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那畫中人不就在府中?


  那人長嘆了一口氣,口中喃喃,「唉,掌柜的竟然傻了,連銀子都不要了。」

  掌柜一聽,頓時便怒了,沖那人大聲吼道,

  「你個小兔崽子,給你個好臉色,還得寸進尺是嗎?你才傻了,你全家都傻了。」

  「那你剛才怎麼……」那人被嚇的精神一顫,他仿佛又看到了曾經的那個掌柜。

  掌柜厲聲道,「你知道剛才那是誰嗎?」

  

  「誰啊?」那人語氣中突然透著一絲好奇。

  掌柜幾乎都要被逗笑了,無奈道,「那是咱們紅葉酒家的東家,我的老闆。」

  ……

  清波城、宇文府

  「大哥,請坐。」宇文成微微伸出一隻手臂,做出請的動作,恭敬地說道。

  肖富貴看也沒看他一眼,口中不屑道,

  「我可受不起。」

  這時,站在一旁的方氏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

  方氏雖是一個婦道人家,可是她卻是很識得大體的,她很清楚他們此行的目的。當然,最重要的是找到他們的女兒,肖靈,可還有一件事就是,久天在大同村把宇文軒給打了,她心中很擔心宇文成會因此動怒而禍及大同村,畢竟二十年不見,什麼事都不好說。

  肖富貴感覺到胳膊上傳來的觸感,看向了方氏,方氏對他微微搖了搖頭,遞給他一個眼神。

  相處了半輩子,肖富貴當然知道方氏的意思,她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衝動。肖富貴也意識到自己的態度卻是有些不太好。他深呼一口氣,讓自己的心儘可能平靜下來。

  這時,方氏對肖富貴說道,眼神中則是閃過一絲擔憂,「宇文兄弟肯定也有他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富貴,看在你們也是拜把子兄弟的份上,你至少也要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吧,萬一真的是有什麼誤會,你以後也會後悔的,不是嗎?」

  宇文成見狀忙說,「嫂子說的是啊,大哥,您先消消氣,聽我解釋。」

  肖富貴看了一眼方氏,心中想到了還不知在何處的女兒,他嘆了口氣,走到一把椅子前緩緩坐了下來。

  方氏又遞給宇文成一個眼神,宇文成馬上點了點頭,趕緊上前在另一邊坐了下去。

  其實,方氏也並非是只為了她的女兒才這般。二十年前,肖富貴與宇文成的關係她是知道的,她也不希望看到二人自此鬧僵,而且,從剛才宇文成的態度中她也看出宇文成或許並非那麼的可惡。

  如果真的肖富貴與他劃清了界限,往日的情意一刀兩斷,那不僅會讓他們找到肖靈的可能性變得微乎其微,恐怕就算找到了肖靈回到大同村,這也會成為肖富貴的一個心病。

  想想他們剛到宇文府門前時,肖富貴的信誓旦旦,到後來被那個護院辱罵,推搡,這其間的落差,又怎麼能這麼容易接受?

  見肖富貴的態度有些許的好轉,宇文成臉上露出一絲希望,他又趕緊站起來給肖富貴倒了一杯茶。

  「大哥,請喝茶。」

  然而,肖富貴卻仍舊不太高興,不過相比之前算是好了些。「想說什麼你就說吧,不用這麼麻煩。」

  宇文成長長的嘆了口氣,表情中儘是複雜。

  「大哥,其實我...我……唉~我要怎麼說呢……」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為難。

  方氏開口道

  「宇文兄弟,不用著急,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就好了,我和你大哥都不是外人,不會介意的。」

  「是,嫂子。」

  宇文成嗯了一聲應道。

  「大哥,其實這二十年來我過得並不怎麼樣,沒錯,在您和嫂子的幫助下,我考取了功名,做了官,在外人看來,我是金榜題名,人生得意,可是誰又知道我心中的苦呢?」宇文成說著便苦笑了起來,肖富貴見他這樣子也微微有些動容。

  他又繼續道,「以前在楓橋鎮時,我與您說,有朝一日,我若有幸做了官,定要為國為民,不再讓像我那時一般幾乎餓死在街頭也沒人問津的事情發生。那時候,我是何等的書生意氣,可當我真的走到了這一步,卻發現,想要這般原來是那麼難,這官場是這麼的暗流涌動。」

  宇文成的臉上露出一絲不甘。

  「拉幫結派,貪贓枉法,那些個所謂的朝廷棟樑不過是一群只顧忌一己之私,對黎民百姓不管不問的庸才小人。他們明面上看上去似乎相安無事,風平浪靜,可背地裡卻是勾心鬥角,以權謀私,甚至於謀殺忠良。在其中沉浮了二十年,我見了太多太多無辜之人慘死,卻又無能為力。唉~我不願再飽受內心的折磨,才主動請求外調,來到了這離洛都甚遠的清波城,偏安一隅。」

