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我們分手吧
虞淵沉默了半晌,才似斟酌得開口道:
「你是在生我的氣嗎?因為什麼事?」
他看起來像是一副真誠發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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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葉梓茜鮮少會跟虞淵發脾氣,她是真的很好哄,所以虞淵猜不透葉梓茜這次突如其來的脾氣。
直接發問,找到問題的根源,才便於解決。
葉梓茜的喉嚨乾澀,在虞淵目光的注視之下。
搖了搖頭說:
「……我沒有生氣。」
虞淵接著問:「那是因為什麼?」
總歸是有原因的。
如果說先前葉梓茜還會對虞淵顯露出她的不安,那現在虞淵就明顯感覺到葉梓茜像是用一個殼把自己整個給包裹起來——
他已然碰觸不到了。
出口的話語似乎格外的澀難,葉梓茜微垂下自己的眼眸,輕聲開口道:
「我只是覺得……也許我們應該重新考慮一下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
「你說什麼?」虞淵的聲音問得異常平靜,話語中隱隱透著幾分威懾,他牢牢地盯著葉梓茜,眸光似帶著溫度。
其實葉梓茜所說的話並不難理解,虞淵卻像是有心的要讓葉梓茜再重複一遍。
被虞淵突然散發出來的冷冽氣息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葉梓茜有些害怕這樣的虞淵——
但她還是硬著頭皮抬起眼看向虞淵:
「……我的意思是,我們還是分手吧。」
「原因。」
異常平靜又冰冷的兩個字,幾乎是用陳述語調從虞淵的口中輕吐出來。
葉梓茜知道她若是不說出一個可以讓虞淵信服的理由,這件事情是過不去的。
微吸了口氣,葉梓茜強撐著看向虞淵的眉眼。
她輕聲開口道:
「我馬上要移民了。」
聞言,虞淵的眉眼重重壓下,積蓄著風暴。
他看著葉梓茜沉默了好一會兒。
似在消化理解葉梓茜所說的話。
「會回來嗎?」
挑了最關鍵的問題,虞淵的聲音聽著並沒有任何的怒意,他是一字一句緩慢地說的。
愈是平淡無波的語調——
愈像極了是把開刃的刀,慢慢地割。
最狠也最疼。
那種痛苦是綿延細密的,止不住的疼。
這把鋒利的刀傷了葉梓茜,也傷到虞淵自己。
葉梓茜輕搖了下頭,否認道:
「對不起……」
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們原本說好了要一起上大學,一起待在同一座城市裡,一起租個小房子,一起養貓——
葉梓茜與虞淵做過太多太多的約定。
她答應了虞淵每年都要陪他一起過生日。
答應了除夕夜要一起看煙火。
答應了每年都要抽時間一起去爬山看日出。
而這些設想都未一一實現,就全都幻滅了。
「你不需要跟我說對不起。」
虞淵:「不就是出國嗎?就當作我們考上同一所大學而已,你究竟在害怕什麼,你覺得距離會改變我們什麼,我說過不會有絲毫的影響,你是不相信你自己,還是不相信我?」
虞淵的話音聽著格外冷淡,似乎是在責備葉梓茜,但其實細品之下就可以發現男孩的話語之中步步是退讓和包容。
因為這代表的是——
虞淵可以無條件的接受別離和等待。
葉梓茜又怎麼可能聽不出來,眼眶禁不住的升騰起一陣酸意,她輕聲開口道:
「虞淵……」
「總會有辦法的。」
虞淵直接打斷了葉梓茜未說完的話,似不想給她留下任何的餘地,也似不死心地強調,直接開口定論。
一時之間竟是分不清楚究竟誰更患得患失。
現在的通訊如此發達,就算是在異國他鄉也不會簡單的斷了聯繫,也不是回不來。
更令虞淵覺得生氣的是葉梓茜會如此草率又輕易地將「分手」兩個字脫口而出。
胸口的刀刃像是已然見了血……
葉梓茜感覺自己的眼睛酸得都有些模糊了。
她本來以為經過了這些天,她早已是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去面對虞淵。
失信的人是她——
