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重逢(本章和第一章有重合,慎訂!添了一千多字)


  「六年後」

  A市。

  十一月末,葉梓茜獨自一人走在街道,身形因過分纖細而顯得有些弱不禁風。

  抬手微攏合外衣和脖間圍巾。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ʂƭơ55.ƈơɱ

  A市入冬似乎比其他城市要早些,對於一個從小在南方城市長大的孩子——

  葉梓茜將近半年還未習慣這的氣候。

  連一眼望去滿目繁華的夜景,亦是格格不入。

  她只覺得這座城市孤寂得可怕。

  葉梓茜到A市已有半年多的時間。

  對於如今孤身一人的葉梓茜,無論是走到哪裡都有這種強烈的感覺。

  而她也早已經習慣了。

  *

  風鈴聲響......

  葉梓茜推門走進街頭拐角的一家酒吧。

  聞聲,有幾個人抬眼看了過來,在瞧見來人後,又接著埋頭做各自手頭的事。

  現在還未到酒吧的營業時間,只都在做準備工作。

  葉梓茜的身形微頓,壓下了想要出口的招呼。

  她徑直地走進員工室放東西。

  而後照常去問其他人是否需要幫忙——

  不出意料地都遭到禮貌拒絕。

  沒人敢讓葉梓茜幫忙。

  要知道,以葉梓茜和柏老闆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誰敢使喚她幹活啊?

  雖然他們都打從心眼裡覺得這樣的關係上不得台面。

  緩步走到鋼琴旁——

  葉梓茜拿出專門準備的布巾,細緻地擦拭起她每日都要碰觸的鋼琴。

  她在這家酒吧兼職彈琴已經有三個多月了。

  每日只在入夜過後,到這兒來彈一個半小時的琴。

  這對於葉梓茜而言,並不算是一件特別辛苦的事。

  而柏俞城給葉梓茜的薪資也的確足夠優厚。

  柏俞城即是員工口中的「柏老闆」。

  柏俞城對葉梓茜總是特別照顧——

  也難怪酒吧里的其他那些員工,總是在後頭說閒話。

  *

  夜幕漸漸深了......

  在酒吧內燈光暗下來沒多久,輕柔的鋼琴聲就響了起來。

  鋼琴被擺放在店內並不顯眼之處。

  燈光昏暗後,將葉梓茜整個人都隱匿在其中,並不引人注目。

  葉梓茜享受這種不被人看見的黑暗角落。

  不同於一般的酒吧——

  此處環境靜謐、燈光柔和,來的客人非富即貴,大多是叫得上名號的。

  若格局再大些,倒更像是間高級會所。

  店內的擺飾隨便拿一件出去都上得了台面,不少是柏俞城從拍賣會上高價競拍來的。

  對於只是玩票性質的「小店」,柏俞城倒很捨得下血本,全憑自己喜好來。

  酒吧漸漸來了不少人,卻不喧鬧。

  品酒閒談間一派高雅矜貴的氛圍。

  葉梓茜垂眸看向青蔥指尖跳躍的音符,浸在自己思緒中,並未留意到——

  風鈴聲復響......

  走進兩人。

  酒吧變得更安靜了,除了還在耳邊流淌的鋼琴聲。

  即便光線不夠明亮,不少人還是一下子認出那兩人——

  虞三少和卓逸宸。

  虞淵,虞家現任家主虞謙的獨子。

  認識他的人,無論是輩分大小,都會喚他聲三少。

  細數A市的財閥,影響力最大的非虞家莫屬,那絕對是名副其實的豪門,旗下產業涉及建築、酒店、娛樂眾多。

  皆知,虞三少兩年前留學歸來,自立門戶成立了SK集團。

  公司不到兩年便輕鬆上市,盈利額雖還遠不及虞氏,但誰也不知哪天這位「太子爺」便要回去接管家族企業,故無人敢小覷。

  站在虞三少身旁的卓逸宸亦是名門子弟。

  卓虞兩家是世交,卓家向來以娛樂產業為主,旗下博華經紀公司捧紅了不少大腕。

  雖未混跡娛樂圈,但卓少花名在外,換緋聞對象猶如一日三餐,圈內多的是想從卓少這走捷徑,一步登天的。

  面容淡漠如冰,虞淵的唇角沒有一絲弧度,男人漆黑的眼眸中透著冷銳寒光,顯然是不喜被人如此注目。

  今日就不該隨了卓逸宸的提議,應找個清靜的會所。

  「三少,來都來了,高興點嘛!我看靳尚這小子介紹的地方還不錯啊!」

  若要說卓逸宸的長相,絕對稱得上「妖孽」二字,很少有男人可以用「漂亮」來形容,其本人又喜賣弄「風騷」——

  就如今日卓逸宸就穿著一身酒紅色的西裝,恰到好處的項鍊手錶配飾,還有頭頂的髮蠟,讓人錯以為他是來酒吧走秀的。

  穿衣打扮對一個人的外在影響是相當大的,現在的卓逸宸和還在的讀書時候相比已然是判若兩人。

  虞淵就更不用說了,亦是如此。

  卓逸宸想拉虞淵找地入座,思及這位大少爺不喜別人觸碰便又作罷。

  酒吧在最初寂靜後,現在有了不小動靜,有些人已在想該如何上前去攀附結交,或者該先點些名貴的酒送去?

