失的精壯太過於多,留下的儘是些孤兒寡母,沒了家中青壯,生活是絕對過不下去的,隨時有流落他鄉成為流民的危險。

  雖然大夏王朝與大周不同,但流民是所有朝廷之人都討厭的。畢竟流民為了活命,一些事情是會超出道德底線的。

  所以村落之中的燈火一直不熄,這家哭聲剛落,那家苦聲又起,搞得海中妖魔火氣直冒。

  燈火之中,李老頭看著遠處的海面上銀光點點,心中慢慢生出一絲絕望。

  這次的海獸來襲,是他活了這七十多年來最危險的一次,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多的海獸。在月光照耀下已經形成了類似魚鱗一樣的波紋。

  也從來沒見過如此體型的海獸,按照距離推算,這些海獸的體型大多在丈許之上,這可與自己等人以往遇到的人形海獸或者魚妖不同。

  平常時間出海遇到的大多是一些魚人和海鬼,體型與人大小差不多。青壯只要敢持刀相對,未必沒有獲勝機會。

  但現在的海獸個個體型碩大,就算是百十個壯漢,都不一定能解決,誰叫這些海獸可不是體型大點那麼簡單。說不定一刀砍上去,鋼刀廢了,海獸也只當作撓痒痒。

  為今之計,漁村之中現在還在的倶是老人。

  都在拼命哭喊,抒發心中恨意和無奈。

  年輕人,或者說孩子之類已經被大人帶著走了。沒辦法,得有人拖住海獸,不然一夜時間這些海獸行千里路是沒什麼問題的。要是時間不夠,這些孩子也活不下去,那今後就更沒有復仇希望了。

  時間自亥時一直維持到丑時,燈火一直不斷,哭聲一直不絕。

  海中惡獸已經按耐不住,逐漸試著登岸。

  先是被驅逐上岸的小妖,頂著被燈火腐蝕的危險,開始探路起來。

  其後見小妖受損傷小了,深海巨妖才開始登陸。

  有房屋大小的寄居蟹妖獸,每走一步,身邊就不斷閃爍細小亮光;鯨魚大小的各種魚妖、海浪隨著魚尾往岸邊而涌;更有甚者,騎著海中特有的龍海馬,穿了一身的甲冑,顯然是有大修為者。

  由小妖構成的開頭部隊,最先到達村民住處,但此時的屋舍,已經做過加固,無數荊棘和削尖的枯柴,家中供奉的牌位神像,以及各種自製的驅邪物品,還真擋住了小妖的步伐。但在後面的巨妖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被一撞就破,幾乎是眨眼間絲絲血腥氣味擴散,月亮也帶起一點血色,顯得格外森寒。

  一陣陣慘叫聲傳出,這其中有妖族也有人族,火光亮起,一排排木屋開始被點燃,形成了火焰長龍。

  村落最高處,李老頭看著面前的祭壇,心中越發祈禱這次一定要有用。

  作為漁業司人員,李老頭還是被培訓過一些祈福儀式,用來為出海之人祝福。至於有沒有用,或者場景合不合適,那就管不上了,死馬當活馬醫。

  點燃黃紙紅符,念起禱詞,手中以柳枝沾染清酒撒向四周。

  仿佛是儀式起了作用,下方燃燒的木屋開始火勢強大了數倍不止。慢慢的形成了一隻火龍模樣,這下確實是嚇到了不少海獸。

  南海之中的龍族便是赤龍祖的後代,五行中屬火,故而對於這火焰長龍,就連深海巨妖也是忌憚不已。

  大海之上,先前張玄自鏡中見海獸襲擊一幕,雖然心急,卻也無甚辦法。白日之時,他已經將六個時辰的莽夫模式用光了。現在只能變成先天神和維持普通形態,想要跨過千里距離,直擊海獸,難度可是不小。

  就在這時,張玄腦海中靈光一現。

  自己是過不去,但不代表沒有手段啊。

  取出六鼻鏡,另外一隻手取出避火珠,這兩樣倶是先天靈寶,孕有天地規則,就算不用法力也能發揮出一些神奇力量。

  比如藉助六鼻鏡,以避火珠操控凡間火還是能做到的。

  但這招式只是望梅解渴之用,要知道這只是凡火,就算成了火龍模樣,也只是能恐嚇一時,造不成實際傷害。時光一長,還是會露餡的。

  但沒辦法啊,海船距離岸邊還有千里之遙,就算全速也需一刻鐘,只希望那海獸笨一點吧,給予自己這個時間。

  又想了一下,張玄放手讓避火珠施展,自己則是去救人。

  海域面積太廣,受災面積自南珠域到北珠域,整整數百里之長,海妖更是分布成兩大隊伍,張玄自己雖然能解決一隻,但當自己趕到第二支時,只怕已經晚了。

  更別說又不止這兩處,還是有著不少小妖是分散開的,如不處理也是麻煩一件。

  將羅網解開,一手持生之石符,一手持青鋒劍,將網中傀儡往外一點一挑,賦予生機和生命。

  不過石符之中壽命有限,只剩下一千年,所以每個傀儡的壽命只有半年不到,想要活命,就得再次添加壽元,不然只有魂飛魄散一條路可走。

  三千個傀儡,不一會兒甲板就站滿了。

  看著這些眼中透出迷茫的傀儡,個個倶是身前模樣,只是手腳關節處好似木偶可以拆卸拼搭一般。

  「嗯哼!我叫張玄,可能你們有許多人都不認識我,但真按照關係算起來,也是你們爺輩人物,我出自祝珠村,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升仙村,沒錯,我就是五十多年被仙人接引走的那位。」

