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誰是壞人

  安素聽了葉梓茜的話，沉默良久。

  隔了好半晌，安素才出聲說道：

  「那你答應我，就忘了他吧——

  就當作你們兩個從來都沒有在一起過。」

  連安素自己都知道她的這一句安慰有多麼的蒼白無力。

  那麼多真實存在的記憶，那麼強烈的喜歡，怎麼可能說忘就得掉呢？

  葉梓茜的嘴角費力地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只不過是因為......是我自己追了那麼久才追到的人，或許現在還會有點難受，但我很快就會好的，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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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人從未嘗到過情傷的滋味。

  葉梓茜這兩日過得幾近可以用「狼狽不堪」來形容。

  她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去調節自己的情緒。

  就像是一個身陷在沼澤地當中的人，周遭一片荒蕪，找不到任何可以求救的對象，被極度的恐慌與不安籠罩著，就只能看著自己一點一點的，慢慢陷下去，越試圖掙扎就越是如此——

  猶如是另外一種形式的慢性死亡。

  人性骨子裡的防禦和自衛心理，讓葉梓茜告訴自己：她其實可以自私一點的。

  說到底，葉梓茜根本就是已然後悔了，在那些決絕的話出口了之後。

  葉梓茜太過天真，也太過自以為是了。

  她根本就放不下虞淵。

  甚至，她連吧虞淵從自己的腦海之中剔除出去都做不到。

  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他。

  葉梓茜按耐不住自己想要出口挽留的心思。

  在早晨又一次從夢中驚醒之後——

  葉梓茜的第一反應還是決定要找虞淵重新好好地談一談。

  只隨便套了件白色的連衣裙，散著一頭烏黑的長髮，葉梓茜直接就飛快地出了門。

  卻不想在葉梓茜走出大門的時候，第一眼見到的人竟然是戎安筠。

  看她那樣子，像是已經在她家門口站了有一會兒了。

  「阿姨......」

  葉梓茜忙走上前去叫了聲：

  「您怎麼會在這裡？」

  「小茜啊……」

  戎安筠轉過頭來看到葉梓茜，臉上漾起溫和的笑意。

  「阿姨，您是出來買早餐的嗎？還是來找我的，怎麼會站在我們家門口呢？您可以按門上的門鈴啊。」

  「沒事，我也只是碰巧經過而已。」

  「小茜，你現在有時間嗎？不如陪阿姨一起去吃個早飯吧？」

  葉梓茜的神色看起來有些許的猶豫，她先出聲問道：

  「阿姨，虞淵起床了嗎？」

  戎安筠的目光微頓了下，而後說道：

  「我出來的時候，他還在睡呢，你是要去找他嗎？」

  葉梓茜溫聲道：

  「沒關係的，我不著急，那阿姨我先陪您去吃早餐吧？

  葉梓茜帶著戎安筠去了一家店面相對比較乾淨的早餐店。

  這是一家老店了，葉梓茜是這裡的常客。

  兩人入座之後，葉梓茜拿著菜單點了幾樣店裡的招牌菜，而後點了兩杯熱豆漿。

  因為記得之前有一次和虞淵聊起過戎安筠，他曾經提到過他媽媽有在吃一些抗癌的藥，所以飲食中不能攝入太多的糖分——

  葉梓茜於是專門讓店員給戎安筠的那杯豆漿里少放一些糖。

  戎安筠看著葉梓茜如此體貼、細心的舉動，禁不住地在心頭又輕嘆了口氣。

  她是真的是一個好孩子。

  戎安筠實則內心也覺得很猶豫......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這個必要跑這一趟，來找葉梓茜。

