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沒有歸期
似乎能夠接受和理解葉梓茜給出的解釋,虞淵並未再過多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本來提前送給葉梓茜戒指就是想給她一份安心罷了——
虞淵當然不會再去製造她的不安。
戒指既然已經送給她了,便由著她處理。
虞淵自然不會強求葉梓茜一定要戴著戒指。
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形式化而已。
只要心中的那個戒指一直在就可以了。
午飯時,虞淵的手上戴著的戒指,毫無疑問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力。
從今天早晨虞淵來到學校起,很多同學就眼尖地發現了。
大部分同學都不敢上前來問。
但梁雲飛可不是普通人,他直接一把就抓起了虞淵的手湊近來仔細地看。
「臥槽……我沒有眼花吧?這是戒指沒有錯吧?而且還戴在了中指。」
梁雲飛邊說著下意識就看向了葉梓茜手的位置,在發現什麼東西也沒有之後,挑了挑眉頭說道:
「不對呀,這戒指應該是一對的吧?小茜你的戒指呢?是不是害羞給藏起來了?」
聞言,桌上的幾人都面帶笑意的看向葉梓茜。
葉梓茜卻像不知道在想什麼,她剛才似陷入自己的情緒當中,方才回過神來:
「啊?什麼……」
樊弘在旁邊笑著說道:
「梁哥是問你,你的戒指呢?」
下意識的輕攏起手指。
葉梓茜沒有想到會從旁人的口中聽到這個問題。
眼底一閃而過的侷促,她沒有否認道:
「我……我怕丟,就先把它收起來了。」
「果然是一對的!」
同一個桌上的幾人聽到又開始起鬨起來。
梁雲飛說:
「你倆這速度可以啊!不會是高中一畢業就準備要結婚的節奏吧?」
安素看了一眼梁雲飛,說道:
「你傻啊,結婚是要到法定年齡的。」
明明是出言被懟了,梁雲飛就像是心情極好的睜大自己的眼睛,因為安素已經無視他好幾天了。
好不容易才接一句他的話。
像是有些後悔了,安素立即又撇開自己的視線。
安素只不過是因為明顯看出了葉梓茜的心不在焉,但礙於現在桌上的人這麼多,她也不好問。
等到午飯過後——
安素才找到和葉梓茜獨處的機會。
「小茜,你怎麼回事?一早上都心不在焉的樣子,你的戒指呢?不會是真的被你弄丟了吧?」
出言猜測道,安素暫時想不到什麼其他的理由,會讓葉梓茜如此心神恍惚的。
如果說是高考前的緊張的話,那葉梓茜這症狀未免也有些太后知後覺了吧?之前都沒見她緊張過。
說實話,安素並不覺得葉梓茜是一個會在意他人目光的人,虞淵都把戒指帶著了——
她把戒指收起來必然是有原因的。
安素出聲問道:
「虞淵什麼時候送你戒指的?昨天晚上嗎?他是真的跟你求婚了?」
「……不算是吧,他只說我想怎麼理解都可以。」
安素挑眉,直接說道:
「那意思就是你想理解成求婚戒指也可以唄!那可不行,這樣未免也太省事了吧?小茜你可不能這麼好哄。」
如果說沒有發生昨天晚上和葉錚延的對話,葉梓茜或許還有心情來跟安素討論這個戒指的意義,但她現在卻是全然沒有那個心思了。
葉梓茜坐在亭欄旁邊的木椅上。
見她像是又發起了愣,安素出聲喚道:
「小茜,你到底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
「安安……」
「嗯?」
「我……我可能要移民了。」
葉梓茜吞吐了片刻,才把話說清楚,她心想著這話她連對安素開口都如此艱難,她又究竟該如何去跟虞淵說這件事呢?
