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難以說出口
喝了一口自己最為喜歡的黑咖啡,
卻發現似乎比平時的還要更為苦澀。
那份苦意就一直梗在了她的喉頭。
縈繞不去,甚至有些難以下咽。
安素垂眸看了一眼,便放下了。
一直在看著她的梁雲飛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緒,開口問道:
「怎麼了,不好喝嗎?不然你喝我這一杯?」
一句話引得站在吧檯旁的服務員都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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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素抬眼看向梁雲飛,像是驚嚇於他的問話。
將自己還未喝過的卡布奇推向了安素的方向。
在男孩的目光之下,安素的心似乎也漸漸變得沉靜下來——
「沒什麼,我只是……突然想喝酒了。」
梁雲飛聞言微愣了下,剛才在店裡的時候,安素就提過一次了。
難道是真的想喝?
梁雲飛抬手直接叫來了服務員。
「先生,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嗎?」
梁雲飛一邊看著菜單,一邊出聲問道:
「請問你們店裡有賣酒嗎?」
服務員微愣了一下,有些為難的說道: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這裡是咖啡館,是沒有賣酒的。」
安素忙出聲開口道:
「不用了,我只是隨口說說。」
跑到咖啡館裡來點酒——
這不是在存心給別人找麻煩嗎?
說完她還轉過頭去朝著服務員說:
「不用了,麻煩你了。」
這時,老闆碰巧從旁邊走來說道:
「怎麼啦,是有什麼問題嗎?」
服務員答道:「這兩位客人在問店裡有沒有賣酒?」
老闆似乎覺得頗為有趣,挑了挑眉頭說道:
「那二位是想要喝什麼酒呢?」
這回愣住的的反而變成安素了:
「......還真有嗎?」
老闆是一個看起來很有魅力的青年男子,他笑了笑說道:
「賣的話,我們店裡是真沒賣,不過後廚的冰箱裡還放著半瓶我昨天開過的剩下來的紅酒,如果你們有需要的話,可以拿過來給你們。」
梁雲飛說:
「那看下多少錢,還是算我們給你買的。」
老闆溫和地笑了笑說:
「錢就不用了,也不是什麼名貴的酒,而且還是喝剩下來的,拿能跟你們算錢呢?就當是送你們的吧!」
安素:「這怎麼好意思呢?」
「沒關係,本來就是開門做生意,就當是交個朋友吧。」
說完,老闆就轉過頭去朝著一直站在旁邊的服務員說:「去吧,去把後廚冰箱那剩下的半瓶紅酒拿過來。」
服務員:「好的。」
那個青年男子而後朝著梁雲飛和安素開口道:
「那你慢用。」
「謝謝啦!」
老闆於是又走開了,只留下了梁雲飛和安素他們兩個人。
服務員很快就將酒了上來,還順帶送過來兩個紅酒杯。
經過了剛才那個小插曲,氣氛似乎變得不那麼尷尬了。
梁雲飛抬手倒了兩小半杯的紅酒。
而後看了看瓶子上的標籤。
梁雲飛多少也是認識點酒的,這瓶紅酒並不是如老闆口中所說的是便宜的酒——
相反的價值應是不菲。
他就想著從那個老闆的穿著打扮到言行舉止,看起來都像是一個有品位的人。
在品酒方面自然也是如此。
安素再拿起來喝了兩小口後,也覺得酒味甘甜,比啤酒不知道好喝多少,跟上次她在海邊酒吧喝過的雞尾酒相比也別有一番韻味。
沒過多久,安素手中的酒杯就快見了底。
「你慢點喝,不要喝那麼猛。」梁雲飛在旁邊出聲提醒的。
安素只問:「你怎麼不喝?你也喝點啊!」
他為什麼看起來依舊如此坦然鎮定,處變不驚,這麼清醒的樣子。
就不能好好喝點酒嗎?