  「想必你們應該有印象,那我也不在多言。」將六鼻鏡取出,銅鏡後面的六個樞紐出現霞光,將景象投射出來。

  這下原本目光呆滯的傀儡們,突然眼中閃過血色,看著景象之中,全身關節開始咔咔作響。雖然無法言語,但是其中憤恨之情不用多說。

  「現在情形就是如此,我這裡有兩個選擇。」

  「一,我將你們變回凡人,那樣只有十年壽命,不過也能做到力大如牛,想必這些時光應該也夠你們將孩子拉扯大。

  二,維持你們現在的形態,刀槍不如,水火難侵,雖不能言語,卻也能解決這些海獸襲擊問題。如果表現得好,未必不能得一個長生機會,好了現在你們自己選擇吧,選一就站在自己右邊,選二就站在自己左邊。」

  話音落下,傀儡們開始紛紛往左邊而去。

  「好,既然如此,分出一部分人往船艙之中而去,為海船提供動力,那樣能儘快到達家鄉。」

  與此同時,一群接著一群人往珠府而去,準備去通報海獸來襲的同時也是逃命。

  深夜趕路,自然引起注意。

  碧清就是其中一個,畢竟她昨晚剛至海邊而來,如今身後就來了如此多海邊之人,身為神仙,自然是能猜到一些事情的。

  掐指一算,碧清當即面色一冷,自己惹禍了。

  原本以為那些只是一些小怪物,對自己構不成什麼威脅,但沒想到對凡人來說卻是大禍患。

  沒錯,碧清是神仙,不過不是大羅神仙,沒有亞天仙之能。

  碧清是雲霞化生的神祇,是神,又隨散仙夏少康修行仙道,成了一個神仙之軀(有神籍的仙人)。實力在合道境但不用擔心合道,所以能發揮出比之一般合道更強的能力。

  不過神仙也不是沒有缺點。

  神仙會厭倦凡塵,也就是靈氣少的話,神仙的實力會慢慢下降,如果到了絕靈之地,時間一長就會暫時變成凡人,故而神仙常常居住在仙山洞天之中。

  尤其是碧清這種閒散神仙,還沒有到天界登記神籙,只能算作散神,因為沒有神職,所以也稱呼閒散神仙。

  對於自己闖下的禍患,碧清也是意識到了,趕忙往回而去。

  一刻鐘後,張玄終於駕著海船到了岸邊,自船上跳下無數傀儡,往岸邊殺去。

  而張玄自己則是將流珠一展,化作一團紅球往最多妖魔的地界撞去。

  紅球所到之地,好似滾雪球一樣,妖魔都被一下撞開,連阻止一下的能力都沒有,簡直慘不忍睹。

  來到形成的火龍面前,張玄停下將手往胸前一交叉,赤流珠相撞,陰陽兩磁極相互碰撞,迸發出一道赤金光芒往深海巨獸而去。

  似乎是預感到危險,房屋大小的寄居蟹一躍而起,擋在了赤光前面,不過立即被高溫化作了飛灰。

  赤光所到之處,好似岩漿過地,所遇到的海獸紛紛被高溫溶解。

  「哇呀呀!哪裡來的毛賊,敢壞本巡海將軍的好事!看招!」

  一個身披銀甲,騎著海龍馬的妖怪見此一幕,當即呀呲盡裂,好傢夥,這些可都是他的部下,要是讓張玄如此屠殺,自己豈不是成了光杆司令。一躍而起,手中重達三千六百斤的銅錘往張玄方向砸來。

  「來得好,看光波。」張玄將手用力一碰,頓時光波威力更上一層,直接與巡海夜叉的巨錘碰撞在一起。

  好在這巨錘也非凡物,竟然真的擋住了這一發光線,不僅如此,巡海夜叉還吐出一股深海煞霧,直逼張玄面門。

  「敬酒不吃,吃罰酒!」

  一道金光散現,畫過巡海夜叉身軀。

  原本威風一時的夜叉好似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動也不動,然後分成兩半。注意是從上往下豎著分為兩半,而不是橫著分為兩半。

