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冰糖葫蘆
紅綠燈間隔的時長很短。
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虞淵開口說道：
「在這等我。」
邊說著就要朝前方走去——
葉梓茜連忙抬手抓住了男孩的手，神色看起來莫名有些微慌：
「我陪你一起去。」
就是下意識的，不想被一個人丟在這裡。
也不想要讓虞淵一個人去。
「你就在這等著。」虞淵重複了一句。
男孩的面色溫和，語氣卻透著幾分強硬。
「我不要，那我不吃了，我們回去吧。」
葉梓茜握緊了自己抓住虞淵的手，執拗地說道。
仰起臉看著虞淵——
兩人無聲地對峙著。
沉默了片刻，虞淵到底還是拗不過葉梓茜——
未再開口說些什麼，他直接拉著她的手，緩步朝前走去。
有時候，在兩個人的相處之中，表面上看起來是強弱的雙方，事實上可能並不是如此的，總有最合適的相處模式。
可能連葉梓茜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有讓虞淵改變想法和決定，做出妥協的能力。
虞淵早已為葉梓茜打破了太多的原則了。
一直緊緊地握著葉梓茜的手，環視著周圍來來往往的車輛——
虞淵牽著葉梓茜，無聲地穿過匆忙的車流。
葉梓茜的注意力更多的是在虞淵的身上，卻又覺得莫名地安心。
走到街角的對面。
這裡是個很大的十字路口，來往的車輛很多。
但會停下來買冰糖葫蘆的人卻是不多。
所以並沒有多少人來光顧老人的生意。
偶爾老人會將糖葫蘆扛在自己的肩頭——
沿路去敲那些停下來等紅綠燈的車的窗戶。
若是運氣好碰到車裡剛好有小孩的話，孩子嘴饞也許就能賣出幾根。
夜裡的風越來越大了。
老人已經在這街角站了老半天了，才只賣出去一根糖葫蘆。
眼見著一男一女朝自己走來，老人的神色微動：
「要買冰糖葫蘆嗎？」
「要的，老爺爺！」葉梓茜站在虞淵的身旁，率先開口答道。
「要幾根呢？我家的冰糖葫蘆口味有很多，都是我家老婆子親手做的，手藝特別好，你們可以多挑幾根！」
「三根吧。」
虞淵起初想要說的是一根，在聽完老人的話，看著他面容上的神色，話到了嘴邊就改了口，變成了三根。
葉梓茜在旁邊聽到，忙說道：
「我要一根就可以了。」
晚上本來就吃得很飽，葉梓茜還自己吃了兩大塊蛋糕——
這會兒她的肚子還撐著呢！
葉梓茜就是太久沒吃到冰糖葫蘆了，有些嘴饞罷了。
「我帶回家。」虞淵淡聲解釋了句。
「阿姨也喜歡吃嗎？」
葉梓茜明白了過來，有些意外地反問道。
「嗯。」
虞淵心想她應該會喜歡的。
老人笑了笑，說：
「那你們就自己先挑一下口味吧！」
葉梓茜選著自己想要的口味。
虞淵付了錢。
接過了老人手中遞過來的冰糖葫蘆。
虞淵直接遞給了葉梓茜。
葉梓茜本來就站在旁邊有些期待地等著——
在看到將冰糖葫蘆遞給自己的虞淵時，反倒是有些微愣住了。
沒有立即抬手去接。
看著自己的眼前，站在川流不息的車輛和人海之中的虞淵，葉梓茜一時覺得有些許的恍惚。
時光回溯，突然想起了初見之時。
和剛見到虞淵之時的面容重合，似乎變得有些熟悉又陌生。
仿佛已經隔得太過久遠了。
眼前的這個人。
會為了她穿過繁忙的街道來買冰糖葫蘆。
會為了她去找大排檔的老闆討要青棗酒。
會為了她專門花心思準備生日禮物和驚喜。
這些種種都是先前葉梓茜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現在這些事全部都實現了。
葉梓茜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過幸運了——
她甚至想要讓時間就停留在現在。
即便她是如此的展望著未來的日子。
如此期待和渴望能夠見到未來愈加成熟的虞淵。
「怎麼了？不是想吃？」
看著又開始出神的葉梓茜，虞淵出聲問道。
「想！」反應過來的葉梓茜忙開口答道。
虞淵遞給了葉梓茜兩根，自己手上拿了一根。
「你不吃嗎？」
葉梓茜一手拿著一根糖葫蘆，有些疑惑地問。
「你吃吧。」
「這個東西真的很好吃的，你之前有吃過嗎？」
虞淵的臉色頓了一下，在葉梓茜的目光中搖了搖頭。
葉梓茜頓時驚訝地睜大了自己的眼，心想著虞到底是有沒有童年啊？
他長這麼大，竟然連冰糖葫蘆都沒有吃過！
傾身走上前兩步——
葉梓茜將拆了封，自己還沒咬過的冰糖葫蘆直接就遞到了男孩的嘴巴面前。
「真的很好吃的，不信你試一試！就嘗一顆就好了。」
垂眸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人，女孩的眸光當中似帶著隱隱的期待。
