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天鵝湖
《天鵝湖》是俄羅斯偉大作曲家柴可夫斯基所作的經典三大芭蕾舞曲之一——
在世界芭蕾舞史上具有重要的、非凡的、不可替代的地位。
歷經時代的淬鍊,日久彌新,毫無疑問是浪漫主義古典芭蕾舞的經典之作。
《天鵝湖》的故事取材於民間傳說。
以王子齊格弗里德和公主奧傑塔的愛情為主要線索,通過魔王的阻擾以及黑天鵝的出現等一系列事件串聯而成。
惡魔把美麗的公主變成了白天鵝,黑天鵝以假亂真的阻撓,但最終愛情和正義的力量還是戰勝了邪惡。
《天鵝湖》一直都有兩個不同版本的結局——
一個是正義戰勝了邪惡,堅貞的愛情戰勝了萬惡的妖魔,最終魔法破滅,天鵝姑娘們重獲新生,王子和公主沐浴在旭日的霞光之中,是幸福的大團圓結局。
另一個版本的結局是王子雖然打敗了魔王,找回了公主,但卻因為在戰鬥之中身負重傷而死去。
白天鵝奧傑塔傷心欲絕。
在一段悽美的獨舞過後,公主依偎著王子的身體,慢慢地倒下了。
生死相隨。
《天鵝湖》是浪漫愛情主義的代表劇目,就是因為實在太過於經典了,表演難度也是極大的。
對於表演者的水平要求極高,一般級別或中等水平的芭蕾舞者是絕對沒有那個能力和自信敢輕易地挑戰的。
是故《天鵝湖》這個劇目已經成為能夠衡量芭蕾舞演員的試金石了。
只是區區一個學校的畢業匯演,又是自行選曲的,選擇這樣的一個舞曲,毫無疑問可以說是不太理智的,因為難度實在過高,也沒有太大必要,也沒有其他的配角一同排舞。
但安素並不是有心自討苦吃。
她會選擇這個曲子是有原因的——
這也是《天鵝湖》的特別之處,不僅僅在於它在世界芭蕾舞史上的非凡地位。
更是因為在芭蕾舞界一直流傳著這樣一個說法。
並不是謠言,而是幾近公認的,約定俗成的。
《天鵝湖》是跳給所愛之人看的。
換言之——
這是一首被當作示愛的舞曲。
若是有一個芭蕾舞者要跳《天鵝湖》給另一個人看,那代表她(他)是在跟那個人表白。
因此這也給《天鵝湖》更增添了些浪漫的色彩。
有些剛入門的初級芭蕾舞者一直把能夠真正學會跳好《天鵝湖》作為自己的長遠目標——
想著哪一天能夠將這個舞跳給心愛之人看。
這是獨屬於一個芭蕾舞者最極致的浪漫。
安素也不能免俗。
她從很早以前就起了這個念頭,在把梁雲飛裝入自己的心尖之際開始。
安素在很早之前就學會了這個舞蹈。
但一直都沒有什麼恰當的機會和正當的理由去跳給梁雲飛看。
這一次算是誤打誤撞,也是陰差陽錯。
安素怎麼也沒有想到,能讓她有這個機會的,竟是梁雲飛自己先開的口。
這或許也讓她變得不那麼難堪吧……
《天鵝湖》作為一出愛情劇目,當中最出彩的部分毫無疑問是王子和白天鵝的雙人舞,但因為安素只有自己一個人,也沒有其他舞伴。
安素選取的那一部分是全曲的高潮結尾——
當王子死後,白天鵝奧傑塔的那一段獨舞。
公主傷心欲絕,是在一段悽美的獨舞之後,緩緩地倒下的,偎依在王子的身旁。
其實,若是芭蕾舞蹈界以外的人,很多人並不知曉這個舞代表的特殊含義。
換言之,如果是圈外人的話,用這個舞來示愛,可能也只不過是「對牛彈琴」罷了。
除非有心暗示,不然對方可能根本就接收不到你的心意。
這一點安素自然清楚。
她並無所謂。
這就如同安素覺得她的喜歡對於梁雲飛來說也是無所謂,是一樣的道理。
即使一直勸自己這麼想——
但有時候,跳舞跳得腳痛了,心也是會跟著莫名其妙的痛的。
「沒什麼特殊的含義,只是一個有名的曲目。」
舞蹈室內被異常的靜默瀰漫著,安素隔了良久才回答了梁雲飛的問題。
那你剛才為什麼會跳得那麼的悲傷?
