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心尖上的刺(四更)


  看似客氣、疏離又飽含親近的話語。

  在虞謙面前的戎安筠,真的就像是一個孩子似的,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很彎,猶如是一個很容易就感覺到幸福和滿足的孩子。

  虞謙垂下眼眸看向戎安筠,目光當中透著淡淡的柔和。

  中午的時候,他們就留在寺院裡頭吃了簡單的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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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虞謙覺得意外的是——

  他費盡心思請人專門精心準備膳食,戎安筠都提不起什麼胃口,而今日到這寺廟裡頭吃的這簡陋的粗茶淡飯,戎安筠卻似乎比平常吃得更多一些。

  虞謙甚至默默打起了想要去找這寺廟裡的廚師,把他請回去的想法。

  其實也不是因為這飯菜真的有多好吃,許是因為戎安筠這幾天在醫院裡頭實在悶壞了,偶爾能出來透透氣,她的心情變得舒暢不少,食慾便也好了很多。

  飯歇之後,虞謙不知因為什麼原因,被廟裡頭的老方丈給請去談話了。

  戎安筠坐在輪椅上,被蘇應誠推著在寺廟後院四處逛了逛。

  有許多輪椅不方便到達的地方便沒去了。

  不然戎安筠原本還想到後面那片竹林裡頭去看一看。

  蘇應誠將輪椅推到了後院一棵很大的樹下面。

  這棵樹讓他一時叫不上來名字,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看起來已經很有年份了,枝幹粗壯,枝繁葉茂。

  今天難得是陰天,沒有什麼太陽。

  但到了午時,氣候還是有點燥熱。

  蘇應誠想著在這大樹底下剛好可以乘乘涼。

  待在這自然是沒有在空調房裡來得舒適,但戎安筠卻是覺得心情異常舒暢。

  目之所及的綠樹、古井、石板路,還有在掃地的小和尚,都讓戎安筠覺得整顆心都變得寧靜了下來。

  戎安筠隨口出聲問道:

  「虞謙什麼時候也開始拜佛了?」

  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戎安筠才會覺得些許納悶和好奇。

  蘇應誠在虞謙的身邊當助理已經很多年了,他對於虞謙的事大多都很了解。

  問他一般就可以得到答案——

  只要是他可以說的話。

  蘇應誠溫聲答道:

  「據我所知,虞先生平日裡也沒有這個習慣,可能是因為前階段參加了一個晚宴時——

  豫泰集團的老爺子偶然間在酒桌上提了起來,說自己的小孫子常年病痛不斷,最後是去寺廟裡頭拜了佛,後來才變得平安無事的。」

  有些話即便是點到為止,戎安筠也是聽得懂的,但蘇應誠還是接著說道:

  「那天,虞先生就少見的多問了句拜的是哪間的佛,我當時以為虞先生只是客氣地在說場面話……卻不想會真的讓我來尋。

  虞先生給這間寺廟添的香火錢,可能都已經夠再造一座這樣廟的了。

  虞先生他是真的很關心夫人您的身體。

  自從您回來之後,虞先生幾乎是沒日沒夜的一直守在病房門口,困的時候就只是在那椅子上打會兒盹,我說讓醫院的人專門給他準備個房間,他也說不用。」

  這麼多年,戎安筠早就已經是習慣虞謙做的比說的多,但是在從旁人的口中親耳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戎安筠還是很難覺得不動容。

  他總是這樣,可以包容她一切的任性,又以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方式對她溫柔以待。

  明明看起來是那麼冷漠至極的性子,為什麼能夠為了她做到如此?

  戎安筠和蘇應誠的話還沒有說多久,虞謙的人就已經找過來了。

  說是要帶戎安筠出來一天的,但是虞謙並沒有準備讓她在外頭待那麼久。

  原本還想著不知該如何把人哄回去,卻不想戎安筠竟是表現得格外溫順——

  虞謙才剛一提,戎安筠就答應了他回醫院。

  在回去的路上,戎安筠沿途都緊緊地抓著虞謙的手,似不想鬆開一分一毫。

  戎安筠忽然開始譴責起了自己,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壞,一度還想要乾脆直接解脫算了——

  所以在B城的這一年多時間裡面,戎安筠其實一直都沒有好好地愛護自己。

  她沒有好好地照顧自己,也沒有好好地吃飯,好好地休息,經常偶爾還會忘記了吃藥。

  戎安筠曾經恨過自己的身體不爭氣,但其實她也不夠愛惜自己的身體。

  戎安筠曾經以為自己是不怕死的,但她現在覺得怕了是不是已經太晚了?