  葉梓茜注意到反常後才抬起眼——

  琴音驟頓!

  葉梓茜剎是睜大雙眸,怔了片刻後像逃避似的收回視線。

  面色難掩慌亂,指尖微顫僵硬。

  葉梓茜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彈些什麼。

  懂音律之人一聽便知,琴聲早已亂了。

  即便隔了這麼多年。

  僅一眼,葉梓茜就認出了那個人。

  無數次在她的夢境中出現過的身影。

  如果說六年前的虞淵還殘存著一絲稚氣,那如今的他,已然完完全全成為一個陌生的成熟男人。

  黑色西裝在身,較從前更加高大挺拔,五官深邃立體愈加給人壓迫感,而那雙從前偶爾還能看出些喜怒哀樂的眼睛,如今黑黢黢的看不清絲毫情緒,只剩下全然的冰冷和疏離……

  令人不敢與之對視。

  混亂模糊的畫面在葉梓茜的腦海當中疾掠,記憶碎片快速重組,早已拼湊出那個心底深處篆刻的名字。

  全身的倉皇無助來得突然。

  葉梓茜就好像瞬間被拉回到當年那個寒冷刺骨,下著雨的夜晚——

  被遺棄的絕望。

  她蹲在馬路邊,一遍又一遍地打著虞淵的電話卻只能聽到冰冷的提示音時的無助。

  *

  虞淵和卓逸宸坐到離鋼琴較遠的位置,葉梓茜揪著的心卻是怎麼也松不下來。

  一寸寸攥緊,幾近要讓她喘不過氣。

  她的貝齒輕咬住下唇。

  卓逸宸:「靳尚這小子約的人,自己反倒遲到。」

  背靠沙發,卓逸宸搖了搖手中酒杯。

  注意到旁人有意無意的打量,好笑地勾了勾嘴角:

  「可惜了,這群人都不知道我們三少向來都吃素。」

  不用去數有多少女人想要靠近,但這些年,虞淵表現出來的的確是不近女色,若不是卓逸宸知道虞淵是交過女朋友的,他都要懷疑他的取向了。

  虞淵睨了卓逸宸一眼,道:「不是沖你來的?」

  卓逸宸被噎。

  別說,若真要比較的話,恐怕外人真會覺得要爬上卓少的床比爬上虞三少的床容易得多。

  畢竟以卓少那不良的風評。

  連虞淵都不禁懷疑起了欒語彤的眼光,那丫頭究竟看向卓逸宸什麼?

  *

  今日在酒吧彈琴的一個半小時——

  葉梓茜覺得分外的漫長。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回到員工室。

  戴好圍巾,葉梓茜還從包里翻出個鴨舌帽,卻被身後突然的開門聲嚇了一跳——

  忙轉過頭。

  「梓茜姐,幸好你還在,你能幫我個忙嗎?」

  葉梓茜突然覺得這樣驚慌的自己有些可笑。

  她到底是在害怕什麼?

  不就是一個許多年未見的前男友嗎?

  興許......說不定虞淵都已經認不出她來了。

  「……怎麼了,小七?」

  小七是葉梓茜在酒吧難得說得上幾句話的人。

  「我奶奶忘帶鑰匙出門了,剛給我打電話說在門口等著,這麼冷的天我怕她凍壞身子,我想請一個小時假回去給她送鑰匙,我這還有兩桌酒沒送,梓茜姐你能不能幫我送一下啊,這樣經理就不會扣我提成了,拜託拜託!」

  知道小七一直都和奶奶相依為命,日子過得辛苦,或許是出於同病相憐的憐憫,兩人才會比較聊得來。

  葉梓茜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頭。

  戴好鴨舌帽,微壓低帽沿。

  葉梓茜很快送了就近的一桌酒。

  只剩最後一桌。

  對著單子越走越近,葉梓茜整顆心都提了起來,端酒的手有些不穩——

  好在,並不是虞淵那一張桌子。

  但離得極近,就在隔壁。

  僅隔著沙發的椅背。

  「請慢用。」

  葉梓茜微躬身把酒放下。

  轉身低著頭,腳步下意識加快!

