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從包里摸出藍牙耳機，江亦戴上，又從床上坐起來，這才嘆氣道：「沒事，就是被我爸給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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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那頭的司京墨眉頭的褶皺又深了些：「怎麼回事？」
江亦其實不太想說，關於他家裡的這些爛事，就連許向陽他都沒有說。
可江亦也不太清楚，為什麼在面對司京墨的時候，他的傾訴欲就會上升，忍不住就想開口把這件事情告訴他。
想了一下，江亦決定從頭開始說。
江家世代都是做生意的，算是家大業大，但是到了江旭這一代，就只剩下了江旭一個兒子。
江亦奶奶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自己兒子身上了，幾乎是把江旭當成了自己的命。
江旭那時候年輕，甚至比現在的江亦還要逆反一些。江亦奶奶——元老太太想讓江旭學經濟學，江旭卻去考了警校。
元老太太氣得不行，但也無可奈何。那時候江亦爺爺還在，老爺子倒是沒有怎麼攔，只是說江旭如果想做，去做就好。
有了老爺子的支持，江旭也格外順風順水。
江旭這一去，就做了十多年的警察。
在這一過程中，江旭認識了宋茵。
宋茵女士的職業是網絡作者，工作收入和一線白領差不多，在網絡上也是小有名氣。
但是元老太太卻看不上宋茵，先是嫌棄宋茵的出身，又是嫌棄宋茵的工作。
反正在元老太太眼裡，宋茵就是配不上她的兒子。
當時江旭和宋茵堅持要結婚，老太太氣得直接說了要是江旭和宋茵結婚，就不認他這個兒子了。
江旭沒有被威脅到，和宋茵當年就結了婚，然後兩年後有了江亦。
也是從江亦出生後，元老太太對宋茵的態度才稍微好了一些。
但也就只是好了一些。
小時候江亦還不太清楚，只是覺得奶奶對他媽媽有意見，隨著慢慢長大，從元老太太第一次在江亦面前編派宋茵的不好開始，江亦漸漸就明白了。
元老太太不喜歡宋茵。
但江亦很喜歡宋茵，因為工作，江旭常年不在家，江亦幾乎是宋茵一手帶大的。小時候的那段時間，宋茵基本上停了自己的工作，每天都是圍著江亦轉。
元老太太不喜歡宋茵，江亦就不喜歡她，到了後面更是連一句奶奶都不願意叫。
本身元老太太就不太喜歡宋茵，江亦突然開始疏遠她，元老太太認為是宋茵在背後說了她的壞話。
那件事情鬧得有點大，那天正在學校上學的江亦都回了家。
那是江亦第一次看見母親的眼淚。
那個一向堅強的女人，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簌簌掉了下來。
江亦心疼壞了，當即也跟著紅了眼睛。
偏偏元老太太得理不饒人，拉著江亦就要對質，問他是不是因為媽媽在背後說了奶奶的壞話，所以江亦不願意理會奶奶了。
江亦的確是哭了，但是他那是心疼宋茵。小時候的江亦就是一個小霸王，只有他欺負人的份兒，哪兒會有別人欺負他的份兒？
聽到元老太太那一番話，江亦也不哭了，抹乾眼淚推了一把老太太，稚嫩的聲音帶著憤怒：「是你在我面前說媽媽的壞話！媽媽跟我說的是讓我跟奶奶好好說話！你欺負我媽媽，把我媽媽弄哭，我再也不理你了！」
在場的江旭和元老太太都愣住了。
當時的江亦才幾歲，幾歲的孩子會撒什麼謊？
打從那之後，江亦就越發不喜歡元老太太。
元老太太像是也被江亦刺激到了，江亦不理她，她看見了江亦也跟看不見一般。
其他的侄孫回來，元老太太當作寶貝，唯獨就是對江亦視而不見。就連過年的壓歲錢也是一樣，其他人都有，就江亦沒有。
