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足夠


  一覺睡到了十點,要不是有人打來電話,姚遠估計還能睡下去。

  電話里鄒偉氣急敗壞的吼著:「姚遠,你在哪呢?」

  姚遠一身起床氣:「在家睡覺怎麼了。」

  鄒偉那邊氣的笑出了聲:「怎麼了?我看你是真不想幹了。」

  「我就要死了,無所謂。」

  說完,姚遠啪嘰掛斷了電話,只剩鄒偉一個人在辦公室里氣的雙眼冒火。

  不一會,鄒偉的微信發了過來:「行,死你也死遠點,以後都不用來了!」

  姚遠沒回,反正他本來也沒打算再去看鄒偉的臉色,這下倒省事兒了。

  這兩天別的不說,在鄒偉這兒姚遠算是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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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這種強硬的語氣只屬於張志新一個人,其他銷售哪敢和鄒偉炸刺?

  這種感覺就像吃壞了東西,肚子裡翻騰一天終於坐在馬桶上拉了泡無比順暢的屎。

  一個字,爽!

  看了眼手機,時間已經接近十點半。

  這時候再去醫院也來不及了,索性便把時間安排到了下午。

  不過姚遠沒打算宅在屋子裡,那樣太容易胡思亂想。

  一個人呆在這個地下室,根本沒什麼事兒能幫著他分散注意力。

  那種未知的恐慌會不斷地侵襲他的大腦。

  更可怕的是,姚遠下了床才發現自己的兩條腿愈發沉重了,而且還伴隨著酸痛感。

  俗話說人老腿先老,難不成估計人死也是腿先死?

  要不然那些電影裡的將死之人,為什麼都會被放到輪椅上。

  姚遠一想到自己可能也要坐輪椅,頭皮就一陣發麻,挺著兩腿的酸痛洗了漱之後,趕緊溜出了房間。

  趁著能跑能跳,一定要多走走,不然就太虧了。

  直到他走了一陣兒才發現,腿疼很可能是因為昨天晚上的運動量太大導致的……

  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逛了一會兒,最後姚遠選擇一頭扎進了建行。

  之前的錢都存了死期,如今自己都快死期將至,還存個狗屁的死期?

  銀行的櫃檯小姐問了好幾遍,是否放棄那些利息,姚遠還是堅持的點了點頭。

  之所以把錢全都取成現金,其實沒什麼特別用意。

  他只是覺得自己還沒摸過這麼現金,如果不感受一下有錢拿的滋味就死,那樣會很遺憾。

  緊接著,銀行里出現了非常滑稽的一幕。

  只見姚遠抱著十沓鈔票在等候區坐了半個小時之久,期間還不住的聞一聞摸一摸那些錢。

  等過足了癮,他竟然又重新叫了遍號,把錢再次存進了卡里。

  如果眼神可以殺死一個人,櫃檯小姐此時已然超神。

  好在姚遠沒再折磨她,轉帳業務選擇了手機銀行自主操作。

  十萬塊錢轉給家裡一半自己留一半。

  那邊的錢到帳還沒過兩分鐘,老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姚遠看到手機來電顯示上的「媽」字,他根本不敢接,他怕自己忍不住哭。

  無奈之下,姚遠只能用發簡訊的方式撒了個謊:「媽,我現在有事,不能接電話。」

  十分鐘後,微信的提示音才姍姍響起。

  「兒子,你好好上班,家裡種地的事兒不用你擔心,你爸和我還能幹,這錢我們留著給你買樓用。」

  姚遠知道自己老媽不太會用手機打字,所以平時多數都是發語音消息。

  今天之所以打這麼多字,肯定是因為自己說了不能接電話的緣故。

  再看老媽那些話,姚遠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如果真的確診是胰腺癌,他絕對不會讓爹媽再跟著自己操心。

