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你牽著我
安素答道:
「我才喝了沒幾口,醉不了的。」
葉梓茜在旁邊笑著提醒道:
「是啊,安安,你還是少喝點兒吧!雞尾酒的後勁很大,我們是專門出來玩兒的,你別待會兒醉成一個小酒鬼,我可不照顧你哦!」
葉梓茜一直都還記得自己先前喝青棗酒的教訓,在虞淵面前鬧的洋相,還有那抹唇齒間的炙熱柔軟,不同於他面冷的溫度,是葉梓茜從未接觸過的虞淵。
想來,那一次其實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葉梓茜忍不住地轉過頭去,不知道第幾次地偷偷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虞淵。
她忽然意識到也許讓自己真正上癮的並不是青棗酒——
而是那個背著醉酒的自己回家的人吧?
那才是讓她眷戀上癮的存在。
*
即便被提醒了不能貪杯。
但人總是容易被新奇的事物所吸引,不受控制。
安素並沒有什麼酒癮,她之前也只喝過啤酒。
在她看來「酒」也並不是什麼好喝的東西。
嘗試雞尾酒後是第一次讓安素覺得驚艷和心動的——
她禁不住地又拿起杯子小酌了一口。
那種複雜的滋味很難用語言來形容。
入口的感覺有些許酸澀和辛辣,但回過味來以後卻是異常的甘甜和清新,明明是矛盾衝突的感覺,卻又被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份甘甜能一直都縈繞在你的唇齒之間,久久不褪。
像是如今這撲面而來的海風——
給人沁人心脾,涼爽心尖之感。
安素轉過頭去,看向了坐在身旁的靳尚,目光停留在了他手中的雞尾酒上。
整個杯身都呈現出淡淡的晶藍色,冒著細微的氣泡,瞧著有些誘人。
像是按耐不住自己的想法,頓了片刻,安素還是開口道:
「我想嘗嘗你的酒。」
靳尚聞言,神色難得地微愣了一下——
顯然沒有想到安素會提出如此大膽的想法。
這種類似是有心挑逗的行徑。
但是偏偏女孩的目光看起來又那麼純粹,像是不摻雜任何的雜念。
眸光清澈又單純。
像只是單純地想要嘗嘗他的酒。
坐在同一張桌上的眾人都聽到了安素出口的話。
「安安......」
葉梓茜在桌子下的手,輕扯了下安素紫色的長裙擺。
想著安安不會是因為才喝了幾口酒,現在就醉了,開始耍酒瘋了吧?
畢竟她們和靳尚今天也才第一次見面,如此的做法未免顯得有些冒失,太過於無禮了。
安素沒有醉,她也是單純地只是想嘗一嘗靳尚手中的酒而已。
在反應過來眾人投向自己的目光,安素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冒失。
忙出聲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晚點再去多點一杯好了。」
嘴角揚起溫和的淺淡笑意,靳尚說道:
「這杯就夠了,你可不能再喝了。」
邊說著,靳尚一邊將自己手中的酒遞向安素,溫聲說道:
「你嘗一口吧,不要喝太多了,混酒的話會更容易醉的,宿醉的話明天該頭疼了。」
這下子——
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的人變成安素了。
她看著靳尚遞到自己眼前的酒,他的手指十分修長,明明是男孩子,卻是難得一雙十分好看的手。
指節分明地握著還在冒著氣泡的透明酒杯。
安素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何會鬼使神差地說出那個提議。
現在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不接的話反倒顯得是她嫌棄靳尚似的。
另一邊,不止是卓逸宸覺得驚訝,連虞淵的臉上都有些許的訝異。
真正熟悉靳尚的人都知曉——
雖然他的性子看起來十分溫和,但其實是極其不好接近的,每當你自認為更靠近他一點的時候,他總是會適時地提醒你該保持的間距,疏離克制有禮卻又是冷漠的。
所以這種同飲一杯酒的事幾乎是不可能會發生的。
卓逸宸心想——雖然靳尚的潔癖並沒有三少的那麼嚴重,但也是有潔癖的啊!
今天這太陽究竟是打哪出來了?
到了晚上還帶著熱意的海風,這春天不是已經過了嗎?
三少神乎其神地有了疑似對象就算了,怎麼現在連靳尚到B城後也變成這樣了?
難不成這還是什麼風水寶地不成?
