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江亦不知道司京墨跟張揚到底聊了什麼,反正那天回來後,司京墨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這件事情我們不能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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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怎麼回事?」江亦追問。
司京墨搖頭,沒有回答。
江亦著急,但他著急也沒有辦法。司京墨的嘴就跟被焊死了一樣,無論他怎麼撬都撬不開。
不說就不說,江亦乾脆也就不管了,開始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學習上。
終於把落下的所以進度趕上一班進度,江亦最近學起來是輕鬆了很多。
但輕鬆的時間並不長,很快又到了月考。
這段時間張揚和方凡的關係斗轉直下,張揚和方凡從之前的二人行變成了單人行,張揚更是獨來獨往,很多時候甚至都不跟江亦他們講話。
江亦只是嘴上說著自己不管了,心裡還是很擔心,但他擔心也沒有用,每次只要他一開口,張揚就立馬道:「亦哥!好了,你不用再說了!你想說的我都知道!」
這種迴避的態度,把江亦許多想說的都堵在了嗓子裡。
方凡也明顯受到了影響,最近上課一直都不在狀態,甚至好幾次老師抽他起來回答問題,他都在出聲的狀態。
好在學校的老師也知道方凡最近剛經歷過什麼事情,所以對他也還算照拂。
可誰都不知道,方凡這種狀態,根本就不是因為之前遭遇的那件事,而是因為張揚。
江亦也想過找方凡談談,誰想這兩人都差不多,在涉及到這件事情上,都是避而不談。
反正都是皇上不急太監急,江亦是真的氣了,這次準備誰都不管了。
明天就是月考,江亦下課等著司京墨一起。
所有人都已經離開,教室里就只剩下兩人。今天是司京墨值日,男生手長腿長,正拿著黑板刷一絲不苟地擦著黑板。
夕陽拖長了腳步,更是將男生的影子拉得老長。遠遠看去,給司京墨的校服鍍了一層薄薄的光輝。
江亦撐著下巴,唉聲嘆氣:「司哥,你說這可咋辦啊。」
司京墨擦完黑板,又拿了一旁水盆里的毛巾,仔仔細細地把講桌擦乾淨,這才不緊不慢道:「不咋辦。」
「這兩人怎麼就跟個小情侶冷戰一樣?」江亦並不理會司京墨,自顧自地說,「我們要做點什麼才能讓他們重新和好呢?」
江亦急得抓耳撓腮,秋季到來,天氣乾燥,他一向紅潤的嘴唇上也起了一層白皮。
左右沒事,江亦一邊想問題,一邊撕著嘴角的干皮。
疼痛中帶著絲微爽,江亦越撕越是起勁。
又撕下來一塊不小的干皮後,嘴唇出了血,江亦拿舌尖舔了舔,正準備繼續撕的時候,一隻修長的手伸了過來,直接拉住了他的手。
司京墨手指剛沾了水,現在正是冰的時候,頓時冰的江亦一個激靈。
他瞳孔微縮,沒等他甩開司京墨的手,面前的男生另一隻手從校服外套口袋裡掏出了一隻膏體,放在了江亦的手心。
「唇膏,不要撕了。」司京墨聲音很低。
江亦愣愣地看著手心還帶著體溫的唇膏,愣了好一會。
司京墨給完江亦唇膏,便回了講台上,端著一盆水準備去衛生間倒掉。
江亦突然回神,猛地一下從座位上彈起來。
「艹!司哥你竟然有這么娘的東西!你還帶在身上?」
江亦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貓咪瞪大的瞳孔一般,褐色的眸子圓溜溜的,裡面滿是難以置信。仔細看,似乎還帶著些驚恐。
司京墨沒有回答江亦,眉頭微蹙了下,很快又分開,端著一盆水就往廁所走。
江亦跟著站起來,快步追上司京墨,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念叨:「天吶!司哥,你真的是太讓我驚訝了!」
說著,江亦擰開手裡唇膏的蓋子,放在鼻尖聞了一下。一股甜滋滋的牛奶味兒瞬間撲鼻而來,江亦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
似乎怕自己聞錯了,江亦又重新聞了一遍。
唇膏膏體很新,一看就是沒有用過的。江亦有那麼一瞬間,都有些懷疑司京墨是不是知道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可他的每周都會噴信息素屏蔽噴霧,知道他信息素味道的不多,甚至在學校里,也就只有方凡知道。
這種事情方凡肯定不會隨便說的,江亦也還是相信方凡的。
微微蹙了一下眉,江亦把唇膏蓋子蓋好,故作不經意地問:「司哥你怎麼買了個這種味道?」
司京墨腳步微微慢了下來,輕聲問:「不喜歡?」
江亦眉頭皺著,要說不喜歡的話那豈不是連自己的信息素味道都不喜歡了?