梁雲飛看著安素說:「真這麼喜歡喝酒啊?」
就這種東西,說到底對身體並不是很好,大部分的酒喝著並不是很好喝。
事實上。是真的喜歡喝酒的人並不多——
有的人只不過是因為在酒桌上無奈需要去逢迎他人,交際應酬。
有的人只不過是借酒澆愁,只有在傷心難過的時候才會想著要去喝酒。
真正喜悅的酒其實不多。
一般都是為了醉才去喝的,然後喝著喝著也會忘記嘴裡酒的滋味,忘了酒是不好喝的。
而醉了之後是要做什麼?
不過是因為有清醒時不敢說的話,還有拋不下的自尊罷了。
兩杯酒下肚了之後,安素的神情瞧著像是冷靜了不少。
「你不是說有話要問嗎?問吧……」安素主動開口說道。
梁雲飛沉默了幾秒,還是想著就從今天晚上的舞說起,男孩問——
「《天鵝湖》的含義你之前知道嗎?」
梁雲飛真正想問的不過是安素跳這支舞的用意和動機,但他並沒有直接開口說。
但無論怎麼樣,此刻從梁雲飛的口中提及《天鵝湖》對安素來說都像是一把刀子。
直往她的心窩裡戳。
「我當然知道。」安素回答的很坦然,她本來就是芭蕾舞圈的人,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安靜地等待著男孩接下來的問題。
梁雲飛緩聲問道:
「你今天為什麼要跳那個舞?」
「沒有人規定不能跳那個舞,並不是非要在……才能跳的,我只不過是選了一個大家耳熟能詳的的經典劇目。」
「那我上次在舞蹈室問你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跟我說實話?」
「……沒有為什麼。」
這次,安素甚至沒有去找搪塞的藉口,而是直接否定道。
「什麼叫沒有為什麼?總該有一個理由吧?」
本來六班已經安排好了葉梓茜鋼琴演奏的節目,安素甚至都不需要上台——
他又為什麼堅持要上台,還跳了《天鵝湖》呢?
安素不再開口說沒有理由,而是微吸了一口氣,直接握緊了手中的紅酒杯,安素看著梁雲飛開口道:
「這件事情跟你沒有關係。」
梁雲飛幾乎要被女孩刀槍不入的防禦姿態給氣到了:
「什麼叫做跟我沒有關係?難道不是因為我的提議你才上台的嗎?你的舞……」
梁雲飛的語音先是頓了一下,而後才緩緩地接著說道:「難道不是跳給我看的嗎?」不允許她再逃避自己的問題。
直接的話語就像是一把冰刃插入了安素的心尖。
撕碎了她長久以來自以為強硬的偽裝。
袒露出帶著鮮血淋漓的血肉。
徒留下難堪的脆弱。
安素此時臉上的神情看起來不堪一擊,握著的拳頭像是在微微發抖,甚至連眼眶都有些發紅。
安素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說道:「不是的。」
梁雲飛整個心潮翻湧,神情有些焦急又激動,連聲調也抬高了幾分:
「不是嗎?都到了現在,你還不願意跟我說實話嗎?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她就是不願意鬆口跟他說一句實話,說一句軟話呢?就真的那麼難嗎?
難道他是那種會直接摔碎她的心的人?
她究竟在怕些什麼?
安素也在心裡問自己:為什麼?
還能是因為為什麼?