  自己家裡那種經濟情況,根本不可能拿得出四五十萬的治療費,除非去賣血……

  再說,哪怕砸鍋賣鐵湊出來了,胰腺癌也治不好。

  與其做拖垮家庭的累贅,不如走的瀟灑一些。

  隨著他的決心愈發堅決,心中的焦慮反而少了很多。

  該吃吃該喝喝,不論檢查結果如何都無所謂了。

  他沒有再和自己的老媽爭論,因為姚遠知道自己不論怎麼講,都不會說服自己的母親。

  等這兩天檢查結果出來了,他必須回一趟家才行,那裡有很多事兒需要他去解決。

  中午姚遠吃了頓羊蠍子,這算是他最愛吃的食物之一。

  其實在京城吃一頓羊蠍子並不便宜,平時除非真碰見了什麼值得開心慶祝的事兒,不然他很少一個人來。

  如今他不打算再省吃儉用了,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想揮霍揮霍。

  如果那些有錢人聽到吃羊蠍子也成了揮霍,說不定會笑掉大牙。

  幾萬塊錢在京城這座城市裡連滄海一粟都算不上,買不起房子也買不起車子,但滿足一下他的饕餮之欲還是綽綽有餘的。

  銅鍋內,羊蠍子誘人的湯汁不住的翻滾著,咕嘟聲中,蒸騰的香氣撲面而來。

  又香又辣的羊蠍子讓姚遠很快就吃的大汗淋漓,渾身通透。

  等他利利索索的把最後一塊羊蠍子啃完,這才大大的打了個飽隔,該去迎接宣判了。

  羊蠍子店距離醫院並不算遠,姚遠步行過去剛好。

  到了醫院門口,他又看到了那群滿臉愁容的患者家屬,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也蹲在醫院門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樣子。

  甩了甩頭,姚遠大步邁進了醫院。

  在自助機器上拿到了化驗結果和片子後,姚遠直奔腫瘤科。

  醫生名叫譚城,姚遠看到他的第一眼,覺得更像是一名軍人而不是醫生。

  三十二、三歲左右,非常標準的國字臉配乾淨利索的平頭。

  看過了姚遠的片子和檢查單之後,譚城的表情變得愈發嚴肅:「是姚遠先生本人嘛?」

  見姚遠點頭,他又問道:「家裡人跟著來了嗎?」

  姚遠此時已經明白了譚城的意思,苦笑道:「譚大夫,您直接跟我說就行,我參加過社區組織的防癌專項檢測,知道自己什麼病,這次來也只不過是再確認一下。」

  譚城表情緩和了一些:「心態不錯,那我就直說了,您患的病是胰腺癌,而且是晚期……」

  「胰腺癌,癌中王,沾著死,碰著亡……,這些順口溜我都學會了……」

  姚遠突然想起查資料時看到的一局順口溜,順嘴就說了出來。

  譚城道:「胰腺癌的確是最難以處理的癌症,但你只要積極配合……」

  姚遠還是沒有打斷譚城,而是很有禮貌的聽完了他的闡述。

  等他徹底說完,姚遠才開口:「譚大夫,我想知道我還剩多少能自由活動的時間,就是能跑能跳能吃能喝的那種。」

  面對這樣一個什麼都心知肚明的患者,譚城有些詞窮。

  憋了好一會,他才說道:「姚先生,您如果是打算放棄治療,我並不贊成。雖然晚期胰腺癌的治癒率的確很低,但積極配合還是有一絲機會的,生命這麼寶貴……」

  姚遠呼出一口濁氣:「人總是要死的,與其花光積蓄拖垮家人,只為了多受幾天折磨,倒不如痛快的離開,不是麼?」

  譚城頓時偃旗息鼓,作為一名腫瘤科的醫生,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晚期胰腺癌代表著什麼。

  得了這重病,哪怕你很有錢,存活率也不足1%。

  一旦到了發病期,消化系統全面崩潰,既不能吃也不能喝。

  只能依靠化療和靜脈輸入營養液才能維持生命,而且這個過程非常痛苦,屬於燒錢加遭罪的絕症。

  「譚大夫,我只想在生命的最後階段好好的活一次,請您告訴我,按照目前的檢查結果來看,我還有多長時間能用來自由支配?」

  此時的姚遠就像是一個看透了生死的冤犯,已經不想再翻案的事兒,只想在平靜中等待宣判。

  譚城十指交叉擱在桌面,猶豫了好一陣,才緩緩給出自己的判決。

  「並不樂觀,我個人的經驗來看半年吧!等到病發之後,你的消化道會無法攝取營養,你會很快喪失行動能力……如果你積極治療的話,這個過程最低也能延長到9個月,甚至兩年三年也有可能……」

  譚城後面的話姚遠沒有再聽,對他而言,半年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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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噹噹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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