  對於這個女孩子，戎安筠是真的很喜歡的。

  不單單是因為她曾經幫了暈倒在路邊的自己。

  戎安筠從第一次見到葉梓茜的時候，就覺得兩人特別的投緣。

  她是自家兒子從小到大第一個交的女朋友，也是第一個帶回家來的女孩子。

  戎安筠自然是愛屋及烏的。

  她是真的曾經把葉梓茜當作是自己的兒媳婦來看待，也是真的把她當作像自己女兒一樣在寵著。

  身為一個長輩，有些話戎安筠的確不知道自己究竟該講不該講——

  所以在經過葉梓茜家的時候，戎安筠才會忍不住駐足，但又只敢在門口徘徊，遲遲未有動靜。

  老闆的動作很麻利，早餐很快就上了桌。

  菜品都還冒著熱騰騰的熱氣。

  「阿姨，快趁熱吃吧！」

  戎安筠一邊開始動筷，她猶豫了好半晌，才開口問道：

  「小茜，你們家要移民了是嗎？」

  葉梓茜拿著筷子的手立即頓住，她抬眼看向戎安筠，靜默了幾秒，才回答道：

  「是的，阿姨，您……是聽虞淵說的嗎？」

  「不是的，那孩子什麼都沒有跟我說，是那天阿姨偶然經過你家門口的時候，剛好看見有中介帶著人來看你家的房子。

  阿姨就是好奇多問呢兩句，才知道你們是要賣了房子出國去了……」

  如果說之前葉錚延還沒有給葉梓茜講明他們要移民的真正緣由的時候——

  葉梓茜或許還不能理解父親要賣掉這座老房子的舉動，畢竟這座老房子裡保留著太多他們一家人的回憶，就算他們要出國也沒有必要把它賣掉，父親肯定也捨不得。

  而如今，葉梓茜聽到這個消息卻是沒有絲毫的意外，只是當真有種要斬斷與這裡一切的聯繫的不安和慌亂。

  戎安筠斟酌著開口問道：

  「小茜啊，那你現在和我們家淵淵……」

  像是有些猜到了今天戎安筠來找她的原因，嗓子微哽，葉梓茜輕聲開口道：

  「對不起……阿姨，我們已經分手了……」

  其實，戎安筠從這幾天兒子的心情狀態，以及表現出來的異常，加上那天偶然知曉了葉家要移民的消息，戎安筠就已經多少猜出些許。

  只不過，戎安筠一直不敢開口去問虞淵。

  偏偏她又知道自家兒子是什麼性格，他是絕對不可能會主動來跟自己提及這件事的。

  所以戎安筠才會想著從葉梓茜這邊入手。

  葉梓茜忍不住又接著跟戎安筠坦誠解釋道：「阿姨，對不起……分手這件事是我提的，但是這幾天我的心裡真的一直很難受。

  我從來都沒有嘗過這樣的滋味。

  我發現自己可能做錯了，我根本就放不下虞淵，也忘不掉。

  我給自己做再多的心理暗示也沒有用，我的滿腦子都是虞淵，連睡覺的時候都擺脫不了。

  我原以為自己可以很快地調節好情緒的，但是我發現我根本就做不到。

  我不想要這麼自私……這麼壞……但我還是想要再去問一問虞淵，我想要收回我原來說的話，我想問問他——

  願不願意再給我們兩個人之間一次機會……」

  戎安筠聞言，沉默好半晌，才開口問道：

  「所以你打算要告訴虞淵，你以後會回來找他嗎？」

  葉梓茜聞言一時有些微愣地看向戎安筠，連日來的思緒混亂，心如亂麻，葉梓茜已經遲鈍到難以分辨出戎安筠說這句話背後所代表的含義究竟是什麼了？

  葉梓茜很少聽到戎安筠叫虞淵的全名，她平常都是叫他的小名，如今這般一下子讓這句話聽起來顯得異常嚴肅。

  她還覺得有些不適應。

  像是並沒有非急著要讓葉梓茜回答。

  戎安筠又似認真地問道：

  「小茜，你喜歡虞淵嗎？」

  這個問題葉梓茜聽得很清楚，也很好回答，畢竟她很確定自己心中的答案。

  下意識地連點了好幾個頭，葉梓茜答道：

  「我喜歡虞淵，我是真的喜歡他。」

  葉梓茜像是迫切的想要讓戎安筠認同這件事情，看到她的真心。

  戎安筠似瞭然的輕點了下頭，又問道：

  「那對於什麼時候回國，你有一個具體的打算嗎？你真的已經想好了嗎？那能不能告訴我一個確切的回國時間？」

  雖然戎安筠的語氣聽起來依舊是很溫和軟棉的，但出口的問題其實皆很犀利的。

  畢竟連虞淵都沒有這麼追問過葉梓茜。

  葉梓茜一下子被戎安筠接連幾個問題問懵了，猶豫了幾秒，她似斟酌的開口道:

  「阿姨，說實話，其實我大概還不太確定......但是我想，等到我大學一畢業後，我一定就會馬上找機會回國的，而在那之前，我一定會先跟我爸那邊溝通好的，我一定會說服我爸讓他同意我回國的。」