雖然江亦的確也是不喜歡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但是跟著外人肯定不能說不喜歡的啊!
「一般吧?」江亦猶豫道,「有點像小朋友的味道。」
到了廁所,司京墨先進去倒水,又換了一盆清水,把毛巾洗乾淨,他再出來。
江亦又跟著他往教室走去。
「那你喜歡什麼味道的?」司京墨突然問。
江亦愣了一下,他喜歡什麼味道?
他還真的沒有認真想過。
一陣風吹過,學校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晚風也帶著絲絲涼意。
江亦抬眼,恰好看見了司京墨發間的被汗水汗濕的痕跡。
這個季節並不熱,司京墨發間的薄汗是因為剛剛掃地產生的。
跟所有的alpha一樣,只要一旦運動出汗,司京墨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就會蓋過屏蔽噴霧的味道,從腺體裡蔓延出來。
風一吹,信息素的味道就混在了空氣中。
是一股清淡的香味,初聞滿是清雅,越回味,這股味道越是濃郁。
江亦一時間有些恍惚,想也沒想就問:「你身上這是什麼味道?」
司京墨偏頭看江亦。
江亦又聞了兩下,認真道:「我挺喜歡你身上的這股味道的。」
那一瞬間,司京墨的眸色變得很是幽深,像是藏著深海,深不見底。
偏偏江亦根本就沒有看見,自顧自舔了一下嘴角,撕破皮的嘴角傳來一股酸麻的痛意,江亦小小地痛呼了一下。
「塗唇膏。」丟下這三個字,司京墨率先進了教室。
江亦不滿哼哼兩聲,想了一下,不能跟自己過不去,奶味兒就奶味兒,先將就用一下。
擰開唇膏,江亦有些不自在地給自己塗上。
原本乾裂的嘴唇,因為唇膏的關係,瞬間變得滋潤起來。
江亦抿了一下嘴唇,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下,又抿了抿嘴,突然覺得這個感覺有些新奇。
司京墨給得唇膏並不厚重,塗在嘴唇上一股清涼的感覺,江亦好奇,拿舌尖舔了一下,還帶著絲甜味兒。
江亦瞬間就不排斥唇膏這種女孩子的東西了,這種感覺非常舒服。
司京墨很快收拾完了衛生,走到座位上拿了書包,輕聲道:「走吧,回去了。」
江亦點頭,拿著書包跟著司京墨並肩出門。
走在路上,江亦在手裡把玩著唇膏。
實在是沒忍住,江亦問司京墨:「司哥,你這唇膏是在哪兒買的?」
少年比司京墨矮半個頭,跟司京墨說話的時候江亦習慣性地抬頭看司京墨的眼睛。
只需要一低頭,司京墨就能將江亦的表情收入眼底,包括他脖頸後的一小塊白皙的皮膚。
眼睛掃過江亦被唇膏滋潤的紅唇,司京墨直視前方:「現在喜歡了?」
江亦不自然地輕咳一聲,解釋道:「我剛剛也沒有說我不喜歡啊,我只是表達了一下我對唇膏的看法。」
司京墨嗯了一聲,沒有反駁。
江亦在心裡翻了一個白眼。跟司京墨這麼長的一段時間相處下來,江亦已經明白了,司京墨這個人,就算很多時候並不認同江亦的觀點,他也不會反駁。
這些所有江亦口是心非的話,等到之後時機成熟,就會被司京墨拿出來反駁他。
往往江亦都因此啞口無言。
為了之後能讓男生少一點反駁自己的話,江亦難得誠實點頭:「挺喜歡的,所以送我了?」
司京墨腳步又是一頓。
江亦下意識跟著停下來,一臉疑惑:「怎麼?」
司京墨幽深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亦。
江亦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確定自己臉上沒有什麼髒東西。
好半晌,司京墨才移開視線,語氣有那麼一絲嚴肅:「江亦,你是Omega。」
江亦當然知道自己是Omega,但是他還是忍不住糾正:「十七歲之前還是Alpha,只是不小心分化了。」
司京墨眼裡有些無奈,又看了一眼江亦。
江亦閉嘴,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