最過分的一次，是江旭想著緩和關係，帶著江亦回家過年。
江亦清楚地記得，那時候他才五歲，江旭和宋茵有事出門，讓元老太太幫忙看著江亦。
江家人多，過年的時候各家的小孩都會來。
看見江亦一個陌生的小孩，其他孩子就存了欺負江亦的心思。
江亦當時的確是渾，但一個人也打不過五六個小孩子，更何況那其中還有一個十多歲的孩子。
他們那群人把江亦外套扯壞，就只留了內衣，把江亦埋進了雪堆里。
而元老太太，就站在一邊袖手旁觀，完全不理會江亦的哭喊，她就像是沒有看見一般。不僅如此，其他用人想上前去幫忙，都被她制止了。
也是巧，宋茵和江旭回來，恰好目睹了這一幕。
江旭氣瘋了，宋茵更是心疼。
從雪裡出來，江亦已經被凍得不省人事了，送到醫院時已經高燒接近四十度。
後面的事情江亦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唯一記得的就是那群欺負了他的人，最後全部被江旭揍了一頓。
是實打實的，帶著狠勁的那種。誰攔著都沒用，就連上前拉的人，都被揍了一頓。
警校畢業的江旭，就算是再來十個Alpha都攔不住。
光是這樣江旭還是沒出氣，冰天雪地里，一個接著一個把那群孩子扔進了別墅外的游泳池裡。
然後拿著體溫計在那裡等，誰發燒燒到了三十九度再上來，救護車也停在那兒等。
旁邊的親戚哭天搶地，也無濟於事。
江旭一旦渾起來，沒有人能攔得住。
說起來，江亦的習慣好多都是跟著江旭學的，包括打架。
那次江亦在醫院住了一個禮拜，至於那群熊孩子在醫院住了多久，江亦並不知道。
後面聽宋茵隱約提起，那天要不是江亦爺爺到場，就連元老太太都差點被江旭給扔進水裡。
江亦說到這裡，臉上帶上了些笑：「不過現在想起來我爸當時還是帥的啊！想想就很解氣！」
屏幕那邊的司京墨眉眼也跟著柔和了一些，輕輕點了點頭：「嗯。」
「然後那次之後，我家算是和我奶奶徹底決裂了。過年我們也不用回奶奶家了，我爸對她更是沒有好臉色。」江亦覺得胸口的鬱悶少了很多。
「不過那次我好像還是病了很久，從那之後我體質也變得有點差。我爸為了讓我能少生點病，特意休了假，就在家裡帶著我訓練。」江亦道，「然後也是因為這件事，我幼兒園落下了太多課程，下學期的時候我爸就給我轉校了。」
說到這裡，江亦頓了一下，問司京墨：「我就是那次轉去了一小，你還記得嗎？」
司京墨眸色微黯，聲音有些沙啞，從聽筒那邊傳來，更是帶著絲絲磁性：「記得，那時候你轉過來，就一直和我同班了。」
江亦嘖了一聲，稍微把手機拿得近了一些：「這麼一想，還是孽緣的開始？」
說完，沒等司京墨附和，江亦就自顧自笑了起來。
笑完之後，他才又輕咳一聲：「不過，我那時候好像真的有點渾……」
司京墨深邃的眸子裡也染上了幾分笑，他輕輕搖頭，語氣篤定：「沒有，你當時做的都是好事。」
江亦哼哼兩聲，明顯不信，不過也不重要。江旭當時教江亦的那些防身術，初衷是想讓江亦下次被欺負時可以還手。
誰想後面江亦就用著這身防身術「行俠仗義」了。
只要是在學校有學生被欺負了，江亦總是站在最前面。雖說如此，江亦還是講道理的，誰有理幫誰。
就是幫人的這個方式讓老師和宋茵都很頭疼，那就是用拳頭。
江亦這點好，也不好。
司京墨微微走神，片刻後他才開口道：「那你這次心情不好，也是因為你奶奶嗎？」
江亦抓了抓頭髮，臉上原本的笑頓時消失了，只剩下愁眉苦臉：「是啊！初二那年我不是轉學了嗎？」
司京墨嘴唇抿直，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點了點頭：「我知道。」
江亦解釋：「那時候其實是我爺爺病重，家裡的企業還是需要我爸接手，我爸本來是不準備管的，但我爺爺也是無辜的，所以最後就回去了。」
