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堅如磐石
欒語彤口中所說的虞淵那種著急並不是直接表現在步伐或者外在動作上的——
只是因為從小到大對虞淵的了解,欒語彤能夠明顯感受到虞淵此時的心情,
雖然他看起來似乎和平常並沒有什麼兩樣。
乖巧地坐下來,欒語彤開口道:
「那我現在還是不要去打擾他們了吧……安素姐姐怎麼這麼久了還不出來?」
欒語彤的話音方才落下,梁雲飛抬眼就看到從舞台的左側緩緩走出來的安素。
即便隻身著一身素淨的白裙子,安素高挑纖細的身姿在人群中還是格外顯眼。
梁雲飛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欒語彤也看到了人,她驚喜道:
「安素姐姐!」
觀眾席內有不少人認出了安素,有不少想上前去攀談的,都被安素給婉拒了。
安素的目光下意識朝著梁雲飛他們所在的位置看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空氣中交匯。
似帶著灼熱的溫度。
明明還隔著一段不近的距離,安素卻是明顯地感覺到了梁雲飛帶著幾分侵略和壓迫的目光帶給她的震顫。
膽小的毛病又犯了——
下意識地就想要逃避。
腳下猶如是被什麼東西給定住了。
片刻沒有動彈。
又轉念一想,她究竟是在怕什麼呢?
自以為永遠天衣無縫的掩飾,是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
心門頑固得就像是一塊堅硬的石頭。
隱藏在裡頭經年的情意密不透風。
但安素並不知道的是,有時候只是她不經意間泄露的一個眼神,亦或是像欒語彤這般旁人無心的一句話——
就能將那塊堅硬的石頭敲開一道裂縫。
風隨之涌動而起,
潛藏的其中的情愫便會像再也壓抑不住似的傾巢而出。
「安素姐姐,你怎麼還不過來呀?」
舞台上晚會還在繼續,人群漸漸都坐了下來。
欒語彤音量有些微高的聲音,頓時引起了身旁不少人的側目。
欒語彤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埋下自己的頭,壓低帽檐,她朝著安素擺了擺手,示意她趕快過去。
眸光輕閃,安素還是抬起腳緩緩走了過去。
等到達他們所在位置的時候,安素的臉上已經揚起了似她平日裡無懈可擊的開朗笑容。
坐在走廊外側的靳尚先是站起身來,他拿起座位旁的一束鬱金香,遞給了安素——
優雅又不失風度地開口道:
「送給你,剛才的舞台很精彩。」
安素微愣了下,自然地抬手接了過去。
嘴角的笑意加深:
「謝謝!」
鮮花本就是他們來學校的路上,靳尚提議去買的。
剛才虞淵拿走的那一束粉紅色的玫瑰是卓逸宸和欒語彤一起挑的。
而如今這束鬱金香是靳尚親自挑選,專門準備送給安素的。
他覺得很襯她。
靳尚看著安素,溫聲道:
「不客氣,可能有些冒犯,剛才你在跳舞的時候,我拍了一小段發給了我的母親,她很喜歡,給了你很高的評價,還說有機會的話,想要認識一下你。」
「是嗎?那幫我謝謝阿姨了!」
安素覺得有些受寵若驚。
為了不干擾其他觀眾看演出,安素直接就在靳尚旁邊的位子坐了下來。
卓逸宸坐在旁邊,接著的是欒語彤。
梁雲飛坐在了最邊角的位置。
靳尚側過頭去看向安素,淺淡地開口道:
「是我應該謝謝你,我們家已經很久沒有人敢跟母親提起舞蹈的事了。」
自從靳尚的母親因為腿傷再也沒有登台跳舞后,舞蹈在靳家就變成輕易不敢提及的詞彙。
原本牆壁上掛著的演出照片,還有服裝和舞鞋,也一併都被收拾整理進一個房間裡。
門上落了鎖。
沒有人敢隨意去觸碰,那道疤痕。
而自從上次和安素提起母親的事後,聽取了她的想法,靳尚就在反思自己是不是也應該改變一下對這件事的態度。
有些事情可能並不是逆鱗。
剛才在看著安素跳舞時,靳尚突然想起了母親,思慮再三之下還是拍了個視頻過去。
幾乎是立即就收到母親的回應。
靳尚說:
「她其實很高興。」
母親遠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更堅強、勇敢。
還是依舊熱愛舞蹈。
其實,靳尚的話已經有所保留了——
母親在看了安素的舞台表演之後,說的話遠不止這些,她甚至還提出想要將安素引薦給她的導師,也就是國內芭蕾舞蹈圈絕對的領軍人物。
但靳尚覺得以他和安素如今的關係,提及這些未免顯得有點過於冒犯,畢竟他的母親對於舞蹈總是太過於狂熱。
或許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同樣身為舞者,似乎更能夠感同身受,安素聽到靳尚的話之後也覺得很開心,她笑著說:
「那這樣就很好。」
卓逸宸知道靳尚的脾氣對外向來都比較溫和,但他還是明顯感覺到今日的靳尚話似乎比平常還要更多些——
而且更讓他覺得意外的是,這才見過幾次面,靳尚甚至就把自己母親的事告訴了安素。
這實在是不太像靳尚的做事風格。
難道真的只是因為都是跳芭蕾舞的嗎?
