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學院間奏四（下）
「當一個人的身體與魔能緊密結合時，不僅意味著她獲得了更好的天賦，也必須承擔相應的後果。」
坐在教室里的老學生們早已知道這個「後果」是什麼，他們只是不明白院長為什麼提起這個。
無論什麼血脈開發必須在十五歲之後，人類的血脈在這段時間開始潛力逐漸生長，而其他異類血脈則度過最危險的反噬期，與人類血脈進行真正的結合，為宿主提供助力，不然只有部分外顯特徵。
也正是因此，人類的成年時間才是十五歲，而非更高或更低。
「純化現象越嚴重，生命本質就越向元素生物偏移，嗅覺、味覺、聽覺都會逐漸退化，唯有精神力不斷強化，即使非施法者的女性在四十到五十歲時，也會因為血脈純化而失去享受美食、音樂的動力，精神力雖然變質強大，但心理變得越發抑鬱。」
「即使壞處如此之大，但這仍是我們施法者夢寐以求的體質。」
德爾塔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清新脫俗地解釋更年期的方法。
【這好像和地球上的更年期形成原因不太一樣，難道在魔能的影響下，貝林沃大陸的人類身體構造進化成了另一種形態？還是說，生物激素能影響到魔能......】他琢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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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能投影中，普拉肯特坐在辦公桌後低笑一聲：「男性施法者需要靠冒險溝通元素界才能做到的純化，對於女性來說只是一種自然的生長過程，只要堅持冥想，她們的實力就能在四十歲後進行一次跨度極大的飛躍。」
「所以，如果這裡的各位在未來的某一天同另一個法師締結婚姻，當你們遇到矛盾時，作為丈夫最好不要考慮用暴力解決問題，不僅是因為要維持紳士風度，展露寬容的男子氣概，還因為頂多再過二三十年，你就打不過自己的妻子了。」
「你們也不想這樣的吧？」
這一屆剛成年的男性法師們發出低沉的笑聲，每一層樓的笑聲聯合到一起，高塔都好像在震動。
「一時的勝者不代表什麼，如果在座的女士們在未來婚後的某天受到了丈夫的暴力，不要怕，等到你們的純化期來臨，只要這個男人不是上位法師，他就再也無法依靠暴力說服你們，那會兒暴力是你們的強項，是時候教他怎樣成為一名紳士了。」
「當然我是希望各位未來的婚姻都很幸福，不需要運用到暴力。」
這回輪到女性法師們笑了，她們的人數在場中只占五分之一，但笑聲清脆，穿透力也不落下風。少女們正年輕貌美，引得男性法師們頻頻回顧。
普拉肯特眼見成功帶動了氣氛，臉上也浮現笑意，顯得親切和藹。
他現在要點入正題了：「現在高塔內的各位也應該感受到了冥想時自身血脈的悸動，這意味著你們都成為大人了。不該再像學徒時期那樣無所事事，你們也要負擔起自己的責任了。」
「你們該清楚自己在這裡的要接受的培養是出於什麼目的，你們在這裡學到了什麼，又打算依靠學院教導的知識去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施法者的道路是一條看不見終點，也無法返回的道路。我們在歷史與神秘的迷宮中徘徊，追求萬物真理的欲望時刻鞭策我們去尋找出路。」
「法術是我們的工具，單純的力量也並非我們所求。世人不了解我們的所作所為，他們只渴望知識能帶來的後續利益，而非知識本身。這種污濁的思想也有傳進學院，腐化這裡的法師。」
「但我要說的是，當我們選擇走上了這條道路，就意味著放棄了太多。脫離芸芸眾生，去選擇了一條困難，但是超凡脫俗的道路。」
「普通人做得到的事情，我們也做得到。普通人做不到的，我們還是做得到。」
「在自然本身面前，我們是渺小的，但絕不是可以被忽視的存在。」普拉肯特的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想要把這份慷慨激昂從投影里更好的傳遞過來。
「白銀紀元，也就是第三紀元，人類建立的第一個帝國『帕法』正是由施法者統治，政權持續了近三個紀元，一直到第五紀末期才結束，在魔法皇帝的帶領下，人類最大的敵人——獸人被徹底擊潰，成為人類的奴隸。其他邪惡的非人種族也只能向南邊、海上逃亡。」
