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難堪的悲哀（四更）
其他同學過來看她熱鬧就算了，葉梓茜也已經漸漸習慣了這種感覺，但讓葉梓茜沒有想到的是——
她竟然會在店裡看見了馮余山。
而且他比其他人都更不會去掩飾。
馮余山從一來到店裡，點了一杯奶茶坐下後就一直牢牢地盯著站在櫃檯前的葉梓茜。
什麼動機再明顯不過。
大中午的，天氣特別炎熱。
奶茶店的生意非常好，人來人往的。
馮余山就那麼在店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像是當真無所事事。
一直坐到了晚上有人來跟葉梓茜換班。
葉梓茜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制服圍裙，走到後面的員工休息室去拿自己的背包和物品。
在一看到葉梓茜走出來之後——
馮余山便連忙一同站起了身。
昭然若揭，他就是來找葉梓茜的。
葉梓茜神色微頓了下，並沒有轉過頭去看馮余山，腳步也沒有絲毫停留地直接走出了店門。
馮余山忙抬腳跟了上去。
她就那麼一直跟在葉梓茜的身後。
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很奇怪的，也不出聲去喚住她。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了有一會兒——
在走到公園廣場處的時候，葉梓茜面色不耐地轉過身去，看向了自己的馮余山。
「你有事嗎？
連你也來看我的笑話是嗎？」
葉梓茜的話音很清淡，說得也緩慢，像是被沾染上了幾分晚風的涼意。
在寬鬆的藍色長裙下顯得愈加纖細瘦弱的身軀，此時看起來柔弱又堅強。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我不是來看你的笑話的。」
馮余山看著葉梓茜，皺著自己的眉頭。
他像是本來就嘴跟笨，在葉梓茜的面前更是如此，一時不知該如何跟葉梓茜解釋——
「我只是過想來看看你，我只是……擔心你。」
葉梓茜微怔住了，臉上的薄怒的冰冷漸收，徒留下來的卻只剩下些許無神的麻木。
沉默了半晌，她才開口道：
「對不起……還有，我不需要別人的關心，謝謝你。」
葉梓茜知道自己是把連日來積壓的怒氣全部都發泄在了馮余山的身上。
只不過是因為無辜的馮余山，剛好就撞在了葉梓茜的槍口上。
葉梓茜所說的話連馮余山都聽得出來其中的冷淡和疏離。
他連忙又接著解釋道：
「我是真的很擔心你，我看到學校論壇上你家的事了，我也知道虞淵他已經不在了，我擔心你一個人，沒有人能照顧你……所以……所以我就想要過來看看你。」
馮余山的話，葉梓茜聽得很清楚，她甚至聽懂了他話語背後的含義。
聯繫到之前，葉梓茜突然明白了為什麼當初虞淵會對馮余山有那麼大的敵意。
果然，沒過多久，馮余山就看著葉梓茜，猶豫地開口道：
「我……我其實一直很喜歡你……」
一句吞吞吐吐的，最不合時宜的表白。
葉梓茜的神色似沒有太大的驚訝，她就那麼僵直地站立著，像個木偶一樣，沒有及時給出任何的反應。
突然從心底湧現出一股很深悲哀。
葉梓茜輕聲地開口問道：
「所以，你現在告訴我這個是什麼意思？」
馮余山的眼中似乎壓抑著太多複雜的情緒，他掙扎著開口解釋道：
「我真的一直都很喜歡你，從我們第一次見面你衝著我笑的那一刻起，之前一直都是我太懦弱，太膽小了——
你總是那麼耀眼奪目，是人群當中永遠的焦點，我一直都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我們就像是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你一定不會喜歡我這樣的人，你看你不也是一直沒有看到我嗎……
我告訴自己，只要遠遠地看著你就好了，但是直到虞淵的出現，才讓我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一個那麼無私大度的人，我該死的也會嫉妒，我嫉妒他可以那樣站在你的身邊。
