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雙向的奔赴
其實葉錚延告訴葉梓茜的並沒有錯，他和虞淵兩人之間昨天的確是進行了一場男人間的對話——
葉錚延從始至終都不是將虞淵放在自己女兒的同學、玩伴、或者友人的立場上來看的。
而是先入為主的，就把虞淵擺放在——
葉梓茜喜歡人的位置上。
從昨天晚上，見到虞淵的第一眼開始，葉錚延看著他的目光就是帶著審視的。
他在審視能讓他的女兒這般傾心的是個怎樣的男孩子。
審視著虞淵有沒有這樣的能力，這樣的資本和資格去站在葉梓茜的身邊，照顧她，保護好她。
簡單來說，就是看這個人值不值得託付。
也許有人會覺得現在才什麼時候，就開始考慮這些問題未免有些過早。
畢竟還只是十七八歲的花樣年華，少年人間的情愫和愛戀，誰想到的不是那些單純的、純粹的美好——不摻雜任何的雜念和精心算計，令人心生往之。
因為人生中的有些時期，有些事情，經歷過了便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身為一個父親的角度，葉錚延確實不得不考慮那麼多的事。
也因為葉錚延的確意識到了自家女兒對虞淵的上心，這份特殊性是在之前那麼多年從未有過的，所以葉錚延必須要思慮。
有些人遇見了便可能是一輩子的牽扯和糾纏。
若是葉錚延覺得這個人當真無法讓他覺得認可和信任的話，他寧願從一開始就掐斷那些幼苗，熄滅所有火星，遏制住燎原之勢——
無論葉梓茜在日後知曉後，會不會怪罪於他，或者是埋怨他。
葉錚延都會那麼做。
這就是身為一個父親的立場，也是一個典型的中國父親的出發點。
如何在一個少年才十八歲的時候去判定他的能力和資格，這件事情本身就無法完全預估，亦存在一定的風險性和錯估性。
而葉錚延也不想那麼快下定論，所以他昨天與虞淵之間的談話，也只能算是一種試探。
而他們兩人間有一個共同的出發點，便是那些他們之間的談話，葉梓茜並不需要知道——
許是因為都存著相同的欲袒護一個人的心思吧。
虞淵想——再等等，再等等吧。
有太多現實的問題，男孩已經決定面對。
虞淵想，即便可能會更辛苦一點，但還是就把她帶在身邊吧。
而在他真正做到一些事情之後，再把那些話告訴她吧，如果她到時還非想要知道的話。
葉梓茜還並未知曉，在虞淵今後人生活計劃中，已經打算——加入一個葉梓茜。
沿著每日重複不變的路線軌跡，固定的起點和終點，公交車平緩地向前駛去，和著微風。
陽光、玻璃、清風。
這場從一開始就是單線奔跑的追逐，像是終於跨越了太多的阻礙和間隔。
變成了雙向的奔赴。
兩顆心亦在陽光的融化之下，慢慢的愈加貼近。
側眸看到虞淵隨意放在膝蓋上的手，葉梓茜有點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觸碰他的想法。
葉梓茜原本只想著就靠近一點就好，輕輕地碰一下，沒想到剛一接觸，虞淵的手竟然就直接主動地握了上來。
這已經是虞淵今天第二次主動握葉梓茜的手。
葉梓茜整個人被嚇了一大跳，本能的想要往回縮。
可是虞淵卻沒有讓葉梓茜掙脫，反而是有些霸道強勢地輕抓住她的手。
抬眸，兩人的目光相觸。
葉梓茜想要看清楚虞淵的想法，卻被那道似帶著溫度的目光燙得失去了思考。
嘗試平復了下自己的呼吸，葉梓茜最後還是慢慢的反過來手，主動地與對方相握。
十指相扣。
側過頭去，車窗之上，映照著葉梓茜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空氣中仿佛都開始冒騰著彩色的氣泡。
