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霧凇鎮的秘密(四)
窮舉法的意思就是將整個鎮子都逛一遍,有眾多靈性交匯的地方自然就是他們的目的地。
霧凇鎮並不大,德爾塔預估自己在兩個小時內就能找到目標,因此不緊不慢地走著,休閒地宛如一次郊遊。
偷學霧凇鎮秘藏的食品加工技術對德爾塔來說比起犯罪更像是一次即興的冒險,結果並不太重要。
簡單來說,就是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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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妨礙到別人的壞事也能叫壞事嗎?
當然不能!
「我怎麼感覺你和赫默·克麗絲越來越貼近了?」哈斯塔疑惑道,他記得德爾塔以前除非是必要,否則寧願宅在高塔整天讀書也不願出門。
「只要沒有危險,深扎在人靈魂的探險精神一定會開始作祟,這是無法避免的。」德爾塔眯著眼看太陽,因為少有間斷的大風,他已經用灰色的圍巾將眼睛以下的臉部、頸部全部纏繞。
霧凇鎮雖然比起高塔那更冷,但天上的雲彩卻很少,即使暫時有雲朵凝聚,不一會兒也會有狂風將它們趕跑。這帶來的效果就是霧凇鎮的白天比他見過的南境其他地方都更亮一點。
聽說更北方也是這樣,還有極晝的現象,教會中的太陽信徒在那裡更多一些。
天氣這麼好,怎麼能不開始一場冒險呢?
不過這次冒險的收穫似乎來的太快了點,德爾塔離開旅館後還沒有三刻鐘就找到了目標——一座散發著淡淡腥鹹味的一層紅色磚房。大概五十平方米。貼著牆的架子上纏著漁網晾曬,牆根處或立或滾著幾個空魚簍,一個裂開的木質水桶在門左一點的位置占著。
在靈視下,那複雜的靈性軌跡匯集在這裡,這是絕對不會出錯的。
「完全沒有秘密基地的氣質,而且也不夠大。」
德爾塔觀察了一下周圍,可以確認周圍五十碼的範圍里沒有人,就直接大搖大擺地推門進去搜查。
如他預料,這裡確實是魚卵的集中儲藏點,但貨物都被移走了。只留下地上十幾個薄冰結成的圓圈印子,那曾是容器底部留下的水漬痕跡。
德爾塔看著那些略有重疊的圓圈,它們突然在地面擴大,彷如無色漣漪一般,隨後地面也隨著它們的擴大而失去原本的顏色,但又如水面般倒映著幻象:
在一個如同水牢的地方,生鏽的鐵鏈從水下伸出,鎖住一具巨大而醜陋的鐵青色類人身軀的四肢,其肘部與膝蓋部位都生有銀色的鱗片,但分不出是剛生出的還是脫落得只剩這點。
這個雄性生物沒有穿任何衣物,但關鍵部位沒有傷害到德爾塔的眼睛,因為這裡被另一個沒穿衣服的女人擋著了,這女人背後披散的金色長髮拋高又落下,她身下的怪異生物卻不做任何抵抗。
幻象一陣扭曲,在它徹底破碎前,德爾塔聽到這個看不清面龐的女人略帶癲狂的呼喊:「卡蒙納克斯,請賜予我們子嗣!」
周圍的環境恢復正常,但原地還殘留有一縷熟悉的氣息。
這個味道來自深淵,拜垂拉法師學院的施法者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德爾塔感到無與倫比的震撼,他不知道這段幻象是夢魘的本能示警還是那個生物在輻**神力向外求救,但他肯定自己是沒能力摻和進去的。
德爾塔默默退出磚房,順手帶上門。
哈斯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雖然他們轉移了原料,隱瞞了真正的加工地點,但並非無跡可尋,我們能......」
德爾塔輕輕搖頭打斷他:「不用了,我們回去吧。」
「回哪兒去?」
「回我們的屋子。」
哈斯塔拖長地嗯了一聲,對此十分不解。
是德爾塔首先提出要這麼做的,為何現在又改變了想法?
「就在剛才,我的本能突然示警。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繼續調查絕對很危險。」德爾塔語氣終於如同曾經那樣慎重。「可能會被關在水牢里接受無盡的折磨。」
「至於嗎?」
「非常至於!」
德爾塔想起那些畫面都禁不住打寒顫。
那熟悉的深淵氣息甚至可以穿透幻象給予他提示,結合女人的吶喊,他基本可以斷定被鎖在水牢里的是一位高等惡魔——因為只有高等惡魔才具有真名。
高等惡魔的特色是擁有高等智慧,同時先天就會火法術和疾病詛咒,成年後還擁有可以和中位騎士比擬的強橫軀體,如同學院專項培訓的戰鬥法師一樣,並且隨著年齡增長還能自然變強,誰也不知道他們強大的極限,如果由他們構成的惡魔社會真的從深淵出來,恐怕只有精靈才能和他們掰腕子。
但就是這樣一個強者,被人鎖在水牢里干.......