虞淵的動作僵了片刻，到底還是張開了自己的嘴——
就著葉梓茜手的動作，咬了一顆冰糖葫蘆。
這根冰糖葫蘆是山楂做的，表層裹著一層厚密的糖塊，一入口後，那股甜膩的糖味兒直接就在嘴裡頭融化開來了。
虞淵忍不住地輕輕皺了下眉。
「怎麼樣？好吃嗎？喜不喜歡？」葉梓茜有些期待地開口問道。
像是害怕她又要往自己嘴裡再塞一顆，虞淵頓了片刻，還是緩聲地說道：
「……不喜歡。」
葉梓茜看見虞淵一臉實誠又認真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禁不住也輕笑出聲。
心想著虞淵當真是不喜歡吃甜食，晚上剛讓他吃了一大塊的蛋糕，可能已經夠為難他的了。
葉梓茜笑著開口道：
「我覺得挺好吃的呀！你要是真的不喜歡的話，要不就吐了吧？」
邊說著，葉梓茜的眼睛就巡視著周圍有沒有垃圾桶。
但可能並不是那麼難以忍受——
沒過多久，虞淵便將口中的冰糖葫蘆吃下了。
兩人一起相攜著往回走。
葉梓茜一手一根冰糖葫蘆，吃得格外滿足。
太愜意了。
葉梓茜享受得都微眯起了自己的眼。
她覺得今天晚上這個生日過得實在是太幸福了。
轉過頭看向自己身旁的虞淵，葉梓茜忽然開口道：
「喜歡，喜歡極了。」
虞淵聞言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淡淡的笑意。
心道她果然是很好哄的。
比起那些奢華名貴的首飾，可能葉梓茜更喜歡的應該是路邊的冰糖葫蘆。
葉梓茜忽然停了下來，她側過身去看向虞淵。
似隨意又像帶著幾分鄭重地開口說道：
「最喜歡你了。」
這個世界上最喜歡。
「最」字代表的含義是唯一。
虞淵剎時微怔住，看著突如其來對自己表白，說著如此有分量的話的葉梓茜。
後來想想——
無論是否是因為太年輕，出口的話總是太過輕易或太過絕對。
但這的確是葉梓茜當下最真實的想法。
她只是想把這件事情告訴虞淵，讓他知道。
從來沒有要求過虞淵要有等價的回應。
所以就像是說完了一句隨口的話，葉梓茜又接著說道：
「我們要走回去嗎？」
虞淵輕斂眉目，問：
「你走得動？」
他們此時下車的地方離家還有蠻遠的一段距離。
「我走不動，走累了的時候你就背我。」
葉梓茜似是理所當然地開口道。
肆意妄為的要求——
卻是得到了虞淵的一句回應：「好」
女孩霎時嘴角揚起，笑顏如花。
面容之上的暖意似能驅散了寒冬里的冰冷。
*
帶著愉快的心情回到家，葉梓茜蹦蹦跳跳地上了庭院的石階，像只小兔子似的。
打開鑰匙進了門，剛準備要打開燈——
葉梓茜就看到葉錚延手裡捧著一個蛋糕，從廚房裡走出來，立即驚喜地睜大了眼：
「爸，你怎麼回來啦？你不是說今天晚上有事不能回來嗎？」
「我的寶貝女兒生日，我怎麼能不回來呢？」
將蛋糕捧到餐桌上，葉錚延把葉梓茜喚了過去：「快先來許個願。」
葉梓茜於是走了過去。
今天晚上葉梓茜吹了兩次蠟燭。
許下的是同一個心愿。
她希望這個願望在不久的將來可以實現。
吃完了蠟燭之後，才開的燈。
葉梓茜先開口問道：
「爸，你不是說今天晚上有事嗎？這樣臨時趕回來可以嗎？你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嗎？」
葉錚延這兩天到E市去出差，原本是跟葉梓茜說晚上趕不回來給她過生日了。
但從小到大，葉錚延從來都沒有缺席過葉梓茜的生日，所以他還是壓縮了時間，提前把事情都處理完，趕了最近時間的一班飛機回了B城——
唯恐會錯過女兒的生日。
好在還來得及。
其實在葉梓茜進門之前，葉錚延也才剛到家沒多久。
「都處理完了，沒事。」
看著葉錚延臉上有些許疲憊的神色，葉梓茜有些愧疚地說道：
「爸，其實你不用這樣專門趕回來給我過生日的，我都已經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哪有什麼非要過生日的道理，你這樣是不是很辛苦？都沒有好好休息，你看你的臉色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葉梓茜的面容帶著擔心，這半年多來，葉錚延出差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工作上的事情葉梓茜也不太懂，葉錚延向來也不會跟她過多地提及這些事情。
葉梓茜只是有些擔心，擔心他沒有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面色溫和，葉錚延眼中透著幾分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爸爸沒事，本來就沒有什麼特別要緊的事，處理完了就提前回來了。」
