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他把她惹哭了
上課鈴響了。
眼見著老常已經走進了教室，梁雲飛沒辦法，只得坐了下來。
一手放在課桌上，背靠椅背，他有些擔憂地往葉梓茜的座位看了眼——
坐在位子上，垂垂著頭，明明拿著筆，葉梓茜看起來卻像是一幅靜止的畫面。
在梁雲飛看來就像陰霾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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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少見到這樣的葉梓茜，梁雲飛眉頭鎖了鎖，看了站在講台上的老常一眼。
目不斜視，他的手偷偷伸進抽屜里摸到手機。
打開微信界面，手指輕動，開始快速打字發送——
「小茜哭了！」
「你竟然沒有告訴她你去參加競賽的事！」
「你小子完了！」
其實說起來，虞淵的確並不是沒有機會跟葉梓茜提這件事。
性格使然，虞淵也沒有跟別人做交代的習慣。
即便是從A市轉學來B城這麼大的事情，虞淵也只跟卓逸宸他們兩人隨口提起一次。
旁人再沒有。
喜歡一個生性這麼冷漠的人，可能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因為當一步一步的淪陷，你的奢求越來越多的時候，卻發現你的希冀在別人看來是不值一提的。
現在的虞淵似乎還給不了葉梓茜她想要的「特殊待遇」。
並非推拒和冷漠。
也或許當真如虞淵所說的一般——
他想藉由這次的事情讓葉梓茜好好地冷靜一下。
去思考，再想清楚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
留有後退一步的餘地。
所以這幾天並沒有主動聯繫。
而葉梓茜又碰巧在跟他賭氣。
說到底，如今的虞淵根本也給不了葉梓茜任何的承諾。
偏生虞淵也很清醒地意識到這一點。
這或許，才是虞淵表達溫柔的方式吧。
只是他也還沒意識到葉梓茜對他的認真和執拗。
*
在虞淵去參加全國物理競賽集訓的這一周時間裡。
葉梓茜當真是從頭到尾都沒有主動地聯繫過他一次。
更甚至——
葉梓茜在那一天早上，聽了梁雲飛的話，難受過後便是生氣。
是哄不好的那種生氣。
她氣得直接就把虞淵的微信給拉黑了。
不再接收他的任何消息。
其實，葉梓茜本來是想把虞淵的微信直接刪除的。
但到底還是有些捨不得。
連這微信號都是她當初費了好大的一番功夫才要來的。
轉瞬，葉梓茜又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過窩囊了些。
又賭氣地想，即便是拉黑了虞淵，也不過是在氣自己罷了。
因為那個人根本就不會主動給她發消息。
葉梓茜回想起，這麼久以來，虞淵從來沒有主動給她發過一次消息。
然而這一次——
葉梓茜卻是想錯了。
因為把虞淵的微信給拉黑了，所以葉梓茜這次錯過了虞淵主動發給她的消息。
不止一條的消息。
*
一整個星期下來。
葉梓茜看起來似乎與平常並沒有什麼不一樣，照常地上下學。
她連自行車也不騎了，每天按時早起，卻是由蔣承平接送，破天荒的每天都早早到了學校。
連葉錚延都發現了她的反常，有一天吃早飯的時候，旁敲側擊的問了幾句，無果之後，便直接問葉梓茜是不是跟她的小男朋友吵架了？
得到的回答卻是葉梓茜陰著一張臉說自己沒有男朋友。
葉錚延當下挑了挑眉頭，看這樣子是追求失敗的意思？
本來還想斥責那個臭小子一番，沒有眼光，但又不想在自家女兒的傷口上撒鹽。
葉錚延便也沒再多問了。
熟悉葉梓茜的安素早就看出來了——
她根本就是一整個星期都魂不守舍的。
臉上的笑容都少了，除了上課的時候，其他時間看起來都像是靈魂出竅了一樣。
葉梓茜知曉自己的狀態很不好。
即便是再努力地裝作若無其事，不受絲毫影響的樣子。
但她還是會控制不住地去想他。
越想把那個人剔除出自己的腦子，卻越是縈繞不去。
每每等葉梓茜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
她的目光便已經落到教室後頭那個空著的座位上了。
一回到家，在看到雪球第一眼的時候，她也會控制不住地去想起那個人。
想到虞淵讓她再好好地想一想......