司京墨繼續道:「Omega用過的唇膏,你還準備還給alpha?還是說你是準備跟我共用一支唇膏?」
江亦「啊」了一聲,下意識地微張開嘴巴。塗了唇膏的嘴唇,在校園的燈光下更是顯得晶瑩。
司京墨眸色一暗,移開目光。
江亦總算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當場就覺得臉有些熱。他才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亦追上司京墨,有些著急解釋。
司京墨:「哦。」
江亦:「……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
司京墨再次停下來,一動不動地看著江亦。
江亦就這樣和司京墨幽深的眸子對上。
江亦:「……」
江亦率先移開視線,不自然地咳了一聲,無奈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以後肯定會記得,Omega不能和Alpha共用一支唇膏,行了吧?」
長嘆一口氣,江亦把唇膏塞進校服口袋裡,有些不滿道:「怎麼一個亮個的,都喜歡教育我。我只是一個剛分化的Omega,你們就不能對我寬容點嗎?AO有別我是知道的,只是我現在一時半會還沒有習慣而已!」
司京墨快步跟了上來,認真點頭:「嗯。」
江亦瞥了一眼男生:「敷衍!」
司京墨說:「沒有敷衍。」
江亦不信,又哼了兩聲。
司京墨問:「還有誰在教育你?」
江亦翻了個白眼:「還能有誰?許向陽唄!每次見面都要跟我講一堆,Omega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
司京墨眼裡帶上了絲絲笑意,肯定道:「他說的沒錯。」
江亦拖長語氣:「哦——」
誰想下一秒,司京墨話鋒一轉:「不過,Omega也是可以和Alpha共用一支唇膏的。」
江亦:「嗯?」
司京墨側頭看江亦,漆黑的眸子裡閃著幽深的光,仔細看還能發現一絲笑:「不過這是要跟心愛之人才行。」
江亦怔愣片刻,突然覺得臉上的溫度有些熱。
那他剛剛的那個動作豈不是——
越想江亦越是覺得自己剛剛真的很蠢!本來他想著,這是司京墨的東西,用完就還給司京墨,根本就沒有想到更深的層次去。
就想之前跟他很多朋友一樣,直接就拿了江亦的水杯喝水,江亦雖然嫌棄,但也就把水杯擦了一下,就接著喝了。
他在做這件事情之前,真的就是這麼想的!
成為Omega的時候並不長,江亦在心裡也就是把司京墨當兄弟的,所以他才會這麼做。
江亦趕緊低頭,強裝淡定直視前方。
「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想了下,江亦覺得自己還是要解釋一下,「我就把你當兄弟了,你知道嗎?我之前也不是沒有和朋友一起用一個東西的,所以下意識就……」
司京墨嘴角的笑容微微僵住了,翹起的嘴角逐漸拉下,重新抿成一條直線。
江亦沒看見,還在認真解釋:「就是我們現在關係太好了,我根本就沒有想到這一層來,你不要誤會。」
眼裡的溫度褪去,司京墨點了點頭,沒有應聲。
江亦抓了抓頭髮,又在心裡琢磨了一下。
司京墨應該不會誤會吧?畢竟他都那麼喜歡方凡了,大概也就是開個玩笑。
只是遲遲沒有聽到司京墨的回答,江亦還是有些心虛,沒忍住伸手戳了戳司京墨。
司京墨偏頭看了眼江亦。橘子
江亦欲言又止。
司京墨看著面前男生眼裡的糾結,心裡剛冒起的無名火突然就散了。
江亦還什麼都不知道。
不僅不知道,之前的江亦,甚至可能都沒有考慮過這種事情。
一切都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
在江亦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自己又有什麼理由跟江亦生氣呢?