安素本來也是坐著的。
聽到這句話卻是直接跳了起來——
「你說什麼?移民?!是出國還是移民?你說清楚一點……」
葉梓茜覺得自己的喉嚨似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格外的乾澀,她重複開口道:
「……移民。」
安素:「這是什麼時候決定的事?為什麼之前都沒有聽你提起過?」
葉梓茜微垂下自己的頭,看著自己空著的指尖,緩聲開口道: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這件事的,但我爸應該早就已經做好打算了,因為他說連國外的學校都已經替我聯繫好了,是我沒有早點意識到,之前我爸跟我提讓我出國留學的時候,我就應該有所警覺的,我還以為我拒絕了之後,他已經放棄這個念頭了。」
安素像是一時也難以接受:
「可是,為什麼會這麼突然呢?你爸有說什麼時候走嗎?」
葉梓茜感覺自己喉嚨口像淬了一塊冰:
「他說他定了一個禮拜後的機票。」
「一個禮拜?!」安素直接驚訝地叫出了聲:
「到底為什麼會突然這麼趕?你爸工作上的事情不用處理嗎?這麼著急,那意思是你考完馬上就要走了。」
聽到安素的問題,葉梓茜久久都沒有回答,她的目光看向前方,視線不知落在了何處。
沉默半晌,才開口道:
「安安……」
「嗯?」安素瞧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莫名有些失神,她甚至來不及悲傷她們即將到來的離別。
如果只是出國念個書便沒有什麼,反正讀完了,總會回來的。
但移民就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了——
那代表的是沒有歸期。
不能抱有任何的期待。
葉梓茜輕聲道:「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莫名的不安,我感覺我爸似乎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問了他,他不願意說,我知道他的脾氣的,他要瞞著我的事情是絕對不可能會讓我知道的,從小到大,他沒有一次對我有如此強硬的態度,甚至不顧我的任何意願。
我昨天幾近就要開口求著他讓我留在國內了,他還是沒有同意……
這一次他真的是把什麼都準備好了,偏偏……偏偏我又能夠強烈的感受到他似乎沒有任何辦法的無力感。
可是……
如果我們家真的要移民了,我該怎麼辦?」
安素安慰葉梓茜道:
「就算你爸真的決定要移民,再怎麼說你也是女孩,總歸你最後是要嫁人的,不一定會一直留在國外啊,這件事一定還有迴旋的餘地。」
葉梓茜輕抿著唇,出聲道:
「可是……我不能丟下我爸一個人。」
從小到大,幾乎是葉錚延一個人把葉梓茜給拉扯長大的。
葉梓茜一直也都知道她爸一直沒有再娶的原因有是對她過世的母親的感情,還有一部分定然是因為她的緣故。
葉錚延一直都是把葉梓茜捧在手心養大的。
葉梓茜做不到,也萬萬不可能因為自己的自私而捨棄掉這份親情。
所以她才會如此的兩難。
就真的沒有解決的辦法嗎?
安素輕皺著自己的眉頭,出聲說道:
「這就是你把戒指取下來的原因吧?你還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虞淵是嗎?」
「我覺得我根本就沒有那個資格戴著那個戒指了……安安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收到那個戒指的時候有多高興。
我真的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他還說了好多話哄我,而現在……
我感覺那個戒指已經不屬於我了。
我那麼喜歡它,我又不想把它還回去。
安安,我該怎麼辦?」
葉梓茜邊說著,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微弱。
幾近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安素心疼的一把上前,抱著葉梓茜,輕拍她的肩膀——
「別怕,總有解決的辦法的,我們再好好想一想,馬上就要高考了,我覺得在高考之前,你還是先不要跟虞淵提這件事了……
以免影響他的考試,你爸那邊你也可以再跟他好好溝通一下。
無論最後你要不要出國,高考對你來說還是很重要的,你先好好調整自己的心態,先好好準備考試吧,一切事都等考完試再說。」
葉梓茜點了點頭,她原本擔心想著的也是千萬不能因為這件事情影響到虞淵的成績和未來。
*
這麼長時間和葉梓茜的相處,虞淵對她早已是足夠了解——
他很快便發覺了葉梓茜這幾日的反常。
她似乎一直在迴避、躲閃和疏遠他。
明明那天晚上他送了她戒指後,她看起來那麼高興,那種喜悅是裝不出來的。
而如今兩人之間像是隔著一層似有若無的隔閡。
虞淵忽然覺得自己觸碰不到葉梓茜真正的心思了。
以往,他一直都覺得她是一個很好懂的人。
因為葉梓茜總是會把自己的情緒表現在臉上,對待虞淵更是沒有絲毫保留的坦誠相待。
虞淵從未感受到過葉梓茜對他如此的疏離。
似乎在他剛轉學來煙城中學時都不曾如此。
毫無疑問的——
葉梓茜在躲著他。
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的。
一開始其實跡象並不明顯,是葉梓茜不再主動地發消息給他,甚至於慢慢的減少回虞淵消息的頻率。
推脫自己在複習,很忙,時常忘記回復。
葉梓茜也不再像以前那樣——
背著書包,不打一聲招呼就直接到虞淵家中去找他,說著要同他一起複習。
睜眼說瞎話地說在虞淵的身邊複習比較有效率。
虞淵的房間,葉梓茜也早已是登堂入室了。
兩人就擠在一張書桌的左右一同溫書,虞淵看起來倒是一如既往的沉寂,認真地看書。
葉梓茜就不是這樣的——
她說的話根本就是鬼話,什麼更有效率?