梁雲飛還有很多的問題想要去問安素,但不知為何,今日安素臉上的神情,還有處處點到為止的遲緩回答,總讓梁雲飛覺得——
她並不會告訴他真實的想法。
必然會有所隱瞞。
安素像是給自己的全身包裹上了一層保護殼,而梁雲飛在方才小心地試探過後,覺得自己像是敲不開的。
而梁雲飛竟有點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但又有種不知所措的蒼白無力感。
梁雲飛只問:「所以......你不生氣?」
「生什麼氣?」安素先是下意識地反問。
而後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生氣什麼,有什麼好生氣的?
我都已經說了,是我自己答應的,這件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又不是沒有拒絕的權利,也不是被逼著架上台的,有什麼好生氣的。
你這個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扭扭捏捏的了?」
這會兒的安素像是已經慢慢從剛才的舞蹈情緒當中抽離出來,又變得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跟梁雲飛開起了玩笑。
但不知為何,梁雲飛就是覺得方才對他袒露情緒的安素已經不見了,被掩藏起來。
那個安素像才是真正的安素。
但現在梁雲飛觸及不到了。
而他該死的在意這一點。
已經這麼多年了,習慣性的掩藏,在梁雲飛的面前,安素的演技早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有時候她甚至連自己都能欺騙過去。
在安素坦然的目光下,梁雲飛問:
「可是我為什麼感覺你最近就是在生我的氣?」
一直找不到答案,
所以梁雲飛就在死胡同里轉悠著。
執拗地徘徊。
安素:「你究竟是從哪兒看出來的?」
說到底只不過是一種感覺,安素的確沒有對他「惡言相向」,梁雲飛斟酌著開口道:
「你最近……都不太愛搭理我。」
安素:「......」
為什麼今天梁雲飛的問題總讓她覺得有些奇怪。
安素問:「我以前......很愛搭理你嗎?」
安素一直都覺得自己很懂得把握分寸。
梁雲飛有些無辜地說道:
「以前不管我說什麼,你總是很愛懟我。」
沒幾句話都能跟他吵起來,好像全天底下看他最不順眼。
而現在的安素似乎興致不高,有時候即便大家坐在一起吃飯,她也表現得過於安靜了。
時常游離在外。
安素聞言挑眉,眨巴著自己的眼睛,她不好意思告訴梁雲飛——
他這就是欠的吧?
別人不懟他,他還覺得心裡頭不舒坦了?
安素出言搪塞道:「也許是因為馬上就要高考了吧,最近課業壓力比較大。」
這個理由非常官方,梁雲飛立即反駁道:
「你不是都已經被舞蹈學院預錄取了嗎?」
「……你怎麼知道?」安素有些驚訝地問。
其他同學還在羨慕安素高考的文化分要求較低,卻不知道人家早就已經被提前預錄取了。
不想太拉仇恨,這件事安素沒給幾個人說過。
「之前和小茜聊天,她告訴我的啊,所以說,你還拿這種理由來搪塞我。」
邊說著,梁雲飛臉上神色瞧著就有些不開心了。
就這兒他還委屈上了。
安素頓時覺得有些好笑:
「梁雲飛,我看你根本就是個受虐狂吧?」
「你就應該是這樣的。」
看著安素愣了一下,梁雲飛忽然開口說道。
安素就應該是這樣的,富有生機,活潑又靈動,總是喜歡出言懟他——
這就是梁雲飛記憶當中的安素。
臉上的神情收了收,安素沉默了下,緩聲道:
「梁雲飛,你就是個抖M。」
這次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語氣。
梁雲飛笑了笑說:
「咱倆的關係,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這樣的好消息你竟然都不跟我說。」
「咱倆沒有半毛錢關係好嗎?」
反正梁雲飛口中的關係絕對不是安素心中想要的那種關係。
自從上次在海邊,那場雙人排球賽過後,安素就發現了,梁雲飛那該死的占有欲,只不過是把她當成認識多年的好朋友,根本就沒有其他的想法。
梁雲飛委屈地說道:「你這話說的可太狠心了,咱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在你口中變得一文不值。」
「沒有人跟你說過,你撒起嬌來很噁心嗎?」
「我沒有在撒嬌!」梁雲飛反駁道。
「你有。」安素直接一錘定音。
而且他的撒嬌看著就很刻意。
「我都不知道什麼叫撒嬌,不然你撒一個給我看看?」
聽到梁雲飛發自善心的建議,安素只回了句——
「滾,我不會!」
邊說著,安素就從坐著的地板上站起來。
梁雲飛也跟著站了起來:
「休息夠了,你要接著練習了嗎?」
「不練了,我今天累了。」
梁雲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也是,挺晚的了,那我們一起回去吧。」
安素神情頓了下,說:
「我還得要去換衣服。」
「我等你啊。」
看了她一眼,梁雲飛理所當然地說道。
安素:「......那你等著吧。」
*
那天晚上,梁雲飛在回去之後,就去查了一下安素口中所說的——
《天鵝湖》的芭蕾舞劇目。
安素在回答他的問題的時候,說得模稜兩可的,梁雲飛就是想要了解其背後的故事。
他想要知道,為什麼安素在跳舞時,會流露出那麼悲傷又易碎的情緒,讓人禁不住地覺得心疼。
在發現是個悲傷的愛情故事之後,梁雲飛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一個悲劇,到最後兩情相悅的王子和公主都沒能有一個幸福的結局。
梁雲飛心想,安素在跳舞的時候,應該是把自己融入進了主角的身份,代入其中,所以才會顯得那麼悲傷吧?