司京墨垂下眸子,半晌終於是低低應了一聲:「我知道。」
聽到司京墨這句話,江亦終於鬆了一口氣:「太好了,你能理解就好!」
江亦臉上帶上了幾分笑,整個人也重新變得輕鬆起來。
司京墨心底有幾分酸澀,喉結滾動,嘴角也浮出一抹笑,更是無奈。
說話間,兩人也到了校門口。
江亦跟司京墨道別,各自上了自家等在門口的車。
月考和聯考一樣,都是一天兩場考試,時間和高考一樣。
為了讓學生們提前適應高考,學校也算是煞費苦心。
江亦這次考試輕鬆多了,但是晚上還是拿起語文書看了一會。
上次考試成績的確還不錯,但各科成績都不錯,就語文成績不算特別好。
江亦自己倒是挺滿意的,唯一不滿意的是語文老師。
其他科的成績不是滿分就是一百四十五以上,語文成績就一百三?
語文老師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成績出來那一周的時間,每節課下課就會叫江亦跟著去一趟辦公室。
噓寒問暖後,就由「一分之差」這點講起,隨後再接入語文成績的重要性。
江亦聽到最後,甚至能把語文老師那一套話倒背如流了。
語文老師都這麼暗示了,江亦哪還敢輕視語文啊?
但說真的,當時考語文的時候,他的確也沒輕視。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第一個閱讀理解竟然是節選的課本上的文言文。
為了應付聯考,江亦就只是在考試前看了一下古詩詞和經典的名句,為了古詩詞填空不扣分。
結果古詩詞填空倒是全部正確了,卻栽在了文言文閱讀。
這一道題,一班四十四名學生都拿了高分,也就江亦一個人被扣了一半的分數。
這倒是真的不能怪他,文言文中,就一個介詞「於」,都有三四種不同的用法。
江亦又沒有接觸高二的語文,用的全部是自己高一以及平時課外攢下來的知識,能夠一道題都不空都算是很不錯了。
上次考試已經過去,江亦這次對自己的要求是班級前五,就算是為了自己這個目標,他現在也不敢馬虎。
月考的考試教室還是按照成績劃分,之前江亦是在最後一個考室,現在他在第一個考試,方凡就坐在江亦前面。
今天早上方凡還是一個人來的教室,看見江亦還對他笑了一下,又從包里拿了一瓶酸奶分給了江亦。
江亦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趁著還沒有開始考試,壓低聲音問方凡:「你和張揚,還沒和好?」
方凡露出一個苦笑,輕輕搖頭。
江亦心裡嘆氣,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安慰他。
反倒是方凡拍了拍江亦,壓低聲音道:「放心啦,我沒事的,不用擔心。我等月考結束後,再找張揚道一次歉吧。希望那個時候他能原諒我吧。」
江亦眼底神色有些複雜,話在喉嚨里滾了兩圈,最終把已經到了口邊的話給吞了下去,換了一句:「好了,先不想那麼多,考試加油!」
方凡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加油!這次一定要考過司京墨!」
江亦樂了,沒忍住打擊:「或許換一個目標更容易實現。」
方凡垮了臉:「你就這麼打擊我?」
江亦誠實道:「我不是打擊你,我是在闡述事實!」
坐在第一排的司京墨突然回過了頭,看了兩人一眼。
江亦重重地咳了一聲,裝作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方凡頓時笑了。
沒等他笑完,前門就被人推開,張揚拿了一支筆走了進來。
方凡臉上的笑一時有些僵,視線緊緊地盯著張揚。
張揚視線在室內一掃,甚至都沒有在方凡身上有一刻停留,很快移開,隨手關上門,面無表情地從他面前走過。
方凡嘴角的笑意徹底淡了下去,臉上再也沒有什麼表情。
江亦把這一幕盡收眼底,眉頭狠狠地蹙了起來。