只要待在虞淵的身邊,時常就會分散葉梓茜的注意力,她時不時就會轉過頭去看向身邊的人。
夏日天氣比較熱,穿的也比較清涼。
虞淵在家的時候偶爾會只穿著一件背心,褲子倒一直都是寬鬆的長褲——
再熱也是如此。
但到底是處於青春期,偶爾看到自己身旁虞淵裸露著的臂膀,葉梓茜還是會禁不住覺得有些臉紅心跳。
自己反倒是先不好意思起來了。
老舊房子裡的空調多少都有些小問題,偶爾會不大製冷,開著空調的時候,往往還需要開上一個小風扇。
這個綠皮的轉扇是原先房東留下來的,看起來真的像是一個老古董,很有年代感。
轉起來還會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在這樣安靜的房間裡,聽著格外清晰。
並不算是特別悅耳的聲音,甚至可以說有些嘈雜,但卻總能讓葉梓茜的心莫名寧靜下來。
比不上家裡舒適的環境,但葉梓茜卻是享受著待在虞淵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
這時候,戎安筠常常就會適時地送進來一些水果和飲料,惹得葉梓茜連忙送上幾句甜話。
一起度過了太多個這樣安靜的午後。
兩人時常看書到下午,累了就會搬著椅子坐到窗台旁邊,偶爾一起欣賞一下落日的餘暉,還有天邊映紅了的晚霞——
這一切靚麗的色彩,都被印刻進了葉梓茜的腦海之中。
而如今也只存在於記憶之中。
葉梓茜甚至不敢再去過多地靠近虞淵。
拼命的克制,不讓自己再有所越距。
就算是虞淵難得主動打電話過去,葉梓茜也只敢客氣地問一句有什麼事情。
過往那些信手拈來的撒嬌的甜膩話語,竟是一句也說不出口。
虞淵就算再遲鈍也知道葉梓茜在避著他。
起初他以為是高考給她帶來的壓力,後來又想起她那一夜的不安,心道自己是不是還沒有把人給哄好。
還沒有讓她足夠安心。
虞淵想著等到高考之後再跟她好好談一談。
這一點上似乎和葉梓茜不謀而合。
兩人便是心照不宣地持續著這樣的狀態。
其實有時候,當愛占滿了一整顆心的時候,心上人幾乎變態的占有欲也能讓對方心甘情願的沉溺其中,滿心滿眼都會是難以抑制的歡喜。
而當心漸漸變得涼下來的時候,那份歡喜便會從高空中跌落,摔成千片萬片。
葉梓茜如今便是品嘗到了這其中的苦澀。
她想著在她不再主動靠近的時候,虞淵依舊可以淡然的就停留在原地,不會去過多地追逐。
——這樣或許就挺好的。
若當真無可奈何必須要離開的話,葉梓茜天真地想著也許這並不會給虞淵帶來太大的悲傷,
畢竟葉梓茜從不想因為自己而給虞淵帶來任何的苦痛。
一絲一毫,是她給予的。
葉梓茜都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