江旭接手公司，自然只能回到江城。但隨之而來的，就是越演越烈的家庭矛盾。
宋茵和江亦還是不喜歡元老太太，江旭最開始倒是和江亦和宋茵的想法一樣。
但畢竟這是他母親。
一次兩次能狠下心，挨不住元老太太數次求和。加之江亦爺爺去世，江旭更是珍惜自己身邊的親人。
江旭是原諒了元老太太，江亦和宋茵卻沒有，矛盾就是因此產生的。
先是江旭和宋茵吵架，再是元老太太對江亦指手畫腳，老太太仗著自己年紀大了，越發過分。
直到江亦意外分化成了Omega。
江亦在醫院醒來的那一天，元老太太也在，開口第一句話不是關心江亦，而是說：「這下好了，竟然是個Omega，我看你們小兩口還是趁著年輕，趕緊再生一個吧。」
她這話一出口，不僅是江亦，宋茵當場就發火了，直接讓人把元老太太請出了病房。
元老太太就坐在病房門外，一邊哭一邊說自己兒媳婦不孝。
江旭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江亦當時激素不穩定，本來身上就難受，聽到老太太這句話，氣得當場就想從病床上起來。
大不了他這Omega不做了，把腺體摘了得了。
後面宋茵安撫了很久，江亦覺得宋茵說得很有道理，身體是自己的，不能因為無關的人糟蹋了自己的身體。
也因為這件事，江亦再也不想看見元老太太，就鬧著要轉學。
這次不僅是江旭，就連宋茵也不太想江亦轉校。原因無他，江亦從小就是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宋茵有些捨不得。
江旭和宋茵的想法這次完全一致，不想讓江亦去其他城市一個人生活。
但江亦一旦下了決定，就算是十頭牛都不能拉回來。
這次自然也是一樣的，不管是誰說什麼都沒用。
江亦強硬，江旭這次也強硬，就是不鬆口。
「說起來還要感謝她！」江亦說到這兒精神了，隨意地靠在床邊，「當時我正愁怎麼轉校，她就給我送了一個機會過來。」
司京墨聽得很認真，適時也會開口詢問：「發生了什麼？」
江亦想到這件事有些氣，但是更有些想笑：「在老太太看來，Omega生下來就是要嫁人的，她說反正我都是要結婚的，所以不如從現在開始，讓我跟一個世家Alpha培養感情。」
江亦露出一個標準又不失禮貌的笑：「我可去他媽的！」
司京墨線下頜線跟著收緊，臉上的表情也很是難看：「那你……」
江亦：「我怕是瘋了才會跟人以結婚為目的地相處！我都還沒成年啊！她就想著讓我結婚，你說她是不是瘋了？我當場還沒有發飆，我媽怒了，又把老太太給趕出去了。」
說到這裡，江亦挑眉：「不過也是因為這件事，我成功轉校了。」
江旭雖然是想江亦和元老太太關係緩和，但也不想拿著自己兒子的終身大事開玩笑。
婚姻和戀愛這種事情，無論是誰干涉都不行。就算江亦之後的選擇是不婚，江旭也不會強求。他賺錢就是給兒子和老婆用的，江亦以後沒錢也沒事，他賺的錢已經足夠江亦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江亦就依仗著這件事，又在家裡鬧了一個禮拜，終於在上學前兩天，把所有的事情全部談妥。
事後元老太太做了什麼江亦不知道，但是看這次江旭又把江亦給騙回來，江亦算是清楚，江旭肯定又原諒了元老太太。
而宋茵一個在家就能辦公的人，今天出門，想必也是因為這件事跟江旭吵架了。
「……我當時就心煩，所以發了那個說說。」說了一大堆，終於把事情解釋清楚了。把事情說出來，江亦心裡也舒服多了。
長長地舒了口氣，江亦站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手機移開，屏幕里剩下的就只有江亦一小截白淨的脖頸。因這喝水的動作，還能清楚地看見喉結滑動。
司京墨眸子又是一暗，也趁著江亦不能看見，他視線更是貪婪地在上面駐留。