  宇文成說著身體儼然有些顫抖,表情中透露出痛苦。

  肖富貴聽著,眼睛直直地看著自己的結拜兄弟,他這才知道,他誤會宇文成了,若沒有那些,恐怕他連性命也不保了。

  肖富貴站起身來,怔怔的看著他,許久,他上前口中哽咽著吐出兩個字,「兄弟。」

  宇文成聽到二字,痛苦的表情中露出一絲微笑。顫抖著的雙手抱住了肖富貴,應道,「大哥。」

  「兄弟,對不起,是大哥錯怪你了。」

  肖富貴的眼中已然噙滿了淚水。

  「是小弟有錯在先。大哥不生氣了就好。」

  方氏站在一邊,沒有人再比她更了解肖富貴了,與其說之前肖富貴是氣,更不如說痛,看到他自己曾經以天下為己任的好兄弟成了那副模樣,他怎麼會不痛心?見到二人和解,她心中也是十分的高興。

  好一陣子,兩人都沒從中緩過來。

  宇文成用衣袖拭去了眼角的淚痕,先開口道,「大哥,您坐。」

  肖富貴點了點頭,心中仍舊難以平靜。他不敢去想這二十年來宇文成究竟遭受了多大的心理折磨。他也才明白,為何二十年,他都沒有聯繫自己。宇文成是在害怕,萬一有一天他也得罪了權臣,牽連到肖富貴。

  見到肖富貴原諒了他,宇文成心中有說不出的高興。

  「對了,大哥,方才太過著急,還沒來得及問,您和嫂子為何突然來到了這清波城?難道是為了兒女的親事?之前我不是讓犬子去了你哪裡,他可曾尋到你?」

  宇文成平復下心情問道。

  肖富貴的表情頓時變得複雜起來,他看向了方氏,「還是你說吧。」

  方氏點了點頭。

  「宇文兄弟,其實事情是這樣。我們來此是為了尋找我們的女兒,肖靈。」

  宇文成一臉的不解,「哦?這是怎麼回事?」

  方氏猶豫了半天,她不知道要怎麼開口。可是不說又不行,還要讓宇文成幫忙尋找。她嘆了口氣道,

  「宇文兄弟,你也不是外人,那我就直說了。」

  「嫂子請講。」

  「其實是小女心中已經有了人,不願意我們給訂下的這樁婚事,就跟那人私......自跑了出來。」

  方氏實在說不出「私奔」這個詞。

  宇文成驚訝道,「啊?怎麼會這樣?」

  方氏忙說道。

  「宇文兄弟,你先不要生氣,這件事是我們夫妻教導無方,從小太嬌慣她了,才讓她做出了這種事。宇文兄弟你放心,錯在我們的女兒,我們夫妻二人絕不會辱了你的名聲的。」

  宇文成看出了方氏以為自己生氣了,趕快解釋道,「嫂子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與大哥是結拜兄弟,你們的女兒自然也是我的女兒,這婚事是終身大事,既然她不同意,這婚約作罷便是。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快找到兩人,現在的世道太不好,他們兩個萬一遇到壞人就糟了。」

  方氏聽了心中倍感欣慰與感激,宇文成的反應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坐在一邊的肖富貴的聽著也是露出了滿意的笑。他想,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宇文成又說,「大哥,嫂子,你們不要著急,我這就派人去尋找。」說著,他便出門而去。

  ……

  清波城、夏府、肖靈住處

  肖靈手中拿著一張久天的畫像,在房中坐立難安,自從見了這畫中人,一幕幕往事爭相湧入了她的腦海中,她本就懸著的心變得有些擔驚受怕起來,唯恐久天一人在外面遇到什麼壞人。

  肖靈從大同村一路到楓橋鎮,再到清波城,她遇到了太多她從未想過的事,給她原本純真的心靈烙下了一層陰影,以至於每每想到,便會心神不寧。

  慕雪帶著肖靈從應天書齋回來,已經好幾日,這幾日,她們也是沒有歇著,天蒙蒙亮,肖靈便起來出府去尋找,一直到街上人全都歸家才肯停止。當然,慕雪也沒有閒著,她答應了肖靈要幫她,所以與此同時,她也命夏府的下人們四散而去一同尋找,她自己則是陪在肖靈身邊。

  可儘管如此,一連數日的毫無音訊,讓肖靈身心俱疲,寢食不安,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差。

  慕雪當然不願看到肖靈一直如此,這樣下去,就算找得到那人,可肖靈自己的身體也支撐不住了。所以,今天她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說服肖靈調整一下身體,在家裡休息一天。見肖靈很不情願,慕雪便向她保證會派人繼續在城中尋找,一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她。

  肖靈也知道慕雪是為了她好,可找不到久天,她又怎麼能安心休息?所以,身在房中的她,度日如年般,心情很不好。別說休息了,反而更加急躁了。

  她終於還是等不下去了,打開房門,向外面走去。

  這時,兩個下人剛好迎面走來,

  一人說道,「也不知道小姐這是怎麼了,這幾日一直讓拿著那張畫像在城中四處找。」

  另一人應道,「就是,那畫中人不就在府中?卻讓去府外找,你說這怎麼可能找得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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