其實安素的認知並沒有太大的偏差,要等梁雲飛這個神經大條的傢伙自己意識到什麼——
根本就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夜裡。
葉梓茜在家中和安素視頻通話。
葉梓茜和安素商量著,這一次畢業匯演上想要彈奏的樂曲是貝多芬的《A大調第七交響曲》。
她想要以此作為送給虞淵的畢業禮物。
這首《A大調第七交響曲》在1812年創作完稿,貝多芬本人也於1813年在維也納大廳親自指揮了這部交響曲的首次公演,這也是為奧地利和巴伐利亞傷兵而舉行的一次義演。
葉梓茜想要演奏的章節是《A大調第七交響曲》中的第四樂章,這一樂章是奏鳴曲式的,整個章節節奏輕快,力度很鮮明,體現出了勝利狂歡的歡騰景象,可以說是整個樂章中強烈的高潮部分。
安素疑惑於葉梓茜既然只是一個鋼琴獨奏,為什麼會選擇這樣一首交響樂曲——
畢竟交響曲作為合奏曲,如果只有鋼琴這一樂器的話,未免會顯得過於單薄了,氣勢上肯定是不夠渾厚的。
但葉梓茜的選擇也必然是有理由的。
貝多芬在一生當中寫過九部交響曲,部部都是經典,令後人讚頌不已。
若要細數,將其逐一定性的話——
最有名的應該是以三個八分音符加四分延長音為全曲動機的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
最偉大的是首次在交響曲在當中加入人聲,象徵人類文明的《第九交響曲》;
而這其中最能表達快樂的一定是以八六拍奏鳴曲式為第一主題的《第七交響曲》——
也就是葉梓茜所要演奏的這一樂章。
將這個曲子送給虞淵,葉梓茜所想要表達的就是自己跟虞淵在一起時的心境。
是虞淵帶給她的從未有過的歡愉和喜悅。
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葉梓茜希望能夠以此曲作為他們高中畢業的一個完美的節點。
象徵一份美好的祝福。
她想要讓這份幸福能夠一直延綿下去。
安素笑著說道:
「小茜,你是想拿這個曲子跟虞淵表白吧?」
葉梓茜笑了笑,並不否認。
安素忍不住感嘆道:「哎呀……這虞淵可太好命了吧?竟一直讓你對他如此主動。」
而且還一直死心塌地的。
說到底,安素總是會驚訝於葉梓茜的勇敢。
還有對其兩情相悅的艷羨。
「對了,安安,你為什麼這次會突然答應要上台去跳舞?」葉梓茜想起來問安素這個問題。
雖然她知道這其中多少應該有梁雲飛的緣故。
「怎麼連你來問我這個問題?」
「還有誰也問你了?」葉梓茜下意識反問。
「梁雲飛啊,他今天也問了我這個問題。」
「梁雲飛?」葉梓茜驚訝地放下手中的牛奶杯,湊近了些鏡頭——
「他為什麼會跑去問你這個?」
「不是很清楚,可能只是湊巧吧,今天他剛好在舞蹈室看到我練舞,我們就聊了一會兒,他也問起這件事。」安素緩聲解釋道。
葉梓茜語噎了下,出聲問道:
「所以……為什麼呢?」
葉梓茜並不是隨意問出這個問題。
她總覺得安素並不是隨便做出這個決定,就如同她自己,這其中必然是有緣由的。
安素沉默了,輕聲開口說道:
「我跳的舞是——《天鵝湖》」
葉梓茜直接愣住了。
她驚訝地睜大了自己的眼。
不需要過多的言語,葉梓茜就聽懂了安素的話。
也知道這其中所包含的深意。
安素在很久以前就曾經跟葉梓茜提及過這個浪漫的說法,所以葉梓茜清楚的知道《天鵝湖》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安安,你是想……」
葉梓茜的眸光輕顫。
「小茜,其實,我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想法,我只是想把這個舞跳給他看而已,我想以後可能就更沒有什麼機會了吧。」
安素到底還是怯懦的。
對待梁雲飛——
安素從始至終一直都學不會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