葉梓茜像是極力在掩飾自己的喜悅，但周身的氣息還是已然傾瀉而出。
虞淵側過頭，看了眼身旁明媚如陽光的人。
葉梓茜，你不是說要追我嗎？
我教你。
*
煙城中學。
圖書館四樓。
這層樓的人相對會少一些，因為圖書分區主要是一些外文原著和典籍。
若是非本專業的學生，通常會覺得這些類別的書籍很陌生且有點雜，也不會感興趣。
不過因為今天是周末，是圖書館對外開放的時間，所以人還是零散有不少的，是因底下幾層人實在太多了，跑到樓上來找清靜的。
此時，葉梓茜和虞淵兩人正在一處書架旁找書。
虞淵正在對照著書架上的編碼。
葉梓茜手裡捧著兩本書，就乖巧地靠在旁邊的書架等人。
看著虞淵抬起手臂，不用踮腳就從書架的最上層取下一本俄文書。
雖然葉梓茜的很多門學科成績也很突出，比如英語，但葉梓茜自己知道，對於這些自己拔尖的科目她花了多少的時間和心力，絕非一日之功。
所以葉梓茜才會覺得納悶——
對於像虞淵這種各科成績都這麼突出的人，他是哪裡擠出這麼多時間去學習這麼多其他東西的？
葉梓茜心想，這可能只能論證，虞淵真的是一個天才吧？
她禁不住出聲問道——
「你到底會幾種外語呀？你究竟上哪兒學的這麼多語種？」
「只是涉獵而已，並不精通。」翻了翻手中的書，虞淵淡聲回答道。
葉梓茜走上前去湊近，看了眼虞淵手中猶如是天文一般的俄語書：
「少來了，只是涉獵的話，怎麼可能看得懂這些原著書呢？」
葉梓茜好奇地多問了句：
「你們家是不是有外文的老師啊？還是有學外語的遺傳基因？」
不知道是不是葉梓茜的錯覺，她只見虞淵翻書頁的手停頓了下，而後才出聲回答道：「沒有。」
「哦......」葉梓茜的眸光輕閃，低聲拖長了音，又立馬轉移話題道——
「對了，你昨天是怎麼把我給帶回去的？我爸說......你是把我給背回家的？」
葉梓茜沒有說出口的是她爸還說她賴在人家的背上不下來呢！
葉梓茜其實是很難想像——
自己這麼大一個人，究竟是怎麼死纏爛打地賴在人家背上不下來的。
她都能想像，虞淵當時的臉色有多難看。
葉梓茜想要練好酒量的另一個原因就是——
下次一定不能再在虞淵的面前這麼出洋相了。
像是也想到什麼相同的畫面，虞淵的眼中閃過一抹淡淡的笑意，看著葉梓茜問：
「不記得了？」
她說的只記得一部分，還當真是忘了一些。
葉梓茜有些侷促，又有一些無辜地點了點自己的頭。
虞淵又問：「那你還記得什麼？」
記得什麼？
雖然當時的意識不太清醒，但是葉梓茜清楚地記得那個讓她覺得心顫的吻。
真實的吻和她夢境中的感覺自然還是不一樣的。
現在仔細回想起來，虞淵說——要把初吻賠給她。
那這話的意思不就是說......
葉梓茜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虞淵那一抹薄唇，輕顫著聲音問道：
「昨天......也是你的初吻嗎？」
葉梓茜簡直有點不敢相信。
虞淵那「招蜂引蝶」的能力，葉梓茜可是從他初到煙城的時候就已經見識過了，葉梓茜沒有想到——
所以，昨天虞淵究竟是怎麼會容忍自己的越距的？
越想葉梓茜越發覺得自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虞淵顯然也沒有預料到葉梓茜問出口的話會如此大膽直接。
而且葉梓茜看向虞淵唇部的目光是袒露而真實的，似乎還沒有意識到要遮掩。
眸光閃過一抹快得抓不住的神色，虞淵走上前，靠近葉梓茜。
忽然貼近的高大氣息，讓葉梓茜覺得瞬間有壓迫感。
她微睜大眼睛看向虞淵。
虞淵抬起了左手，展開的書剛好擋住書架靠近座位區的那一側。
書遮擋住的內面——
虞淵躬下了身，動作沒有猶疑，薄唇貼近......