  戎安筠不懂自己為什麼之前會以為自己把虞謙給騙過了,以為他能夠輕而易舉的放下自己。

  她不知道他還會愛她。

  可要是在這一兩年裡她好好的照顧自己,也許會比現在好很多吧!

  但是他們兩個又都那麼倔,自欺欺人。

  如果不是事情已經嚴重到了這個地步,戎安筠可能根本就不會回到A市。

  戎安筠忽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是對的,一手緊緊的握著虞謙的手,戎安筠將視線轉到了車窗外,另一隻手快速的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以為自己可以不被虞謙發現她在哭泣。

  戎安筠到現在還沒有真切的意識到,她,沒有什麼事情是瞞得過虞謙的。

  虞謙直接抬起一隻手,將戎安筠的頭輕攬了過來,抽了兩張車載儲物櫃裡的紙巾,小心又細緻的去擦拭著戎安筠臉上的淚珠。

  戎安筠就任由他動作著,吸了吸自己的鼻子,而後沒過多久就被虞謙輕輕地攬入自己的懷中。

  一個闊別已久的懷抱。

  帶著令戎安筠熟悉的溫度。

  這種溫度曾經也出現在過戎安筠的夢境之中,不同於他的面色和性格,虞謙的懷抱帶著炙熱的讓戎安筠覺得安心的力量,是她可以永遠停靠的港灣。

  獨屬於虞謙的無言的溫柔。

  *

  虞淵站在醫院過道的一處窗戶口。

  在他身後的不遠處站著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手裡拿著一個手機:

  「少爺,這是您的手機,還有您和夫人在B城的一切東西,我們也都已經去收拾,一起拿回來了,請問該如何處理呢?直接先把那些東西運送回虞家去嗎?」

  應該是有聽到男子所說的話,但是虞淵卻是從始至終都沒有轉過身來。

  他的眸光一直望向窗外。

  看著外頭越來越昏暗的天色。

  目光不知道是落在了何處。

  天邊一道晚霞也沒有,只有愈來愈沉重的夜色。

  久到那個身穿西裝的男子以為虞淵不會給予他回應的時候,他聽到身前傳來的聲音:

  「我媽的東西你先一併送回虞家吧,而我的,就都扔了吧。」

  「……全部嗎?都扔了?那這個手機呢……也一併扔了嗎?」

  那人有些不確定地反問道。

  「嗯。」

  虞淵給出的回應又輕又冷淡。

  這個手機本來就是被虞淵遺落在B城,沒有帶回來的,而虞淵覺得或許它本來就應該永遠待在那裡——

  隨著那一段過往,一起停留。

  虞淵在做的只不過是一種割捨——

  他要親手斬斷與B城所有僅存的聯繫。

  猶如是囫圇一場大夢。

  而如今,只不過是醒過來罷了。

  虞淵的身軀僵直地站在窗戶旁邊,神色幾分冰冷,仿佛是浸染上了外頭的天色。

  背影瞧著有幾分落寞和孤寂。

  這幾日發生了太多的事,虞淵一直沒有辦法停下來好好地處理自己的思緒。

  虞淵向來對自己都是比較狠絕,他從來不會給自己留絲毫的餘地。

  感情這種事情,如果說你畏懼、逃避它,可能可以止住一時,卻是抵擋不了一世的——

  而如今的虞淵,卻還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以為以這種方式,就可以徹底的切斷。

  虞淵一直都知道葉梓茜對於他的特殊性,就像是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劍,狠狠地攻入了虞淵的心防。

  又是無法驅散,讓他會覺得眷戀的光。

  曾經是深淵之中投射進來的太陽,那樣的溫暖幾乎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抗拒。

  虞淵也無法忘記,在他一次又一次的挽留,在葉梓茜決定放棄他們兩個人關係的那一刻,他的心頭湧上的鋪天蓋地的憤怒和失望。

  那樣的情緒讓虞淵整個人覺得異常的暴躁,幾近就要失控。

  而虞淵不想要葉梓茜對他這種無處不在的影響。

  在這場感情之中,虞淵可以承認——

  他輸了。

  但是虞淵現在要做的是,親手把這個長在他心尖上帶刺的人給拔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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