  似乎是沾染了血氣,金光威能更猛,繼續朝著剩下海妖襲擊而去。

  而沒有法力的張玄,一時間竟然有點操控不住,實在是此兵太過兇殘,出則必見血光,名副其實的凶兵。

  金光所到之地,仿佛都被按下了暫停,一隻接著一隻海妖倒地。

  見狀,張玄忙招手示意雙蛟剪回來。實在是殺戮太多,會入魔道成為魔兵的。而且這剪刀的滅殺手段是連魂魄一同滅殺,只要被其剪碎,就連魂魄也是一樣,根本沒有輪迴機會。再殺戮下去,吸滿了怨氣和血氣,極容易出現弒主現象。要不是自己現在能用靈寶不多,張玄絕對不會放出這雙蛟剪。

  被人召喚,雙蛟有點不太情願,但還是立即回去。要是自己不回去,估計要不了一時二刻,就得變成廢鐵一把。對於曾經能空手將自己捏成一柄的張玄,雙蛟還是比較害怕的。

  此時現場之上,已經倒下數百妖魔。剩下的妖魔見狀,趕忙後退,這時就恨不得少生兩條腿。

  張玄也不多管,本來這次事情他就不想管。但偏偏有牽扯到自己,那就很無奈了。

  這些海獸來襲,未必沒有因為漁民濫捕濫殺緣故,出來混總是要還的。這天下可從來沒有隻准你打我,不准我打你的事。

  要知道漁民捕魚也是有劃分的。

  近海區域,因為有九洲大陣壓制,所以海中生靈大多無神智,未成精怪。這便是漁民捕魚對象。畢竟人要吃東西才能活下去,這是天理,不違背規則。

  但切記不可貪心,如果一網下去,大魚兒小魚兒皆是入網,那可就犯了大忌。

  因為一網下去,永遠不可能捕捉完所有魚兒。

  一旦有漏網之魚,那麼就要出事。

  天下不止人道,還有天道和地道。

  這些魚兒因為與人族有大因果,在加持之下,極為容易修煉成精怪來尋仇。這也是為什麼海邊常有精怪出沒,而修士不太過問的原因。這是債,得還。

  升仙村,也就是之前張玄所在村落。

  當年臨走之時,張玄本來已經和村子解決了因果。但無奈人家還是因為自己受益,所以才會牽扯到自己。

  不過這是最後一次了。

  當初張玄就說過,如果這村落能維持良善,百年清閒是沒有任何問題。

  雖然對於周邊村落來說,這升仙村確實夠良善,但對於海中生靈可就沒有那麼客氣了。近海而來,張玄還是感知到一點的,在靠近自己家鄉的那一片儘是一些魚騎海船,雖然只是最低級別,但對於近海生靈來說都是致命的。

  所以在面對海獸來襲之時,張玄選擇了來這邊,而不是去看自己曾經的家。

  那裡也是重災區。

  可能要說張玄冷血,但事實是五十幾年的富貴怎麼也應該享受夠了。而且說句實話,張玄現在都接近九十歲了,在那個村落中自己認識的人一個沒有,人活七十古來稀,更何況是這裡,每天面對風吹日曬,勞苦重活,能長壽者少之又少。

  可能認識也就算了,都不認識還要自己出力,自己造的孽,自己就得有本事去還,當真還要照顧百子千孫不成。

  感知著另外一個方向的獸潮。

  張玄感覺有點不對勁,好像有人。立即展開赤色流珠化作紅球而去。

  海灣之上,碧清看著深海巨獸上岸害人,心中自是不喜,手中雲錦白綾當即分散成數十條往來襲海獸方向而去。

  白綾之上的雲紋在飛出之時,好似活了一樣,開始產生雲霧,慢慢擴散開來。

  而白綾所觸碰到的海獸,當即被打回了原型,千年苦修一朝散盡。

  不過頃刻之間,這些海獸就成了一隻只凡獸,有的沒了上岸能力,在地上動彈幾下就不再動了,顯然已經沒了性命。

  收回白綾,碧清拍了拍手,不過小事一件爾。

  突然一道精光浮現,一隻梭子蟹猛然往上一躍,來到碧清上方,嘴中吐出一百零八顆地煞釘。

  這地煞釘別的功能不強,但對於封靈絕跡來說,那是綽綽有餘。

  碧清雖然不是第一次出門,但以往都是有師兄弟陪伴,自是沒有見過這地煞釘,以為只是小道爾,也沒多想,隨手一揮,當即釘子往四周擴散,梭子蟹也化作了飛灰。

  當地煞釘入地之時,一道人影自水中竄出,看著對面的碧清仙子拱手行禮:「仙子請了,家師欲邀仙子去往岱與一行,還請仙子給予兩份薄面。」

  「好啊,我當是誰那麼大膽子,原來是你。」

  「仙子此言差矣,我膽子可不大,好了有人來了,仙子還請儘快做決定,不然休怪師兄不講情面了。」說完,一口燦金色寶劍自一峰子身後浮現,閃閃發光,似小太陽一般,瞬間將周圍百丈照亮,金光之間,一座宮闕之影慢慢浮現。

  「鎮仙闕!一峰子,你好大膽子,敢私鑄鎮仙劍。」碧清臉色一寒,看來是有備而來,此次自己恐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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