梁雲飛坐在另一頭,瞧見了安素和靳尚兩人之間旁若無人的曖昧互動。
忽然覺得這讓他有些許不舒適。
但又不知道究竟問題是出在了哪裡。
究其原因,梁雲飛認為也許是他也覺得安素這樣的行為不是很有禮貌。
其實從很早以前梁雲飛就發現了——
安素似乎總是把握不好自己和男生之間相處的度。
所以班上很多男同學都把安素當成是兄弟,或者哥們。
久而久之。
連梁雲飛自己偶爾都會忽視這個問題,忘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安素最終還是接過了靳尚遞過來的酒。
不過她也只是輕靠著杯沿,小酌了一口後,就將酒還給了他。
靳尚手裡的雞尾酒味道十分奇特——
入口的時候就如同是冰水一般,沒有太過凜冽的滋味。
溫和地潤過你的喉嚨,而後升騰起淡淡的酸意,最終又回歸了淺淡清新的甜。
安素並不是特別了解靳尚這個人,但就是莫名覺得這個酒似乎很適合他,就如同是靳尚本人給她的感覺一樣。
耳旁傳過了海風和樂隊的聲音,襯得空氣都不再變得那麼靜默。
在燒烤攤的不遠處搭了個簡易的表演場子——
那有一個自由樂隊正在那兒唱著歌。
吉他的聲音清亮隨性,伴隨著女主唱略顯渾厚低啞的聲音,極其勾人,歌聲在整個海灘上緩緩地浸透。
讓聽到的人,心都變得安寧了下來——
也許是因為海邊的風景,也許是耳際清涼的歌聲。
也可能是因為在身旁的人。
在歌曲唱到中間的間歇,樂隊的吉他手彈奏了一段吉他solo,看似很隨意輕鬆,但懂音律的人一眼便能瞧出這其中技藝的高超,海灘上有人頓時就發出起鬨的讚嘆聲。
卓逸宸聽到後嘴角不住的上揚,又覺得實在是有些手癢。
打了聲招呼後,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大步就朝著樂隊的方向走了過去。
葉梓茜有些好奇地開口問虞淵:
「他這是要做什麼?」
虞淵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道:
「等著聽。」
「嗯?」葉梓茜微睜大自己的眼——
「他這是要過去唱歌嗎?」
只見卓逸宸走了過去後,跟他們樂隊的吉他手溝通了幾句。
沒過多久,那個人就將自己身上背著的吉他脫了下來遞給卓逸宸。
卓逸宸十分熟練地背起那個木質的吉他,微垂下頭,躬身隨意地在上面調試了幾個音。
音符從他的指尖滑瀉而出,在空氣中激起微漾。
「哇嗚!」安素十分捧場地抬起手,朝著卓逸宸所在的方向揮了揮。
嘴角輕勾而起,卓逸宸抬起頭朝著這邊的方向,做了個示意的動作。
然後便是走到麥克風架前。
指尖勾動琴弦,前奏聲頓時抓住了人的耳朵。
對比剛才的音樂,聽著並不是一首歡快的歌曲,所以反倒是讓沙灘上一些原本吵鬧的聲音瞬間就變得安靜了下來。
人們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受到音樂聲的吸引——
或陷入其中。
或回憶起那些曾經的往事。
或將那些掩埋在心底廢墟之下的東西,悄悄地勾勒出來。
然後恍悟,
原來可能從未忘記過。
這也許就是音樂這種無聲的語言的力量吧。
「卓逸宸唱歌好好聽哦!」葉梓茜轉過頭去,朝著虞淵說道。
她是真心的在誇獎人
虞淵抬眸看了她一眼,而後反問道:
「是嗎?」
明明只是簡短的兩個字,但葉梓茜發現她越跟虞淵相處,也能夠很快地感知到他情緒的變化。
頓時啞然了下,而後試圖轉移話題道——
「額......這首歌是什麼呀?我怎麼沒聽過啊?歌名叫什麼?」
虞淵淡聲開口道:「他自己寫的。」
葉梓茜覺得更驚訝了:
「真的嗎?這麼厲害?」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卓逸宸明明這麼跳脫,吊兒郎當的人,竟然還會是一個喜歡玩音樂的人。
安素在旁邊贊同地說道:
「真的好厲害!」
靳尚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虞淵的臉色,像是為了替他挽回些什麼地說道:
「我們三少唱歌也很好聽的,有機會可以讓他唱給你聽。」
「真的嗎?」
葉梓茜的聲調頓時高了不少,整個人像是已經在椅子上坐不住了。
她眼巴巴地轉過頭去看向虞淵,而後討好地說——
「我想聽。」
「我也可以聽。」
喝了酒後的安素顯然興致也很高,對誰都很捧場,虞淵這個冰塊臉唱歌,她也想要聽。
虞淵只是面無表情地賞了她一眼,而後說:「不唱。」