這就是福瑞控的力量嗎?
【迪索恩果然是北方更加人傑地靈。強暴高等惡魔......尤埃爾大師也做不到這種事罷!】
這一趟王都之行接連不順,他都懷疑自己是被某位神祇盯上了才會老是碰到這種危險的事,霧凇鎮看起來如此平凡,他不過是想竊取些無關緊要的知識,卻莫名其妙能意外發現居然還有高手抓惡魔玩拘束遊戲的秘密,這樣的強者真是可怕又瘋狂,
德爾塔擔心對方會察覺到自己的窺探,他不敢在外多呆,必須要去和自己的隊伍匯合了。
他下定決心,離開霧凇鎮後就立刻向學院寫信表明此事,先讓寇列斯特主任知道,再向副院長申請讓深淵守望的精銳反術士部隊前來鎮壓。
無論如何,一個在外不受學院管制的高等惡魔還是太危險了,何況從那個女人的話里可以判斷出她是要創造一個野生的惡魔家族。如果成功,這將波及到周圍一大片人類聚集地,受影響的不只是海肯。
惡魔的後裔是會受到深淵意志號召的,如果潛入人群為害不淺。他們是天生的反社會人格,唯有長期苦修方能抵抗性格逐漸暴虐的轉變。
類推他熟知的寇列斯特家族,內部的榮譽謀殺都層出不窮,對外的攻擊性則更強,並且擁有近親結合以保持血脈純淨的習慣。歷代家主在無一不是在血腥的競爭中上位,他們因此獲得了「魔侯」的惡名。
直到六十多年前,一位精靈將上一代魔侯的女兒收作了學生,這種情況才有所改善。
......................
「霧凇鎮的魚子醬有問題。」
拜垂拉法師學院分院的哈奇姆無比肯定,他相信自己曾經嘗過這熟悉的味道,就在學院的鍊金室。是和食物不搭邊的鍊金材料,是某種生物遺體的味道。
但他一時想不起來了,而且這也不是同一種,只是給他感覺很相似。
作為鍊金大師查蘭提的弟子,他敢肯定自己鍊金室里的沒有任何價格低廉的原料種類,他們這一脈只配魔藥,最便宜的原料也是作為調和劑的紅酒,而和生物有關的魔藥原料不敢說價值連城,但和同體積的金子比也差不多,和那些真正高貴的香料相當。
而這裡的漁夫在掌握了這一寶貴原料的出產後竟拿它去醃魚子醬!這是絕對無法容忍的,哪怕這魚子醬是要給國王享用也不行!
何況這些魚子醬也並非專供王室,那些貪婪愚蠢的商人倘若有些閒錢也能享用這用高貴材料醃製的食物,完全不明白它用於鍊金術所能發揮的更大價值。
如果可以,哈奇姆恨不得把霧凇鎮的居民全部殺死,以懲罰他們的不知廉恥。
偉大的規律寄身於任何微小的地方,它們隨時等候有識者的發現。
他相信自己就是有識者。
如果能掌握這一原材料的出產,他甚至能直接進入中位法師晉升儀式的前十候補序列。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伸出自己表面平滑的幾乎沒有起伏的舌頭舔舐了一下尖牙。
施法者會因為魔能對身體的侵蝕逐漸喪失嗅覺和味覺,而查蘭提一脈的鍊金術士更是如此,他們磨去味蕾,專門放任魔能將舌頭異化為新的偵測器官。他們使用一套機密的算法直接感應材料的元素構成,通過元素比例來分析功效、乃至出產地!
暫時增加魔能感應的能力,這就是那個隱藏原料的功效。
這意味著濃縮原料甚至能夠配置覺醒藥劑,令他不用再考慮序列的問題直接晉升!
他一定要獲得生產途徑!