卓逸宸側頭看了一眼,覺得有些納悶。
而坐在邊角,從始至終沉默不語,似乎在認真看演出的梁雲飛,聽見安素和靳尚兩人有這麼多共同話題,旁若無人地聊著天,也覺得莫名有些胸悶。
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胸口。
找不到任何的出口,難以宣洩。
又似乎有太多的話想說,太多的問題想問。
欒語彤就耐不住了,她直接就拉著卓逸宸和她換了座位,坐到了安素的身旁,抓著她的手臂,興奮地說道:
「安素姐姐,我是語彤,你還記得我嗎?」
「我當然知道你是語彤,自然認得你。」
安素笑了笑說,覺得她這話有些傻氣得可愛,她本人真的如視訊中看到的那樣,十分嬌俏可人,就像一個精緻的洋娃娃。
「你剛剛跳的那個舞實在是太棒了!簡直是絕美,你是怎麼把身材保持得那麼好的?你平常是怎麼經受得住美食的誘惑的,快點把方法傳授給我!」
安素勾著唇角說道:「根本就經受不住啊!你不知道從小到大,我為了練舞,節食得有多痛苦,我感覺自己從來就沒有吃飽過。」
欒語彤禁不住認同地感嘆道:
「果然美女都是對自己足夠狠心的!」
說到底,欒語彤覺得安素的身材有很大一部分是得益於優越的先天條件,她的身高還有纖細修長的四肢,都是旁人羨慕不來的。
「對啦,還有那個!」想起來什麼的欒語彤忽然開口說道——
「靳尚哥哥,不信你們直接問安素姐姐,《天鵝湖》就是一首表白示愛的舞曲,是不是,安素姐姐?」
聽到欒語彤的問話,安素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整個人微愣。
一句話引得坐在旁邊的靳尚,卓逸宸他們都轉頭看了過去。
像是被戳破什麼的心虛和慌亂,讓安素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梁雲飛。
所以……他是知道了嗎?
不——
就算他知道了,
也不會以為那個人是他自己的。
在看到梁雲飛此時竟然也在看自己的時候,安素驚得微睜大眼,下意識逃避,躲閃開視線。
有些慌亂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原本正望著安素的梁雲飛在看到她的反應之後霎時怔住。
如果說原本只是好奇和試探——
如今的梁雲飛卻像是真正確定了些什麼他不敢去相信的猜測。
「安素姐姐,你快說,到底是不是嗎?」
欒語彤一邊扯著安素的手臂,復開口問道。
回過神來的安素試圖平復自己起伏的心境:
「好像……是聽說過有這麼一個說法…」
「是不是,我就說有這麼一回事吧?」
欒語彤邊說著,神色還有些許小得意。
靳尚從頭到尾一直都看著安素,眼底閃過一抹快得抓不住的情緒——
他還順帶抬頭看了眼坐在內側的梁雲飛。
卓逸宸挑了挑自己的眉頭,說道:
「還真有這種說法的啊?不過……這用舞蹈來表白,要是跳給一個外行人看的話,人家也看不懂啊,這不就等於是白跳了嘛!」
坐在旁邊的欒語彤出聲反駁道:
「你懂什麼呀,這樣多浪漫啊!不過也是,我看這舞要是跳給你看的話,估計也就是對牛彈琴了!」
「你別說,還真是。」
卓逸宸也不生氣,還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他覺得自己說的是很現實的問題。
的確外行人是自己看不出門道的。
在觀看匯演的時候,梁雲飛不時朝這邊投過來的視線,實在是太過強烈了——
安素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現都很難。
她覺得如坐針氈,有想要落荒而逃的心思。
害怕再次受到質問。
試圖想要維持自己最後的體面和自尊。
不想在那個人面前卸下自己僅剩的偽裝。
連安素都沒有辦法面對那樣的自己,
而他呢?