而後又看了一眼坐在桌子對面正在看熱鬧的靳尚,似警告地看了看。
虞三少今天並沒有心情。
他顯然是很難哄的那一種人——
至少是比葉梓茜難哄的。
癟了癟自己的嘴,葉梓茜想著要怎麼想法子下一次讓虞淵唱一次歌給自己聽。
這樣其實也好,就唱給她一個人聽就好。
通過看到卓逸宸和靳尚,似乎又讓葉梓茜看到了更多面的虞淵。
每一次的他都能給她意外和驚喜。
葉梓茜意外虞淵竟然會有這麼性格截然相反的朋友。
她一直以為他為人向來就是冷漠疏離的,不喜與人親近。
即便是到了煙城,有梁雲飛和樊弘這樣外向的人主動上前結交,但在葉梓茜看來,虞淵在和班上同學相處時,和跟卓逸宸還有靳尚他們相處時是完全不一樣的。
可以看出那是一種顯而易見的特殊——
那種相處的氣場和舒適正是葉梓茜最想要的。
原來他也是會把一個人放在離自己這麼近的位置。
這個認知似乎忽然讓葉梓茜覺得充滿了信心。
雖然是截然不同的,像是不同世界的兩個人。
但也許只要更多的時間——
葉梓茜覺得自己可以靜待歲月將這個時限拉長。
即便是後來,葉梓茜成了虞淵住進心尖上帶刺的人,成了經久不愈的陳年舊疤,但那根刺也是深深地扎入血肉之中的,難以剔除。
雖然過程捎帶些許鈍痛,但卻是愈加刻入骨髓。
*
原本一行人是約好了——
要早起爬山去看日出的。
在因為昨天夜裡實在是鬧得太晚了,大多都起不來。
尤其昨天夜裡還喝了點酒,更是如此。
卓逸宸和梁雲飛昨天還組了牌局玩到很晚。
晨起,葉梓茜是第一個醒來的,叫了安素半天也沒把她叫起來。
向來都很自律的虞淵很早就起了。
其實靳尚也已經醒來了,只不過後來,覺察到自己並不想去做那個發光的電燈泡——
就沒有同葉梓茜還有虞淵他們一起去看日出了。
於是到最後,只有他們兩人一起相攜著出發。
沿著上次的路程。
葉梓茜帶著虞淵一起走著山道。
他們需要走一個多小時的行程,才能爬到山上最佳的觀看日出的地點。
晨起後,葉梓茜只是簡單地梳洗了一下,長發隨意地散落在身側,純淨的素顏顯得幾分稚嫩和乾淨。
太陽還沒升起,山間有些微涼。
葉梓茜只在白色的連衣裙外套了一件簡單的開衫。
覺得有些寒意地微攏了攏脖間戴著的圍巾。
兩人並排走在山道上。
其實要爬山去看日出的人並不少,只不過基本沒有成群結隊的,大多是懶懶散散的分布開來。
所以葉梓茜和虞淵的近處看不到什麼其他的人。
看了一眼自己身側走了這麼遠的路,看起來氣息依舊平穩的人,葉梓茜出聲開口道:
「虞淵,我累了。」
他們才走了不到二十分鐘時間。
男孩轉過頭來看了葉梓茜一眼,聲音帶著他慣有的冷淡:
「是你說要走路的。」
這話聽的是當真不像在安慰人的樣子,而且很不給面子地戳穿葉梓茜的想法。
方才虞淵的確是有提議要租車上來,而是葉梓茜自己說要走路上來的。
在經由自己走了那麼遠的山路,到最後真正看到日出時那一刻的震撼——
葉梓茜到現在都還清晰地記得。
葉梓茜也想讓虞淵體驗一下那種感受。
而她剛剛那句話並不是那個意思。
但葉梓茜也發現了,面對虞淵似乎總需要打直球。
她朝著虞淵伸出手去說——
「你牽著我。」
男孩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葉梓茜,眸光深深淺淺。
葉梓茜的視線原本一直看著腳下,過了片刻才抬起眸,像剛分出視線去看虞淵,絲毫不迴避他的視線。
閃動眼睫,葉梓茜像是極其慎重地開口道——
「我在撒嬌。」
葉梓茜的臉上乾乾淨淨的,一絲多餘的情緒沒有,好像在說一句普通得不能再尋常的話,只是想讓虞淵幫自己一個小忙。
但其實,葉梓茜根本就是在故作冷靜。
慢慢的覺得有些發熱的耳根就已經泄露了她的心思。
葉梓茜覺得虞淵如果再不給自己回應的話,她就要覺得有些尷尬了。
就在葉梓茜覺得無地自處的時候——
虞淵終是伸出手來。
兩個人的手牽住,不松不緊的。
對於這個年紀的青澀曖昧,牽手似乎已經就算是個很越距的行為了。
這並不是虞淵第一次牽葉梓茜的手,但其實葉梓茜也沒有太大的熟悉感。
她只是覺得自己的心跳還是在加快,甚至比之前因為擔心虞淵並不想牽她的手還要更忐忑。
心頭的熱意傳到了面容之上。
方才兩個人一起走著的時候,還能不咸不淡地聊天。
而今牽手並肩後氣氛反而變得沉默了下來。
行至坡陡的地方,虞淵的手似乎就會握得用力一些。
有他帶著葉梓茜,葉梓茜的腳步像是也加快了起來。
虞淵只是想——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