他正準備站起來,方凡突然伸手拉住了江亦,輕輕地搖了搖頭,眼裡還帶著些懇求。
「江亦……別。」方凡壓低聲音。
江亦眉頭沒有放下來:「你們之間總要說清楚才行,不能一直就這樣下去。」
方凡抿了抿唇:「至少,等月考過去吧。」
江亦沒有說話。
方凡垂眸道:「等月考過去,我會去找張揚好好聊聊的,你就不要擔心了。」
江亦頗有些無奈地揉了揉頭髮,好半晌才泄氣道:「行,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等月考後吧。正好我月考後要請班上的同學吃飯,到時候你們好好聊聊的。」
方凡沖他感激一笑,點了點頭。
上次因為那件事情耽擱了,江亦本來是請班裡的同學去吃燒烤,最後大家都沒吃就回家了。
江亦一直是想補的,可是畢竟馬上就到月考,大家也沒有心思,於是就說等到月考結束,大家再一起去吃。
江亦自然沒有意見,就等明天最後一堂考試結束,大家出去吃一頓好的。
一班的同學每次出去吃飯,不是燒烤就是燒烤,江亦本來想著去市中心吃火鍋,最後考慮一下路程,大家決定還是吃燒烤比較好。
月考結束,去吃燒烤的學生更多了,好在江亦他們提前約了位置,老闆提前給他們留了包廂。
考完試,同學們紛紛把課桌恢復原樣。
江亦回頭看了眼張揚:「你要去的吧?」
張揚聞言一愣,隨即笑:「當然,亦哥請客我是肯定要去的。」
江亦點頭:「好,那我們先走了,你趕緊來。」
帶上書包,江亦準備先跟司京墨離開,出教室之前,江亦看了眼方凡,給他比了一個加油的姿勢。
方凡對江亦淡淡笑了一下,其實他心裡現在很沒。
和張揚認識這麼年,這次算是兩人不說話的最長記錄了。
方凡微吸了一口氣,看著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走到了張揚課桌前。
「張揚,有時間嗎?」方凡輕聲道,「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方凡微垂著眸子,甚至都有些不敢看張揚的眼睛,用力抿了抿嘴唇,等待著面前男生的回答。
張揚手裡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看著面前的人,有些煩躁地皺起眉頭。
好半晌,他才不情願點頭:「走吧。」
方凡眼底閃過一絲驚喜,幾乎是有些雀躍地跟著張揚出了教室。
江亦和司京墨到的時候大多數的同學已經到了,看見兩人來了,有人站起來揮了揮手:「這裡!」
「你們點了燒烤嗎?」江亦隨便找了一個空位坐下。
司京墨跟著在江亦旁邊的空位坐下。
「點了一些,沒點太多,想等你們來了再加。」有人說了一句。
江亦看了一眼菜單,又加了幾盤小菜和一些肉串。
「你想吃什麼?」江亦點完,偏頭問旁邊的司京墨。
司京墨看了眼江亦,視線在他嘴角停留片刻,淡淡開口:「你點就好,我都可以。」
江亦揉了一下頭髮,又點了一些素菜,才把餐單重新遞給老闆。
「咳,那個……」突然有人開口。
江亦動作頓了一下:「怎麼?」
「咱們現在不是都考試結束了嗎?」有男生笑著說。
江亦瞬間就明白了男生的意思,笑了出來:「老闆,再來一箱啤酒。」
「亦哥!爽快!」男生們也跟著笑了起來。
江亦挑眉道:「只要你們不灌我就好。」
男生們紛紛笑了起來,滿口答應說不會的。可等到酒水上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最先點的燒烤已經上桌,等了好半晌,楊真真突然開口問江亦:「對了,方凡和張揚呢?」
江亦拿了一串肉串,咬了一口:「他倆有點事兒,晚點會到。」
「咦——什麼事這麼重要非要兩人一起啊?」當即就有人起鬨。
「當然是那種事情啦!」
江亦眉頭微微蹙起,正想解釋,包廂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率先進來的是張揚,方凡跟在他身後。
「喲,說曹操曹操到。」