他又怎麼能夠接受?
*
煙城中學的學校禮堂已經不算小了,但這麼大的畢業匯演,場地畢竟還是有限。
後台安排了許多的更衣間、化妝間還有休息室。
但通常除了重要的嘉賓,其他都是好些個人共用一個房間。
葉梓茜此時所在的休息室里就有七八個人。
化妝師不少,但基本都是忙得站不住腳。
已經換下原本穿著的晚禮服,葉梓茜坐在鏡子面前簡單地收拾著自己的妝發。
因為是舞台妝,化妝師下手通常都會更重些,葉梓茜今日臉上的妝比平日濃了不少。
在舞檯燈光的照耀之下還沒有太大感覺,此時在鏡子面前近看,美是真的美得艷麗奪目——
但葉梓茜瞧著鏡中的自己,還是有些許不適應,畢竟平日裡習慣了未施粉黛。
休息室的門被人敲了兩下,
而後被工作人員打開。
似有所感——
葉梓茜的目光望向了鏡子當中門的位置。
再看到出現在門外手裡捧著鮮花的虞淵。
葉梓茜立即放下了手中的梳子,站了起來,轉身朝向門的方向。
「你怎麼來啦?」
葉梓茜有些驚喜地開口問道。
虞淵緩緩地走進門內,就停在門邊。
這個房間裡還有不少人,虞淵不想再走進。
此時此刻,虞淵只想帶著葉梓茜到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在的地方。
不等他靠近,葉梓茜直接就小步跑向他。
停在虞淵的身前。
葉梓茜微垂頭看了一眼虞淵手中不太符合他氣質的粉紅色玫瑰。
「這花……是送給我的嗎?」
「嗯……」
在房間內其他人艷羨的目光之中,虞淵將手中的花遞給了葉梓茜。
「好美啊!」
葉梓茜抬起頭,笑著看向虞淵,臉上的笑容比花朵還要明艷。
「靳尚買的,喜歡的話,下次送你更多。」虞淵似是不咸不淡地說了句。
男孩的實誠頓時更逗笑了葉梓茜。
她抱著花笑得更開心了。
「走吧。」
看著葉梓茜,虞淵突然開口說道。
「嗯?要去哪裡?」
葉梓茜微睜大眼眸,有些疑惑地問道。
虞淵卻是沒有再回答,他只是直接抬手牽起了葉梓茜沒有抱著花的那隻手。
兩人一起走出了房間。
*
長長的廊道上。
葉梓茜一手捧著鮮花,一手任由虞淵拉著。
她忽然覺得,只要是跟他在一起——
無論是去哪裡都可以。
嘴角掛著柔和的笑意,葉梓茜柔聲問:
「我們究竟要去哪兒啊?」
話音剛落下沒多久,虞淵忽然腳步一轉,帶著葉梓茜直接開門走進一個房間。
葉梓茜有些好奇地審視著這個房間。
在門被關上的那一瞬間,虞淵一把將葉梓茜的手拉了回來。
葉梓茜被突如其來的力道嚇了一大跳,手中的鮮花一時沒有抱穩,掉落在地上。
落在木質的地板之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緊接著,
葉梓茜感覺到自己被納入一個懷抱。
迎面而來的壓迫和侵襲——
虞淵直接強勢霸道地吻住了葉梓茜。
突破一切提防。
「唔……」
緊接著便是天旋地轉的暈眩。
虞淵這一吻的力度完全超出葉梓茜的預料。
葉梓茜的力氣似早就被剛才那一場演出給耗盡了,她承受不住虞淵帶給她的壓力,雖然她也從沒想過要去推拒。
身體微晃,有些向後傾倒——
虞淵一把將葉梓茜攬住,手掌順著手臂下落到腰際。
將人扣在自己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