男學生們聽到這裡熱血沸騰，恨不得自己就生在第三紀元。
「然而美妙的時光總是不夠長久。在第六紀，第一次魔能濃度衰退事件後，帕法帝國因為魔能衰退而引發的種種事故分崩離析，兩個崇尚神祇力量的帝國——哈里亞帝國和盧努蒙阿帝國在其遺骸上誕生，堪稱法師們最為黑暗的時代。」
「同時天象發生異變。全大陸連續降雨一年，數十支水系上千條河流一起泛洪，越過河岸，無數村莊被淹沒，腐爛的屍體隨著水流漂浮，污染河水溪水。民眾無知，飲用了這樣不潔的水，於是瘟疫開始在大陸蔓延。」
「大氣之主莫莫爾的神官聲稱：這是神在懲罰我們這些施法者。所有神祇的教會聲討施法者們，他們派出教會騎士襲擊落單的法師，肆意地折磨施法者們，甚至將施法者架在火堆上灼燒取悅神祇。而兩位皇帝紛紛解除對施法者的庇護，任他們流落鄉間。」普拉肯特面色憤慨，學生們也仿佛能感受到那種境地，氣氛悲壯。
「大陸上的施法者們在那段時間聯合起來，形成各種組織，一邊抵抗教會騎士的襲擊，一邊運用魔法解決災難。」
「他們運用水系和土系魔法開闢新的河道疏通洪水，在兩岸造堤保護田地，煉製藥劑治療染了瘟疫的民眾。最後甚至還將大水灌入灰矮人挖築的地下世界，將這個邪惡種族一舉滅絕，替人類的盟友矮人族解決了最大的對手。」
聽到同為施法者的前輩有這樣的歷史，哪個法師又能不動容？
「我們解決了所有苦難，如果事實真如莫莫爾教會神官所說，是莫莫爾降下災禍，那我們可以認為，這是施法者們第一次與神祇抗衡，並且取得了勝利。」
「教會們沒有更正自己的錯誤，但兩個新生帝國卻因此扭轉了對法師的看法，重新重視起施法者的培養。」
聽到這裡，學生們開始自發地鼓掌，為這些早已逝去，只留下文字記錄的先行者喝彩。
德爾塔甚至能看見有不少人眼中流下感動的淚水，不過他沒那麼純真容易感動，只是為普拉肯特所訴說的施法者歷史而震撼。
「之後，施法者們進行轉型，不再將精力完全投放至提升個人魔法實力上，研究蘊含自然規律相關的理論知識成了新的潮流，讓培養一位新法師比以前更加容易，同時工業和產出也加強了我們和王國的聯繫，因此度過了上一紀元的第二次魔能衰退事件。」
「從人類第一帝國——法師統治的帕法帝國創立，再到如今學院法師開創第八紀元，法師的道路從未中斷，光芒也不曾黯淡。」
「即使時光變換，帕法帝國的消亡已經距今兩千年，但法師們腳下的這條路從未更改。」
學生們的眼神越來越亮，他們得到了認同，對於學院的歸屬感萌生。
「前方只有真理。」
「脫離世俗去尋求奧秘，這是我們的執著，也是我們在面對考驗時做出的取捨。」
這樣說來，法師們的存在似乎就高尚了許多。
「當你們離開學院後，回到家中，那些無知的人看到你們在研究自然現象背後的原理時會問：為什麼你們法師要折騰這些沒用的玩意兒？它對於生活享樂可是一點幫助也沒有啊。」
「那你們大可以離他們遠點了，問出這樣話的人對於時代的發展沒有清晰的認知，也不清楚法師的存在對於王國有多麼重要的意義。他們是沒有遠見的，同他們說話你學不到東西，也開拓不了視野。唯有同為法師的人才能理解，那些掩藏在表象下的神秘本質究竟有多大吸引力，只是試圖去觸碰它們就已經是最光榮的行為了。」
法師和普通人就該隔離開，無論是法師想要將追求和普通人靠齊，還是普通人為了名譽和財富想要成為法師，這都是一場災難。
必須保留法師的純潔性，這是施法者們延續千年的認知。
「探尋最終真理的道路永遠也不會窮盡，我們雖然看不到盡頭，但沿途的景色也依舊動人。」
「明知道無法去往終點，卻依舊奮力前行，這是詩歌中所謂飛蛾撲火式的浪漫，這樣的施法者精神是值得敬佩的，它比騎士所說的開拓精神出現的更早。」
「因著這樣的道理，我為你們，一同踏上施法者道路的諸位感到自豪。你們肩負著傳承施法者探尋真理的責任，也將在不經意間鼓舞著他人，讓彼此知道，自己並非獨自一人在迷霧中摸索，而是有著陪伴，不至於在孤寂中喪失初心，淪落成追逐利益的野獸。」
說到這裡，普拉肯特竟站起來向所有學生們鞠了一躬，學生們無以為報，只好以更熱烈的掌聲回應，掌聲幾乎震破外面的風雪阻隔，傳到其他高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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