這個想，此刻在葉梓茜看來，倒是有幾分嘲弄、諷刺的意味。
她還當真是沒有什麼出息。
越想越覺得憤怒、委屈、生氣。
還有幾分的不甘心。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強勢的，不可控的占據葉梓茜所有的心思。
她明明就還在生氣。
她的氣還沒有消。
明明上一秒還想著再也不理那個人了——
下一秒卻又會忍不住地打開那個已經被她拉黑了的微信框。
定定地看著根本不可能就接收不到任何信息的界面。
盯著那個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頭像。
眼神像是想從屏幕上摳出點兒什麼東西來。
葉梓茜自己一個人生著悶氣。
到底憑什麼啊？
氣到後面，葉梓茜不禁又覺得有些氣餒了。
她想到——
如果她就這麼一直不理他的話。
以虞淵的性格，是不是也再也不會主動來找她了？
他們就會一下子回到最初相識的那個漠然狀態。
那麼她這段時間所做的所有的努力，拉近的距離，在頃刻之間就會回到原點，甚至可能比之前更僵硬。
葉梓茜越想越覺得虞淵那個人就是那麼壞，他說不定真的就會這麼做的
沒有自己成天煩著他，虞淵是不是反倒得償所願了？
他肯定就是求之不得的。
她才不會讓他就這麼得逞呢！
葉梓茜打死也不會承認——
自己是因為害怕會後悔，害怕真的就這麼從此和虞淵失了聯繫。
才把虞淵從黑名單裡頭拉出來的。
她只不過是不想讓他太如願罷了。
根本就不是因為還在意。
一把虞淵從黑名單裡頭拉出來沒多久，
葉梓茜的手機屏幕給就彈出了一條微信消息框。
她頓時微愣了一下。
嗯？
這麼巧的嗎？
自己剛把他拉出黑名單，就收到了消息。
也就是說，如果她再晚上幾分鐘把他拉出來的話，是不是就看不到這條消息了。
虞淵：我明天晚上8:30到家，在家等著我。
從床上驚坐而起，瞪圓了眼睛。
葉梓茜相當驚訝，又有些疑惑不解，不知道虞淵發這條消息是什麼意思？
但至少在他們兩人的這一次冷戰中——
先開口主動聯繫的人竟然是虞淵。
可是葉梓茜又不想就這麼輕易的原諒了他。
憑什麼他總是這麼雲淡風輕的樣子。
她明明還在生氣呢！
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
開口就是這麼命令的語氣。
他總是這樣。
他讓她等他，她就要乖乖地在家等他嗎？
他以為自己是誰呀？
葉梓茜本來就還在賭氣，不想回復那個人。
結果最後挨不過半個小時，葉梓茜還是沒有忍住拿出手機，猶豫了好半天，還是發出去一條消息——
「競賽加油。」
葉梓茜記得梁雲飛說過，他們去集訓一個禮拜，然後是在最後一天參加全國物理競賽的。
也就是說明天就是最終比賽的日子。
在另一頭的C城，虞淵是在第一時間收到這條消息的。
靠坐在床頭，拿著手機的手放在曲起的一邊膝蓋上。
虞淵知曉葉梓茜在生自己的氣，不然也不會第一次耍脾氣到把他給拉黑了。
但虞淵卻是沒有想到女孩在氣了那麼久之後——
給他發的第一條信息會是讓他競賽加油。
她這是在跟他服軟、示弱了。
明明該道歉、該安慰的那個人是他。
葉梓茜一直都是明艷的、耀眼的、是驕傲的。
是在人群之中永遠吸引目光的那個人。
明明在旁人看來是那麼高不可攀的一個人，在對待虞淵時，卻是每每如此。
每每放下自己的姿態和驕傲。
或許當真是一物降一物吧？
虞淵是知曉她被自己氣哭了，卻還總是這樣這麼容易心軟。
她明明都還沒有看到——
這些天他發給她的那些道歉的消息。
這個小傻瓜。
真的是太傻了。
虞淵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那條消息良久，才回復了句。
「謝謝。」
葉梓茜總是受不了他如此客氣又大有幾分疏離地跟她說話。
「你坐什麼車回來？你們有統一安排車嗎？幾點到？要不我讓蔣叔去汽車站接你吧？」
其實在冷戰中的兩個人，只要有一個人先開了口，破了冰。
就會發現，要再出口說第二句話，就沒有那麼難了。
只要有一個人能夠先服軟。
一來二去，便是和好如初了。
甚至無須要什麼刻意的道歉和專門的解釋。
只要互相的心還保有餘地。
只要互相還有想要和好的心思。
虞淵：「不用，在家等我。」
看到這句話的葉梓茜不禁覺得心尖一顫。
看著屏幕上那幾個字發愣。
胸腔當中的暖意似乎慢慢地上升到了面頰和眼眶。
葉梓茜覺得——
她似乎一直在等他。
*
隔天，物理競賽。
虞淵最後提前交卷了。
他並沒有跟隨主辦方大部隊的路程安排。
而是自己一個人先行坐車回到了B城。
比預計的時間還早了一個多小時。
虞淵站在離葉梓茜家不遠處的街角路口。
那個他們每每道別分離的岔路口。
給葉梓茜發了個消息。
肩上背著個裝了不多行李的黑色背包，虞淵站在街角的十字路口處。
男孩習慣性的站得筆直。
路燈將他高大挺拔的身姿拉得老長。
以往相攜的時候，葉梓茜總是喜歡去踩虞淵的影子。
轉眼間，天氣不知何時變得越來越和緩了。
B城這座城市尤為明顯，最早沾染上了春夏的熱意。