「水元素下沉,法曼係數為7.64,還有一種悶淤的氣息。而侍者說這是今天新取出來的貨。他們加工的位置應該在河道附近,並且不在地表。」
哈奇姆頂著寒風沿河道行走,他離開霧凇鎮有一段距離。鎮子裡最高的建築也在自然背景里消失了。他偶爾在地上抓起一點土咀嚼,尋找和魚子醬中相近的氣息。他的臉已經被吹紅凍僵,但滿是興奮的神色。
「就是這兒!」他死死得盯著一片淤泥地,那裡沒有結冰,許多微小的黑色蟲豸在濕膩的泥土裡鑽進鑽出。還有一雙赤足的腳印留在淺表,看起來是朝河裡走去的。
他在周圍又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地下建築的入口,最後不得不假設這個入口在水下。
他凝視著水面,河水緩緩地流動著,不算渾濁,但也絕不清澈。
流動的活水抗拒結冰,一種仿佛能吞噬人理智的灰黑色在河底沉澱。
哈奇姆猶豫了,他不確定入口是否真的在水下,但下水卻肯定是危險的。而且如果染上疾病,他就必須去求助隊伍中學習草藥學的同僚,這就有可能被發現秘密。
他斟酌了一會兒,從腰囊里抽出一劑藥劑,拔出塞子仰頭飲下,赤紅色在皮膚表面迅速蔓延抵禦寒冷,頭頂有白色的熱氣冒出。
如果沒有收穫,這一劑魔藥就浪費了。但想要收穫必有代價,他已做好準備,為此殺人也不在話下。
脫去衣物後,哈奇姆踏入水中,他單手抓住腰囊的背帶,另一隻手和兩條腿輕輕划動,推動自己下沉。視線昏暗的水下不時有小型的水生動物擦著他的皮膚游過,他既激動又毛骨悚然。
一個沒怎麼做掩飾的巨大洞口就這麼出現在他面前,不過正常人也不會想到水下靠近河底的一側河灘礁石間會有一截石頭管道伸出。這無疑是漁夫們的障眼法。
管道的半徑是四尺,正好有一人高,哈奇姆輕鬆地遊了進去。
在氧氣耗盡之前,他的頭浮出了水面。
管道的盡頭是階梯,水位淹沒到階梯一半的位置。
他走上階梯,意外地發現還有一段通道,這裡沒有燈光讓他的距離感得以發揮,但他還是不得不繼續向前走。
哈奇姆感到有些不妙,這些底下建築不像是凡人能夠修建的工程,但此刻後退又讓他感到不值這一瓶魔藥,畢竟危險還沒出現。
「或許這是某個矮人遺蹟的一部分,只是被他們拿來利用了而已......」
欲望使人充滿動力,他心裡安慰自己,手裡則緊緊攥著腰囊。如果有危險,他也能用裡面準備的各種藥劑應對。
滴水聲和光腳板拍在地面的聲音在漆黑的長廊里迴蕩,這裡的地面沒有被水淹沒,但也非常潮濕,許多不需要陽光就能生長的苔蘚構成了滑溜溜的地毯,他必須小心走路才不會摔倒。
「該死,這裡一定有一個地上的出口,不然沒法解釋那些打漁佬要每隔一陣子都走一遍這裡,還是提著桶。」他暗罵了幾句,但走神的代價就是腳下不穩。他一個趔趄,差點把膝蓋的盾狀板別下來。
隨著越來越靠近,他看見一點點光亮在前方的黑暗中點綴著,不禁稍微加快了腳步。
他看到了盡頭,這是一扇用木板條箍起來的門,燈光就是從板條的縫中漏出來的。
「現在裡面還有人?」哈奇姆冷得打了個哆嗦,魔藥帶來的溫度也不能完全保護他,這裡建築的材質仿佛就是為了吸收走人體溫度而建設的,一切都是那麼冰冷。
他貼著門,精神力穿過木板,在後面感應了一圈卻沒有任何發現,同樣也沒有什麼聲音能夠證明此地的主人還在裡面。
「很好。」他放心推開門,裡面的溫度使身體一下子就暖和起來。入目的是一個不小的房間,大概有八十平方米。裡面有鬆軟的床鋪、松木書架、堆滿紙張草稿的書桌和非常醒目的梳妝檯。屋子中央被主人布置有室內篝火,上面架著的鍋里不知道在煮什麼,只是偶有白色的肉塊隨著沸騰浮出湯麵。
哈奇姆深吸一口氣,驚恐地發現在他的目標該有的氣味之外還有非常厚重的深淵氣息!
濃郁到普通人都快能感受到了。
「這裡發生了什麼?」
但危機越大,機遇越大,他捨不得放棄。房間的對面牆壁上還有兩扇門,他走過去再次用精神力隔牆掃描,同樣沒有發現有生物存在,也沒有任何法術防護。
他害怕又興奮地將手放在其中一扇門的把手上要擰開,本該無人的身後卻傳來一個甜美的女聲:
「我想,這裡應該沒有尤埃爾大師想要的東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