虞淵無論怎樣地朝她發脾氣,葉梓茜都會覺得自己是能承受的,也是她應該受著的。
可是出乎葉梓茜意料的是,虞淵竟連一句重話也沒有對她說,正是因為如此,卻讓葉梓茜覺得更加受不了。
「你……」葉梓茜只說了一個字,就不敢再開口。
她看著虞淵。
【能不能等我回來】這幾個字猶如是針扎在了葉梓茜的喉嚨口,哽得她說不出話來。
那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打碎了話往自己肚子裡咽。
葉梓茜隔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虞淵……我不會回來了。
你沒有必要……為了我這樣的人,不值得。」
在真正親口將這些話說出來時——
葉梓茜感覺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覺得哪一刻有這麼悲傷過。
虞淵冷凝著臉回應道:
「值不值,這不是你說的算的。」
為了一個人等待值與不值,都先得要嘗試過,然後才能真正想得明白,若是連試都不試的話,便只會留下後悔。
但若是去試了,值得的便不必後悔,不值得的,自己也才能記下這份教訓,以後也會長記性。
葉梓茜的眼眸之中一閃而過的苦澀,她緩聲道:
「其實你真的沒有必要這樣,誰也算不准以後,就算我沒有出國,我們也不一定能夠走到最後,只不過是因為這件事情,讓我重新審視了一下我們兩個之間的關係,也才看得更清楚——
其實我爸一開始說的話就是對的,我們兩個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以你現在的條件,根本就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只不過是因為我們都太年輕了,才會覺得有情能飲水飽,生活只會像一個無底洞一樣吞噬一切,你也知道的,從小到大我幾乎就沒吃過什麼苦,之前是我太過天真了。
我不想要到最後讓其他一些東西再去消磨掉我們之間所有的美好,使之變得醜陋不堪。
所以,我覺得乾脆就讓這一切就停留在這裡就好,我們也沒有必要再糾纏下去了。」
虞淵看著葉梓茜,什麼話也沒有接。
他甚至不清楚為何有些話會從葉梓茜的口中說出來。
他只是輕聲問了句:
「這就是你把戒指拿下來的原因?」
葉梓茜似恍悟的反應過來:
「哦,戒指,我本來就想著要拿來還給你的,畢竟那個戒指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它也值不了多少錢。
——之前沒有立刻跟你說清楚,只不過是因為怕影響到你高考,如今終於可以跟你把話說清楚了。」
虞淵一直牢牢盯著葉梓茜,像是想要分辨清楚現在是她的面具,還是說先前的葉梓茜才是一直都戴著面具的。
他竟像是從未看清楚過她。
不然為什麼才幾天的時間,她就變得一副他不認識的陌生樣子。
虞淵並沒有出聲回答,但葉梓茜還是強撐著把自己的話往下說——
「不管怎麼樣,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我真的覺得很開心,是很美好的回憶,希望……對你而言也是。
——我馬上就要出國了,我們之後也不要再見面了吧,如果你真的覺得生氣的話,看到我就當作不認識吧。
還是……祝你能夠幸福。」
虞淵的沉默被葉梓茜當成是默認。
「我先走了。」連再見都不敢多說一句。
說完話後,葉梓茜就轉身迅速朝著前面跑開。
葉梓茜知道——
她和虞淵的這條路,算是已經走完了。
心頭壓抑了那麼久,壓得她覺得刺骨生疼的話,終於還是都說出了口,在有幾分釋然的鬆了口氣的同時,葉梓茜拼命的控制著自己在瞬間上來的鼻酸,她連呼吸都覺得澀難。
眼角被風颳得刺疼,葉梓茜的眼眶泛紅,她強忍著一陣一陣湧上眼眶的酸澀。
眼淚似乎有著不落下來,不罷休的架勢。
委屈又無助。
明明是自己開口說的分手,明明是自己先選擇放開他的手,先背信了兩人的諾言,葉梓茜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拼了命的也壓抑不住自己湧上眼眶的淚水,眼淚落下,止都止不住。