  葉梓茜臉上的表情帶著真誠，她想要讓戎安筠相信自己。

  葉梓茜所說的也是她目前所能想到的最折中的解決辦法。

  再多的承諾她的確也給不了。

  戎安筠順著葉梓茜的話接著緩聲問道：

  「那如果等到你大學畢業的時候，你還是回不來呢？也許又發生了什麼其他的事，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亦或者是你爸始終都不願意讓你回國——

  那到時候，你又該怎麼辦呢？你願意拋下所有的一切，奮不顧身地回來找他嗎？」

  戎安筠的語氣聽著異常平和，甚至不像是在質問人的樣子。

  但其實她問出口的話句句都像是刀子似的往葉梓茜的心尖上戳，完全踩在她的痛覺上。

  葉梓茜整個人都怔住了，眼眶酸澀，整個人僵直地坐在椅子上，無措的看著戎安筠。

  桌上的飯菜漸漸的有些發涼了，不知何時起，兩人誰都沒有再去動筷了。

  戎安筠身為一個過來人和旁觀者，總是能一眼看到最現實的問題，說出的話也是一樣的，也許會有些不好聽，也許還捎帶冒犯。

  但卻也是一針見血的。

  有許多的事情，葉梓茜現在的確根本無法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而她如今還處於頭腦發熱的狀態。

  從相識至今，葉梓茜給虞淵做出了太多的承諾，但是她幾乎一件都沒有完成。

  只不過是因為自己放不下虞淵，她現在就想要再自私地開口要求他要等她。

  不外乎戎安筠會這麼問她——

  連葉梓茜覺得自己真的是一個很壞的人。

  「我……對不起，阿姨……」

  葉梓茜的眼眶發紅，眼前升騰起了朦朧的水汽，漸漸變得模糊一片。

  看起來自責，委屈，又無助。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是好。

  戎安筠看著她這個樣子，心頭也覺得有些難過和不舍，眼前坐著的還只不過是一個年僅十八歲的孩子。

  戎安筠覺得自己才是一個壞人，因為她，在逼著一個十八歲的孩子去做出理智的抉擇。

  她輕嘆了一口氣，溫聲道：

  「小茜，其實這件事並不是你的錯，一切都事出有因，誰也無法預料——

  這也不是你自主做出的選擇，只不過你也無法加以改變，阿姨能夠理解你的想法。」

  葉梓茜眼眶中滑落下來的淚水，讓戎安筠的語音霎時頓住了。

  她的神色有些難忍的心疼：

  「但是親情可能是你永遠都無法割捨的東西，阿姨不想你因為虞淵陷入兩難的境地。

  無論你做出什麼選擇，日後你可能都會後悔，所以阿姨想要告訴你的是——

  正是因為不知道將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事情，所以阿姨想要請求你......」

  戎安筠覺得自己接下來要出口的話有些艱難：

  「我希望，你不要輕易的給虞淵承諾。」

  「阿姨......」葉梓茜的整個眼眶都紅了。

  她微啞著聲音說道：

  「我只不過是想要試一試......之前虞淵也曾經跟我說過，就算是異地也影響不了我們兩個，所以......您就不能讓我們試一試嗎？也許我們堅持不到最後，但是......但是......」

  葉梓茜顯得格外心急，她的話已經有些許的語無倫次了，難以往下接。

  戎安筠抬起手握住葉梓茜的一隻手，她出聲安撫道：

  「你別激動，阿姨今天來並不是要逼你的，只不過在這短短的前後半個月的時間裡就發生這麼多的事。

  誰能夠預料到一年之後，幾年之後，又會發生什麼樣的事呢？

  一次兩次的失約，他或許可以包容，但是他怎麼可能會無動於衷呢？他也會覺得難受的，我的孩子，他的性格我是了解的。

  從小到大，他就沒有太多親近的人和朋友，他是真的把你放在心裡很重要的位置。

  他把你看得很重。

  如果這一次你要輕易的給他許諾，那麼下一次呢？就為了你一句不確定的以後——

  他可能需要等上個三五年，甚至更長的時間，這個孩子是一個死性子我不是說他等不了，相反的，我是怕他會一直等。

  萬一你又因為種種的情況而回不來，辦不到你答應他的事，那他又該怎麼辦呢？

  所以，不要再給他承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