給了葉梓茜一個清醒之下的吻。
蜻蜓點水。
兩處柔軟的雙唇僅短暫地相貼了一下，一觸及分。
應該比昨天的那個吻還要更短暫。
但帶給葉梓茜的震撼和衝擊力幾乎是毀滅性的。
可能是昨天她真的是醉了，意識反應也比較慢。
而如今這是葉梓茜在清醒之下，第一次和虞淵如此近距離的接觸。
兩人之間已經沒有絲毫的間隙，再深入下去就是負距離了。
站直身子，將抬起的書放下，虞淵低著嗓子說道——
「昨天是，現在不是了。」
虞淵是在回答葉梓茜剛才的問題。
昨天是他的初吻，而現在不是了。
雖然賠不了初吻，但虞淵還是給了。
瞪圓了眼睛看向虞淵——
葉梓茜背靠著書架，攥緊了自己沒拿書的手，她感覺下一秒她的心就要從自己的嗓子眼跳出來了。
虞淵說完了話後，便自己先拿著書，朝外面座位區走去了。
留下葉梓茜自己一個人背靠著書架。
久久緩不過神來。
葉梓茜抬起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莫名覺得自己剛才收到了一個超強力的攻擊。
震驚過後，葉梓茜又覺得有些驚慌失措。
下意識地朝四周看了看。
圖書館四樓的人本來就比較少，他們又在書架的內側，剛才似乎真的沒有人注意這邊。
葉梓茜是真的沒想到虞淵竟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她做出這樣的事。
這實在不像是虞淵會做的事，葉梓茜難以想像。
她發現虞淵似乎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答應了讓葉梓茜對他負責的虞淵，當真正的反攻為守，開始有所動作的虞淵——
葉梓茜根本就承受招架不來。
葉梓茜也根本就不是虞淵的對手。
等到葉梓茜終於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走出去的時候。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左側休息區的虞淵。
男孩正微垂首，看著自己剛才找出來的書。
又恢復一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漠然樣子。
葉梓茜一時覺得有些好笑，心想著虞淵究竟是如何把自己的情緒給收得那麼嚴嚴實實的，總是一副與他的年齡並不相符的沉穩。
葉梓茜心想——
也許真正靠近虞淵並不是一件那麼難的事情，為什麼她之前會覺得那麼難呢？
越跟虞淵相處，葉梓茜就越發現虞淵還有很多面是她未曾見到過的——
他總是這樣，喜怒不形於色。
但卻總是做出令她覺得意外的舉動，葉梓茜覺得虞淵骨子裡根本就是只老狐狸才對。
但葉梓茜還會真正意識到，這隻老狐狸只有在遇到自己親近、想靠近之人，才會伸出自己的爪子去逗弄，露出狐狸尾巴。
狐狸就狐狸吧，雖然現在才發現，但誰讓這是自己心悅之人呢？
葉梓茜在自己的心中許下一個小小的願望。
她已經在慢慢的，一步一步靠近。
她希望有一天可以做到——
讓虞淵只喜歡葉梓茜一個人。
而在日後，這顆種子終會生根發芽，變成參天大樹。
即便那繁茂的枝杈曾經一次又一次地刺穿皮肉，刺得兩人遍體鱗傷。
但也還是無法將那顆大樹連根拔起，越用力使勁只會使其越刺入一寸。
經歲月沖刷，終究是摘除不了，割捨不去。
*
雖然口口聲聲嚷嚷著要對虞淵負責，但其實兩人之間的相處和之前並沒有太大不同，至少在葉梓茜看來是如此的。
葉梓茜在追虞淵，班上同學都知道。
先前她本就一直跟著虞淵，如今兩人在學校變得形影不離，大家也沒有覺得太大意外。
但在兩人的關係之中，眾人始終默認單方面主動的一方是葉梓茜，雖然一開始他們還覺得這件事有些匪夷所思，但漸漸的也已經都習慣了。
他們想也許高傲的公主就是圖新鮮，會喜歡靠近那些漠視自己，求而不得的人，享受這種樂趣。
但直到一次體育課上發生的事，才讓眾人轉變了想法——
也許事實並不是這樣的。
那天體育課，活動訓練完後，老師照常給同學們留下一些自由活動的時間。
虞淵被梁雲飛叫去籃球場打球了。
安素和葉梓茜在操場旁邊的欄杆處，站著休息。
葉梓茜今天的面色肉眼可見的慘白，安素在旁邊說道：
「我早就告訴你，不要逞強了，剛才就應該舉手跟老師請假的，你這來姨媽的，還跑什麼八百米啊？你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整個人的氣息都有點虛，葉梓茜輕聲說道：
「你就別說我了，我哪知道呀，先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我原以為慢慢跑就沒事了，哪裡知道這次的反應會這麼大，天啊......簡直要我的命。」
一手輕捂著自己的小腹，葉梓茜連唇色都白得沒有絲毫的血色，額頭滲出一層薄薄的細汗。
「喂喂......小茜你沒事吧？不然我帶你去校醫那看看吧？」
緊接著，安素的面色一陣驚慌，出聲喊道：「小茜！」
在聽到葉梓茜暈倒的消息後，眾人只見虞淵幾乎在第一時間就扔掉了手中的籃球，朝著操場的方向大步跑了過去。
梁雲飛也連忙在其後跟著跑了過去。
後來，葉梓茜是被虞淵給背到校醫室去的。
虞淵剛跑過去的時候，葉梓茜和安素的旁邊已經圍了很多同學。
眾人是在虞淵的呵斥聲中才讓出一條過道。
在詢問過安素是什麼情況後，虞淵才謹慎地把葉梓茜背起來去了校醫室。
雖然虞淵從始至終表現出來的都是異常冷靜和鎮定。
但毫無疑問，大家都看出虞淵對葉梓茜的緊張。
那種在意是裝不出來的，也掩藏不住的。
眾人心領神會——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念念不忘，必有迴響吧。
葉梓茜在被虞淵送到校醫室後，先是躺在床上沒多久便醒了過來。
因為諮詢了是因為經期疼痛，校醫也沒有隨便給葉梓茜用藥。
只是一開始就很自然地使喚虞淵去燒水泡紅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