張揚挑眉:「怎麼,在聊我?」
「在猜你們什麼時候來。」有人答了一句。
張揚臉上沒有什麼太多的表情,江亦看向他身後的方凡,也沒有看出什麼異常來。
「方凡,這裡坐。」江亦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位。
方凡沒有拒絕,徑直走了過來,在江亦旁邊坐下。
張揚更其他人鬧著,去了另外一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圓圓的大桌子,這時候,其他人也看出了一些非同尋常了。
方凡臉上雖然沒有什麼表情,但仔細看還是能夠看出他眼角有些泛紅。
江亦也算是明白了,這次跟張揚的談話,估計還是沒有什麼進展。
有那麼一瞬間,江亦差點都想直說了,張揚又有什麼好的,不如看看旁邊的司京墨。
但江亦不能這麼說。
方凡又多喜歡張揚,就連江亦這個剛來班裡的新同學都能夠看出來。貿然告訴方凡這件事情,並不會讓方凡開心,反倒是會讓他更為難過。
江亦想安慰兩句,倒是方凡自己搖頭表示自己沒有什麼事情。
「真沒事?」江亦不太放心。
方凡搖頭:「沒事,放心吧。」
燒烤陸陸續續上來,包廂里的氣氛也逐漸熱絡起來。
放開了,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都拿起了酒杯開始拼酒。
江亦也跟著喝了幾杯,但沒有喝太多。今晚是他請客,他得時刻保持清醒,到時候才能送班裡的同學回家。
倒是司京墨,其他人過來敬酒,他都沒有拒絕。
但礙於司京墨平時一向不苟言笑,男生們也不敢太過分,也就只是喝了一兩杯。江亦看著差不多了,就攔著司京墨不讓他喝了。
男生們又把目標轉移到了江亦身上。
江亦正在想用什麼理由婉拒,旁邊的方凡卻一把拿過了江亦的酒杯。
「行了行了,今晚江亦請客呢,到時候把他給灌醉了,誰付錢?」方凡端著酒杯起身,「這杯算我的!」
說完,他舉著酒杯無比豪放地一口氣幹了一杯啤酒。
「班長爽快!」有人笑。
方凡舔了下嘴角的酒沫,聳肩:「小意思。」
江亦蹙眉,看向一旁的方凡:「你少喝一點,本來你酒量就不好。」
方凡眼睛亮晶晶,一眨不眨地看著江亦,認真道:「我今晚就想喝點酒,開心!」
江亦:「開心也不能喝醉了。」
方凡沖他笑。
江亦有些無奈,看向另一邊的司京墨:「司哥!你管管方凡!」
司京墨正在低頭回消息,聞言拿起了一串肉串遞到了江亦嘴邊。
江亦:「?」
司京墨收起手機,喝了酒的臉上有些微紅,認真道:「我管你就好。」
江亦看了眼司京墨面前已經空了的酒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一個兩個都能耐了,就喜歡喝酒!
還管他,他需要人管?就這司京墨這個動作,江亦憤憤地一口咬住肉串,兇巴巴地瞪了司京墨一眼。
司京墨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著江亦,誰想下一秒,他眼睛直接一彎,笑了。
江亦愣住了。
不僅是江亦愣住了,好些看見這一幕的同學也跟著愣住了。
不知道是誰呸了一聲,鬼叫了一聲:「臥槽!司哥笑了!」
包廂安靜了一瞬,下一刻班裡所有同學,齊刷刷地轉過頭看了過來。
無奈司京墨嘴角的笑轉瞬即逝,現在他的臉上,有的只有之前的古井無波,還是帶冰的。
「哪兒笑了?」有女生沒看見,不滿抱怨了一句。
「真的笑了!」男生肯定道,「你不能自己沒有看見,就說司哥沒有笑吧?」
「是的,我看見了。」有膽大的女生也跟著附和了一句。
「真的笑了?江亦?」有人問離得最近的江亦。
江亦此時已經接過了司京墨手中的肉串,三兩口把肉串吞下,江亦不輕不重地應了一聲。
「應該吧?」
說著,江亦看了眼旁邊的男生。
司京墨剛剛那個笑,來的快,去的也快,幾乎就一瞬間的時間。江亦甚至都有些懷疑,自己剛才真的看見司京墨笑了嗎?