以至於江亦喝完水，視線重新投向屏幕的時候，司京墨有那麼一瞬間做賊心虛，趕緊移開了目光。
江亦沒有發現這一點，繼續道：「我是真的生氣，我爸就很煩。」
司京墨微垂著頭，這個角度更是顯得他睫毛長密，輕輕眨了一下，像是蝶翼一般。
江亦看著，有些手癢。
他之前就發現了司京墨睫毛很長，甚至比好多女生睫毛都要長。
微垂著眼睛的時候，會在眼下形成一小片的陰影，江亦就想摸一下。
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江亦手指偷偷摸摸按住了截屏鍵。
「咔嚓」一下，截屏成功。
「那你現在是在家裡嗎？」司京墨的聲音突然響起。
江亦手一抖，差點就把手機給扔了，動作一大，手機在手裡跳了好幾下，江亦才拿穩。
司京墨眉頭擰起：「怎麼了？」
江亦心虛得不行，害怕被他發現自己截圖，趕緊道：「沒事沒事！」
只是說完這話，江亦就有些不太好意思直視屏幕那頭的司京墨。
司京墨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太相信江亦的話，但也沒有追問，只是盯著江亦微微有些泛紅的耳朵，若有所思。
「你們明天壽宴在什麼酒店舉辦？」沉默許久，司京墨又問了一句。
江亦家舉行宴會的地方就那麼幾個，江亦甚至都不用問江旭，直接把地址跟司京墨說了。
又跟司京墨閒聊了很久，江亦突然聽到了樓下傳來熟悉的女聲，他頓時來了精神。
「我媽回來了！」江亦忽然有些激動。
司京墨看著少年激動的臉龐，眼裡閃過一絲溫柔的笑：「那你去看你媽媽吧，我先掛了。」
「好，拜拜。」江亦沖司京墨一笑。
司京墨眉眼微微彎了起來：「嗯，再見。」
急著去見宋茵女士，江亦也就沒有留意到司京墨的表情，匆匆掛斷視頻，他就從房間裡風一般地沖了出去。
沒等他衝到樓梯口，就已經聽到了宋茵帶著質問的聲音響起：「怎麼回事？你把小亦騙回來了？」
「什麼叫作騙？」江旭有些不爽，「我就把他接回來一兩天又怎麼了？」
江亦放慢步子，向下伸出頭：「那有本事明天不讓我去壽宴唄。」
宋茵抬起頭來，一眼就看見了江亦。
江亦也顧不得跟江旭生氣了，衝著宋茵就叫了一聲：「媽！」
宋茵臉上的寒霜在這一刻消散了一半，眼神也柔和許多：「小亦好像瘦了。」
江亦「嗒嗒」地從樓梯下來，一下子躥到宋茵面前，認真強調：「沒瘦！是高了！」
宋茵親昵地把江亦攬到面前，左右打量了一圈，點頭：「是高了些，小亦一個人在那邊適應嗎？」
江亦點頭，嘴角的笑意也加深：「我之前就是在江城長大的，怎麼會不適應？不用擔心的。」
宋茵揉了揉江亦的腦袋，也顧不上跟江旭吵了，拉著江亦就往樓上走。
江旭看到，頗為不滿：「怎麼看見我就沒有見你這麼高興？」
江亦沒說話，宋茵倒是先轉過頭：「我們家鏡子挺多的。」
江旭：「啊？」
江亦撲哧一下樂了，接著說了後面的那句話：「我媽意思是您要是心裡沒數，多照照鏡子就有了。」
江旭在樓底下足足愣了好幾秒，才低聲罵了一句。離得比較遠，江亦沒有聽清，不過這也不重要了。
還沒等江亦和宋茵走進房間，就又聽到江旭在下面喊：「老婆，晚上我訂了位置，一起出去吃！當作給咱們小亦接風！」
宋茵的回應和江亦之前的回應完全一致，都是一聲強有勁的關門聲。
江亦又樂了，只是這次還沒有等他笑完，就聽到宋茵語氣疲憊道：「他要是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想跟他分開了。」
江亦動作一頓，震驚地看著宋茵：「媽？」
作者有話要說：嗚嗚嗚，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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