我原本以為他可以保護好你。
可是如今你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在你最需要他的時候，他現在的人又在哪裡？
他就這樣把你一個人給拋下了，這樣的人根本就配不上你的喜歡。
既然連虞淵都可以……那我……我比他更有信心能夠照顧好你，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待在你身邊去照顧你……」
自從虞淵離開了之後，他就一直變成了葉梓茜心中的一根刺，輕易觸碰不得，只要一碰它，就是刺骨的錐心之痛。
那個雨夜，在看到葉梓茜那樣瘋一樣地跑去敲虞淵家的門，安素簡直都要嚇壞了——
她跟梁雲飛根本就不敢在葉梓茜的面前輕易提起那個人的名字。
所以已經很久沒有人，在葉梓茜的面前，提了這麼多的虞淵。
葉梓茜一直沉默地聽著馮余山口口聲聲對虞淵的指責，不禁更覺得有幾分難堪的悲哀。
馮余山的所作所為，仿佛就像是在提醒著葉梓茜——
先前的葉梓茜讓馮余山覺得自己高攀不起，而現在他覺得自己配得上了，可以觸碰到，所以就變得有勇氣來跟她說這些話了。
這是一個多麼可笑的事實。
無論從始至終，馮余山是看輕賤了自己，還是高看了她。
而葉梓茜都清楚地意識到如今在旁人的眼中她就是這樣的，是一個原本高高在上現在跌落到低谷泥潭中的人。
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地去踐踏她的自尊。
試圖碾碎她的驕傲。
葉梓茜從未如此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感受到巨大的落差感。
是馮余山從骨子裡頭看輕了他自己，他對葉梓茜其實並沒有什麼惡意，也是當真想要去靠近她。
他骨子裡頭的劣根性，葉梓茜根本無力去改變，但她也無法接受馮余山所謂的善意。
她看著他，淺聲開口道：
「對於虞淵，值不值得是我一個人說了算，而且你說錯了——
他並沒有拋下我，是我把他趕走的。
謝謝你這麼長時間的喜歡，但很抱歉，我的心已經容納不下第二個人了。」
在緩聲說完這些話之後，葉梓茜並未去等待馮余山的回應。
她直接就轉身背對著他離去了。
而馮余山一直都還停留在那個廣場上。
耳邊迴蕩著剛才葉梓茜所說的話。
他仿佛突然頓悟到，葉梓茜所說的虞淵是她趕走的是什麼樣的含義。
那種無可奈何的痛苦。
卻又無比濃烈的喜歡。
她是不想叫虞淵因她而受到什麼傷害。
那種強烈的愛意仿佛像是拉開窗簾時突然湧進來的陽光，耀眼得讓人覺得刺目。
她的心容不下第二個人——
代表葉梓茜的心一直都還裝著那個已經離去的人。
*
「姐姐，你沒事吧？」
葉梓茜一個人徑直緩慢地往前走著。
忽然有一個小女孩站到她的身前，略顯怪異地看著她。
葉梓茜愣了愣，後知後覺的感覺到自己臉頰上的冰涼，她抬起手輕輕去觸碰，竟是摸到了濕潤的淚水。
「我沒事……」
葉梓茜只說了一句，就側過身，有些跌跌撞撞地跑開了。
她還在持續不停的掉眼淚。
馮余山的話提醒了葉梓茜太多。
他所提及到的過去，那時候的葉梓茜什麼都有，而如今她卻是什麼都沒有了。
哪怕是在夢中亦是如此
葉梓茜是不可能會忘記虞淵的。
她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清楚地記起虞淵的臉，他懷抱的溫暖，以及炙熱的吻。
葉梓茜有時候甚至能從空氣中感受到他虛幻的溫度。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過痛苦了。
她寧願自己從來都沒有得到過，也好過得到過，再失去。
而且是經由親手割捨的。
葉梓茜緊攥著手指，無聲哭泣，煩雜的情緒交織在了一起，最終化為一個念頭——
她寧願一切都沒發生過，寧願這一路本就孤獨無助，從未感受過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