葉錚延只來得及回來給女兒道一聲生日祝福，甚至連其他的準備都來不及做。
「今天晚上出去過生日了？和虞淵？」葉錚延開口問道。
光看著自家女兒這難得盛裝出席的樣子，葉錚延就已經猜到十之八九了。
對於虞淵的事情，葉梓茜從來都不瞞著葉錚延。
她點了點頭說道：「嗯，他給我準備了很多的生日驚喜，晚上過得很開心。」
說起虞淵，葉梓茜就像是很多說不完的話，她又接著說道：「爸，你知道嗎？我原本一直以為虞淵應該是一個很不解風情，不懂得浪漫的木頭，安安先前就老是說他是冰塊臉，但其實我發現並不是這樣的，還是很懂得浪漫的，只要他花心思去做的話。」
雖然虞淵總是說是她太好哄了，但葉梓茜卻不這麼覺得，她每一次的喜悅和滿足都源於她感受到了虞淵對自己的用心。
「是嗎？」葉錚延反問了句。
葉梓茜點了點頭：「嗯，他對我真的很好，有很多的事情我都很難想像他竟然會去做。」
其實，虞淵的確為了葉梓茜做出了很多的改變，他的身上也少了很多的尖刺，變得柔和了，不少。
許是因為有葉梓茜在身旁，被治癒。
要真說起來，葉錚延是看著自己女兒這樣一步一步地深陷進去，到了如今。
男人的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看向葉梓茜。
葉錚延總是難以完全的放心，總是擔憂自己女兒會在這段關係當中受到什麼傷害。
「有些話爸爸之前就跟你說過了，感情的事情是相互的，但無論如何，爸爸還是希望你能夠保護好自己，一切都儘量做到以自己為出發點。」
葉錚延語氣頓了下，又接著說道：
「還有……你已經高三了。再過不久就要高考了，這是人生當中很重要的一個關卡，絕對不能太過於鬆懈，不要因為其他的事情影響到學習，你知道嗎？」
葉梓茜認真地聽完葉錚延的話，然後才點著頭說道：「我知道的，我不會鬆懈的，一定會好好努力。」
葉錚延背靠在椅子上，看著葉梓茜，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道：
「還是說……你有沒有想要出國留學的準備？」
葉梓茜被問住了，驚訝地睜大眼：
「沒有啊！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葉錚延先前從來都沒有跟葉梓茜提到過這個想法，所以她才會覺得意外。
而且就算真的想要出國留學的話，也可以等大學畢業之後再出去啊！
葉梓茜原本就做好了同虞淵考同一所大學的準備，所以她一時被葉錚延的問題打得措手不及。
「沒有，爸爸就是隨口問一問，看你有沒有這個想法，現在不是有很多人出國留學嗎？出去看一看，也沒什麼不好的。」葉錚延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是沒什麼不好的，但是以後也還有機會啊！爸，我之前跟你提過了，我想要和虞淵一起考C市的學校……」
葉梓茜的語音頓了片刻，才接著說道：
「爸……你是不是還不太同意我跟虞淵在一起啊？雖然他的家境是不怎麼好，但是……」
葉梓茜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葉錚延出聲給打斷了：「爸爸不是那個意思，爸爸……爸爸有自己的考慮，所以才問一下你的看法。」
輕嘆了一口氣，葉錚延溫聲說道：
「放心，無論如何，爸爸都不會逼你做任何你不想要的決定。」
這是葉錚延對葉梓茜的承諾。
這個女兒是葉錚延自己從小到大捧在手心裡長大的——
他怎麼捨得她受到傷害？
他只怕自己會沒有能力保護好她。
「爸……」葉梓茜禁不住的傾身靠上前去，抱了一下葉錚延。
「爸，你最好了！」葉梓茜撒嬌道。
葉錚延抬起自己的手，拍了拍女兒的背，眉眼鬆了松。
在葉梓茜鬆開了之後，葉錚延笑著開口道：
「現在最喜歡的人還是我嗎？」
葉梓茜語噎，他想起來自己晚上才跟虞淵說她最喜歡他了。
如果她現在承認了的話，不就是在說謊嗎？
「爸……你們兩個現在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你們兩個爭風吃醋的話，我不是很難做嘛！」
葉錚延忍不住搖頭輕笑道：
「那個臭小子，這麼快位置就跟我相提並？」
「爸，你最重要，還是你最重要，可以了吧？」
葉錚延可不信：「你就哄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