街邊成排的樹上都長出了新的綠意。
在這南方的城市，似乎連春天都總是來得更早些。
悄無聲息，在人們都還沒有刻意做好什麼準備時，就已經偷偷降臨。
令人猝不及防。
又似乎都在預想之中。
虞淵從小一直是在北方長大，但是從冷入暖，要接受B城這裡的氣候對於他來說似乎也並不是一件難事。
既然都已經如此了——
那麼，就這樣試著坦然接受又有何妨？
一直以來，看似毫不在意。
其實顧慮太多的人一直是他。
耳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微側過身，虞淵的目光轉了過去。
看到那抹熟悉的纖細身影。
身穿著一件紫色的長款碎花連衣裙，葉梓茜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毫不遲疑地緩緩靠近，直接站定在了虞淵的身前。
晚風吹起她的裙擺，捎帶著面頰旁的髮絲，也吹涼了臉上的紅暈。
虞淵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眸色晦深，閃爍著淡淡的細碎光芒。
猶如看起來平靜卻已經被微風吹起波瀾的海面。
海底不知是如何的暗潮洶湧。
眸光沉得像是又攝惑人心的力量。
葉梓茜微喘了喘氣，平復氣息地開口說道：
「你......你不是說要晚上8:30才到家嗎？怎麼提早了這麼多？」
其實，葉梓茜不想承認，她一直都在注意著時間。
一直守著自己手機上的消息。
害怕會不及時，錯過了。
所以在剛才看到虞淵發的信息之後，
葉梓茜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從家裡跑了出來。
連針織衫都來不及披一件。
是按耐不住的急切。
想要看到他的心情。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葉梓茜總覺得今天虞淵看著自己的眼神似乎和平時有很大的不一樣，像是藏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是葉梓茜從未看到過的，也是她有些看不懂的。
虞淵的目光像是多了幾分專注，又好似帶上了溫度，更多的滲透進幾分的侵略性，將葉梓茜全然地籠罩著，灼熱得讓她覺得不禁有些心頭微顫。
心跳都下意識的加快了。
是因為好幾天沒見到虞淵的緣故嗎？
又或許是剛才她跑步了的原因。
虞淵開了口，答非所問地淡聲道——
「你把我的微信拉黑了？」
「啊？」
葉梓茜整個愣住，她沒有想到虞淵對自己開口的第一句問話竟會是這個。
「既然都已經把我拉黑了，為什麼又放出來了？」
從頭到尾，虞淵的目光一直定定地鎖著葉梓茜，似乎不想漏掉她臉上任何的神情，語氣頓了一會兒，男孩緩聲問道——
「氣消了？」
葉梓茜怔愣住，下意識地不知道該如何跟他解釋，但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一些事情。
不對——
「你......你怎麼會知道我把你給拉黑了？你是先前給我發消息了嗎？」
「......」
「你給我發了什麼消息？」
葉梓茜頓時覺得更疑惑了：
「不對啊！你既然都已經知道了我把你給拉黑了，那你昨天為什麼又會那麼巧地給我發來了消息。」
他又不可能有先見之明，怎麼可能會知道她什麼時候會把他放出來呢？那他是如何做到，在昨天她把他從黑名單里拉出來的時候，那麼及時的發來消息呢？
這件事情根本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啊？
沉默片刻，葉梓茜又追問道：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把你拉黑了的？」
她想通了，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將他解除黑名單。
除非——
昨天那條消息根本就不是湊巧。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嗎？是梁雲飛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主動給我發了消息才發現的？」
葉梓茜問：「所以......這幾天你每天都給我發消息嗎？你發了多少條消息？」
男孩一如既往的沉默。
虞淵什麼話都沒有說。
葉梓茜卻為著自己突如其來的心領神會而覺得訝異。
她以前怎麼沒有發現，原來他的心思那麼好懂？
虞淵又一次答非所問：
「你還在生氣嗎？」
微抿了下唇，葉梓茜直接朝著虞淵伸出了手：
「把你的手機給我。」
葉梓茜可不準備就這麼輕易的饒過他。
虞淵看了眼葉梓茜伸向自己青蔥的指尖，再看向她的臉，沒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