哭得整個人控制不住的抽噎起來。
葉梓茜先前從來都沒有發現過,她的眼淚可以落下來如此之多。
那些說出去的冰冷話語,在刺傷虞淵三分的同時,幾乎是以十分反傷回到葉梓茜的身上。
一刀一刀往她的心尖上戳。
刀刀致命。
葉梓茜才發現原來當一段關係正式結束的時候,她即使是做了再多的準備也都是徒勞的。
在這個說愛尤其還顯得有些可笑的年紀里——
葉梓茜愛虞淵。
而這份感情能夠維持的期限,連此時的葉梓茜自己都不清楚。
在她出國之後,兩個人真的不會再有任何的交集了,葉梓茜只是天真的以為就算是割捨不下,她也能就抱著與虞淵的回憶生活。
她以為興許那樣並不會太難。
因為在虞淵並沒有出現在她生命里之前,她也一直是這麼過來的。
葉梓茜並不覺得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腦海中回想起的是昨夜父親與她又一次的對話。
葉梓茜從未隱瞞過父親自己在跟虞淵交往的事實,但昨夜——
葉錚延卻是明確地提出讓葉梓茜同虞淵切斷關係,葉梓茜當然是不願意的。
之前葉梓茜或許還抱著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態,她是有回來的念頭的,所以她也希冀著虞淵能夠說出他會等她的話語。
但葉錚延所說的話,卻是讓葉梓茜再不敢有這樣的妄想和念頭。
葉錚延告訴葉梓茜——
「你現在已經是一個大人了,有些家裡的事,爸爸覺得可以告訴你,你也有能力去承擔了,對嗎?」
「我們不可能回來了,我們也不能回來,所以你若是真的喜歡那個男孩子的話,還是跟他斷了吧。」
之前種種的幸福甜蜜就像是葉梓茜偷來的,如今一切都要再重新歸還回去。
葉錚延還說了一些話,葉梓茜現在想想都還會覺得後怕。
從始至終,葉梓茜最不想成為的就是虞淵的負累,有他媽媽這個負累,虞淵就已經夠辛苦的了——
葉梓茜更害怕自己會成為他下一個負累,
在葉梓茜跑開之後,虞淵從始至終都停留在原地。
他並沒有去追,男孩一直以來的驕傲像是不允許他去做出這樣的事。
其實在兩人的關係之中,虞淵很大程度上一直是處於被動的狀態,他也一直習慣了葉梓茜對自己的追逐。
街邊的路燈讓虞淵一時覺得有些晃眼。
虞淵站在路邊,恍惚之中依稀可見幾分失魂落魄的狼狽,像是頓時被卸去了周身的驕傲。
虞淵就站在路邊愣怔著,街角昏黃的路燈依舊是和暖的,偶有樹葉被晚風吹得往下掉落。
對街的推車上糖炒栗子的香氣可以飄得老遠,可是虞淵卻只覺察到了徹骨的寒意。
*
另外一頭,在謝師宴結束之後。
原本已經要回家的安素卻是在半路被梁雲飛給攔了下來。
安素覺得自己現在都有一些怕他了,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你……你找我有事嗎?」
梁雲飛開口就單刀直入地問道——
「你考慮得怎麼樣了?可以給我答覆了嗎?」
安素整個直接愣住:
「……考慮什麼?」
「考慮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啊?」
梁雲飛覺得安素根本就是有現在跟他裝傻,他上次已經把話說得那麼明白了。
他不信她聽不懂。
「你是真的想清楚了嗎?」安素輕聲開口問。
她心想的是難道這段時間還不足以讓梁雲飛冷靜下來嗎?
她一直以為那天晚上他說的話是一時衝動。
安素又怎麼敢當真呢?
梁雲飛直接開口說道:
「現在這話是我在問你的,你想清楚了嗎?
——怎麼反倒變成你拿來問我了?」
梁雲飛又立即轉口道:
「是我上次跟你解釋得還不夠明白嗎?我並不是一時興起。
其實我沒有告訴你,上次我們和卓逸宸他們一起去海邊的時候,靳尚就曾經點破過我,說我對你的占有欲太強了。
或許之前我一直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所以在那之後我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我是想要和你在一起的,但在不知道你的心思之前,我也怕會破壞我們兩個之間原本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