喝了酒的司京墨,和上次一樣,很是安靜。微垂著頭,仿佛這一切的喧囂吵鬧都跟他沒有關係,置身事外。
江亦伸手在司京墨面前晃了一下:「司哥?」
過了半秒,司京墨才側頭看了江亦一眼,沒有說話。
江亦嘆氣,心道果然如此。
一桌人剛剛都看著江亦和司京墨,自然也是沒有錯過這一幕,不由紛紛開口問:「司哥這是……」
江亦笑:「不勝酒力,咱們司哥果然是好學生。」
一行人笑了起來。
笑過了,有人突然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那……江亦,之前你說司哥有了喜歡的Omega、這事兒,是真的嗎?」
江亦抬眼,正好看見正對著司京墨坐著的女生。她是班裡的語文課代表,叫徐靜,和方凡關係還不錯。
單憑徐靜頻頻看向司京墨這一點,江亦就已經知道了她是什麼意思。
只是可惜,司京墨是真的有了喜歡的Omega了。這件事情並不是江亦隨口的玩笑,他也不會那這種事情開玩笑。
江亦看了眼旁邊還在喝酒的方凡,心裡嘆氣,臉上露出一抹笑:「當然是真的。是吧,方凡?」
方凡臉上有一團陀紅,聽到江亦這句話他愣了一會,好半晌才頗為疑惑地「嗯」了一聲。
江亦是真的沒了脾氣,這下好了,兩個都醉了。
酒桌上的話題總是一個接著一個換,只是上一個廁所的功夫,話題就已經和之前聊的偏了十萬八千里。
夜色漸濃,燒烤的熱氣也漸漸散去,酒氣倒一直在桌見瀰漫。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江亦先是給司機發了消息,又坐了一會,才去付款。
桌上的燒烤菜品已經見底,酒也全部喝完,終於是到了該回家的時候了。
喝的最多的也就只有幾個男生,江亦看著他們上車後,又才看著自己身邊令人頭疼的兩人。
司京墨還是和之前一樣,喝醉了酒就默默站著不說話。而另一邊的方凡,已經醉的連路都不能走了。
江亦一個頭兩個大。
班上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江亦給司機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了他具體地址,麻煩他把車開到巷子裡面來。
剛掛上電話,面前就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要幫忙嗎?」張揚皺著眉,看著已經趴在桌子上的方凡,對江亦說,「我給阿姨打個電話,讓他們家的司機來接?」
江亦看了眼方凡,他已經徹底醉倒了,眼睛閉得緊緊的,臉上全是紅暈。
收回目光,江亦再看面前的張揚,聲音有些冷:「你今天拒絕了他?」
張揚愣了一下,他有些驚訝地看了江亦一眼,似乎是在驚訝江亦是怎麼知道的。
江亦不用張揚回答,就已經知道答案了。一股無名火從心底冒了起來,江亦甚至都不想多看面前的張揚一眼。
「你走吧,我會把他們帶回去的。」江亦聲音沒有絲毫起伏道。
張揚眉頭緊皺,沒有說話。
江亦也不理他,司京墨即便喝了酒,也是可以自己走路的,方凡並不重,待會兒他和司機就能把方凡帶走。
張揚站在原地好一會,就在江亦以為他走了的時候,他突然開口道:「沒有誰生下來就是為了守護誰而存在的,我沒有做錯什麼。」
江亦看了張揚一眼。
張揚偏頭,牙關緊咬:「非要說,我也守了他這麼多年,誰也不欠誰的。」
江亦眼底已經沒有溫度了,只剩下徹骨的冰涼。
「是,誰也不欠誰的。」江亦輕嗤一聲,「但你差點害的方凡出事,在這件事情上,你欠他的不止一點點。」
張揚飛快地蹙了一下眉頭:「這件事情的確是我做的不好,但是……」
「行了。」江亦垂頭,掩下自己眼底的情緒,「我真瞧不起你。」
張揚嘴角露出了一個有些諷刺的笑:「亦哥,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到底遭遇到了什麼事。」
江亦不想再跟張揚廢話了:「嗯我知道,你走吧,我會照顧好方凡的。既然你已經選擇了要跟方凡保持距離,我麻煩你之後就少關心他了。」
張揚喉結滾動一下,又在原地駐足了許久,終是轉身:「你們回去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江亦沒應聲,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就在他又準備給司機打電話的時候,江亦餘光里瞥見了方凡趴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摸去了眼角的淚花。
江亦側在一旁的手緊緊捏緊,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就在張揚離開沒有一分鐘,司機就到了。
「抱歉,少爺,這裡的路有些繞。」司機道。
江亦已經整理好臉上的表情:「沒事的,麻煩您幫忙扶一下我朋友。」
「好。」
江亦和司機扶著方凡起來,江亦那好東西,又看一旁的司京墨:「司哥,走了。」
司京墨也拿著書包跟了上來,步伐看著很穩,就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江亦,半點也不看路。
江亦有點擔心他摔了,又只能對司京墨道:「哎,別!司哥,你在包廂等我一下,我待會來接你。」
說著,江亦也就沒有管司京墨了,他先扶著方凡出了燒烤店。
司機就把車停在了燒烤店門口,打開了副駕駛,把方凡安置好,江亦又才折返回去找司京墨。
可讓江亦沒有想到的是,包廂現在空空如也,又哪裡還有司京墨的身影?