一切都只不過是因為她喜歡他罷了。
但即便是已經在自己的腦中、心中重複過無數次的話,此刻也像是堪堪地堵在了喉嚨口裡。
那經年累月的沉重愛意已經給她帶來了疼痛。
怎麼也說不出口。
其實梁雲飛是出了名的女生緣好,喜歡他的人有很多,不止她一個,這一點安素自己一直是知道的,她也早就已經習慣了。
一旦喜歡上了一個人,所萌生的獨占欲是很可怕的,她甚至會讓一個人變得醜陋,變得斤斤計較。
安素害怕那個樣子的自己。
她有時候甚至也會因為梁雲飛和葉梓茜被傳緋聞而覺得傷心落寞,然後這些安素從來都不敢表現出來。
隱忍的厲害。
總是口不對心。
偶爾有一次的任性衝動,像今日這般的失控才會泄露她的真心。
即便是有很多女生跟他表白過,但在感情方面,梁雲飛向來都是比較後知後覺的——
所以他才會感受不到安素對他的用心。
而就是這份疏忽,有時候是最傷人的。
無意間也傷到了安素很多次。
梁雲飛以前從來都沒有想過安素會喜歡自己。
不僅僅是今天的這場《天鵝湖》。
很明顯的在過往的時候,他一定忽略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梁雲飛努力的想要去回想,卻想不出什麼具體的輪廓。
所以他有太多的話想要問安素了。
慢慢的,安素凝固著的表情似乎開始鬆動和變化了,她泛著有些微紅的眼,輕聲開口道:
「是啊,《天鵝湖》是跳給你看的,其實我已經看著你很久了,但是你一直都不知道,不過,還是被你發現了。」
像是用著最平靜的語氣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句話將兩人定坐在了原地。
安素費力地朝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梁雲飛拉扯出一個難堪至極的笑容。
將自己的真心毫無保留的袒露在對方的面前。
讓對方擁有能夠傷害自己的武器。
明明是早就已經猜到的秘密,可是當梁雲飛真的從安素的口中說出來的時候,他卻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做出怎樣合適的反應。
他像是被悶拳猛的打了一下。
梁雲飛看到了她的笑容,心卻是隱隱地刺痛著,他該死的覺得心疼。
後知後覺的,心疼的一塌糊塗。
原來知道自己被喜歡被在意也可以是一件這麼痛的知道。
只要開了口之後就會發現,其實並沒有那麼難,她也沒有什麼可以隱瞞他的了。
注意著梁雲飛的神色,安素輕聲開口道:
「其實,我會這麼做並不是想讓你有什麼負擔的,你不需要有什麼壓力,你也可以……這些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安素心想著他本就可以如此,本就可以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又何必要跑來質問她。
徒增難堪呢?
「不需要有負擔?」梁雲飛反問了一句,簡直要被她氣笑了,她倒是設身處地的為他著想了?
可是她究竟將他置於何地呢?
梁雲飛步步緊逼道:
「你從始至終就不準備讓我知道這支舞的含義吧?上次在舞蹈室的時候你就瞞著我,如果不是今天欒語彤忽然提起到,你還準備要瞞著我到什麼時候?別的事情我不說,難道在這件事上我沒有知情的必要嗎?」
安素緊咬著自己的牙根,就是遲遲沒有開口。
梁雲飛先抬起手,奪過了安素的手中被她攥得緊緊的杯子,唯恐她會不小心傷到自己。
梁雲飛在半晌之後,才輕嘆了一口氣,用另外一種的方式替安素說完了她難以啟齒的告白。
「為什麼就是不願意開口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我不會喜歡你呢?」
反應過來男孩話語當中的意思,安素霎時睜大了自己的眼睛,她的嘴角有些許的顫抖,感覺自己的心跳害得要承受不住了——
她想要去相信,卻不敢相信。
所以片刻之後才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別開玩笑了。」
不要再讓她誤會了。
擁有了希望再破滅的痛苦比從始至終都未曾擁有過要難受得多。
梁雲飛頓時擰緊自己的眉頭看著安素,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梁雲飛沒有想到當他往前一步,想要正視她的心意的時候,她反而後退了。
說到底,梁雲飛其實就是慢半拍,在發現安素喜歡的人是自己之前,這段時間,他其實就已經有在思考自己對安素的想法了,有在考慮兩人之間的關係。
所以今日梁雲飛也並非是一時衝動,只不過是終於確認了自己心頭的想法。
這麼多年的遮遮掩掩,舉步維艱,安素其實,一直都是一個膽小鬼。
但在某種意義上——
他們都是。
梁雲飛也是。
然而就在今夜,有些缺憾似乎終於縫補上了,有些感情也終於對上了茬。
本來始終在錯位時空的兩個人,像是終於在同一條軌道上看到了對方,真正意義上接通了信號。
定定的看著對外自己對面的人,梁雲飛開口道:
「安素,你好好聽著,我沒有不喜歡你,如果你……哪怕是曾經喜歡過,就不要半途而廢。」
男孩的眼中,像是流淌著黑暗卻又光彩奪目的星河,而那些尚未破土而出的驚喜與極樂像星星點點的銀與璀璨的金——
全部都掩藏在了這一縷目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