江亦當時就愣住了,想也沒想就抓住一旁的服務員問:「你好,剛剛在這裡的一個男生你有看見嗎?」
服務員愣了一下,認出江亦:「哦,你說小司同學嗎?」
江亦點頭:「對,他喝醉了……」
服務員道:「我剛剛好像看見他跟著你出去了,沒有再回來啊。」
江亦皺眉:「什麼?」
他心裡頓時有些著急,想也沒想就準備衝出去找司京墨。
喝醉酒的司京墨江亦是見過的,半點都沒有了之前的清明,就像是一個小朋友一般。
要說有人把司京墨拐走,江亦也是半點都不會懷疑。
這麼一想,江亦更是慌,想也沒有想就往外面跑去。
等他慌慌張張跑到門口,一眼就看見了蹲坐在門口台階上的司京墨,旁邊還站著燒烤店老闆和司機。
看見江亦來,司機鬆了一口氣:「少爺,這也是您的同學吧?」
江亦提起的心頓時放回了原地,點了點頭:「是……司哥啊!我不是讓你在包廂等我嗎?你怎麼自己出來了?」
燒烤店老闆道:「來吧,先把他扶起來。」
司機立馬幫忙,誰想司京墨根本就不配合,推開了兩人的手。
司京墨坐在台階上,現在應了方凡的要求,燒烤店老闆終於在台階上鋪了地毯。
倒是不會摔倒了,就是有點髒兮兮的。
江亦無奈上前道:「司哥,起來了。」
司京墨這時才抬起眼,怔怔地看著面前的江亦。
男生漆黑的眸子裡沒有焦距,在觸及到江亦的那一瞬間,他的瞳孔才慢慢聚焦。然後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江亦清楚地看見司京墨眼眶紅了。
江亦心驚,怎麼一個兩個的,喝醉了酒都喜歡哭啊!
他面上頓時有些著急,但也不知道為何,就是打心裡不想讓其他人看見司京墨這幅模樣。
「好了,叔,你們先去忙,我拉他起來。」江亦對燒烤老闆和司機道。
司機點頭:「那我先上車了。」
燒烤店老闆也還有事,確認司京墨沒事,他也就先去忙了。
江亦這才看著面前的司京墨,夜色濃重,也就只有燒烤店這邊的燈足夠亮。
司京墨就這樣坐在燈光下,以至於江亦可以清楚地看見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確認沒有人看見,江亦這次從包里拿出一張紙巾,遞到了司京墨面前。
「司哥,你怎麼了?」江亦小聲問。
其實就算司京墨不回答,江亦也能大概猜出原因。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方凡和張揚的事情在班裡也不是秘密。司京墨心裡又是喜歡方凡的,估計是看見凡凡今晚這樣,司京墨心裡也難受。
江亦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就在他準備說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說,司京墨卻突然開口了——
「我……」
江亦低頭,恰好撞進司京墨他通紅的眼眸,漆黑的眸子蒙著一層水汽,一向冷峻的臉上竟然還帶著一絲讓人心疼的悲傷。
江亦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人扎了一下,他見不得這幅模樣的司京墨。
「你怎麼了?」江亦聲音也更是低啞。
好半晌,司京墨才沙啞著嗓子道:「我以為你走了,又不要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怎麼說,張揚也就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年輕氣盛,但做錯事情,肯定是會付出代價的~
最後,嗚嗚嗚嗚嗚,我為什麼跟著司哥一起紅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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