  心跳亦然……

  「砰」——

  酒杯和酒瓶落地應聲碎裂。

  動靜異常突兀。

  葉梓茜被酒濺得半身,嚇得抬起了頭。

  「你沒事吧?」

  酒保皺著眉頭,認出了不看路自己上來撞到自己的葉梓茜。

  「對不起......抱歉......」

  感受到太強烈的目光,葉梓茜僵硬地轉過頭去——

  兩人的視線交匯……

  遲到了六年的目光。

  虞淵漆黑的眼裡毫無波瀾,仿佛是在看一個素昧平生之人。

  全然的陌生。

  但那個目光又太複雜,好似藏著什麼暗潮湧動。

  男人手中的酒杯被他捏緊,泄露了情緒。

  葉梓茜霎時如墜冰窖,那種疼是從腳底而起,蔓延全身,直直鑽進了她的心尖。

  疼到窒息。

  葉梓茜忙回過頭,眼圈瞬間紅了。

  慌亂跑開。

  *

  洗手間內。

  葉梓茜手腳慌亂地抽紙巾擦拭自己身上的酒漬,身前的圍巾已被沾染大半。

  越擦卻又會有水珠滴落,沒入衣裳。

  抬起眼,鏡中的人不知何時已流下淚來。

  從方才壓抑至今的淚水一經決堤,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墜落。

  然後破碎。

  男人冰冷如刺的目光在葉梓茜的腦中揮之不去……

  好不容易才抹乾淨淚,就著涼水洗了臉。

  帽沿遮住了葉梓茜發紅的眼眶,她到員工室取了包,徑直朝酒吧門口走去。

  不敢再轉頭。

  似怕再墜入那個猶如深淵般的眼裡。

  出了門,迎面而來的冷風讓葉梓茜窒息的胸口透了口氣。

  卻不想,抬眸就看到一道身影。

  猝不及防,面色霎時發白。

  男人就站在酒吧門口,熟悉又陌生的眉眼,此時像是鍍了層冰。

  不知花了多大力氣,葉梓茜才敢又朝著虞淵緩緩地走了過去......

  「......好久不見。」

  許是外頭太冷,葉梓茜的話音中都帶著顫音。

  每一步明明是踩在實地上的,卻小心翼翼的似帶著恐懼和不安。

  過去的時光實在太久了,他的名字到了嘴邊卻是怎麼也叫不出口。

  虞淵輕皺了下眉,看向葉梓茜,目光巡視她周身的狼狽。

  葉梓茜覺得自己宛若是一個舞台上表演失敗的小丑——

  特別可笑。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擦肩時,葉梓茜聽到男人開口說:

  「我送你。」

  「不……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打車。」

  下意識去拒絕。

  虞淵的眉宇霎時鎖得更深。

  離的很近,葉梓茜才後知後覺發現虞淵似乎比從前更高了,聲音也低沉不少。

  站在他身旁莫名有壓迫感。

  明明依舊是稜角分明的輪廓,深邃的眉眼間卻像是凝聚著一絲化不開的陰鬱。

  而葉梓茜曾見過的那雙冷沉眼眸下掩藏的溫柔,如今已然是消失殆盡。

  不變的是虞淵的強勢。

  待兩人坐進車內,葉梓茜亦猜不透他的做法,只敢出聲回答虞淵住的地址。

  車在夜色中穿行,一路暢通無阻。

  葉梓茜小心地拿下仿佛狠狠地悶住了她胸口的帽子。

  車內氣氛威嚴而沉默。

  良久,男人才開口道:

  「什麼時候回國的?」

  葉梓茜霎時怔住了,轉過頭去看向虞淵......

  閃爍的目光像是在確定他說這話究竟是在嘲諷她還是試探。

  靜默片刻後,葉梓茜斂下發紅的眼,只輕聲答道:

  「有一段時間了。」

  她沒問他為什麼一無所知……

  但她知道當年他離開得乾脆。

  那個葉梓茜打過無數次卻從未被接通的電話。

  許是真的記恨她,他換了一切聯繫方式,斬斷了與B城所有聯繫——

  包括她。

  明明坐在同一輛車內,卻隔著跨不過的鴻溝。

  是兩人錯過的六年空白。

  「怎麼會到A市?」

  在葉梓茜出神片刻,虞淵又拋出了一句問話。

  似乎是需要斟酌的問題,葉梓茜轉過頭,看著映在車窗玻璃上漸行漸遠,又反反覆覆來回的光影,輕聲道:

  「暫時在這工作。」

  「什麼工作?酒吧的服務員?」

  毫不在乎的平和語氣卻猶如是利刃,刺傷人卻不流血。

  虞淵這話問得漠然,以她的家世,怕是怎麼也淪落不到需要到酒吧做服務員。

  「……只是幫一個朋友的忙。」

  沒再過多解釋。

  在葉梓茜看來,在酒吧彈琴並沒比當服務員體面多少,再多言也不過是讓自己徒增難堪罷了。

  句句點到為止又疏離的回答,顯然已讓虞淵失了些耐心:

  「既然移了民,為什麼又會回國?」

  看似許久未見的友人隨口問話,實則每一句都在撕扯著那些陳年舊疤,再多用力一分似乎就要翻出那疤痕下經久不愈的淋漓血肉。

  痛入骨髓。

  神色微頓,無神到像是恍惚。

  葉梓茜答非所問道:

  「抱歉……我忘了你也在這裡。」

  車內的氣氛霎時變得冷凝。

  葉梓茜沒有轉過頭都能感受到男人周身散發的冷意。

  手下意識地微微攥緊。

  只有葉梓茜自己最清楚——

  她是真的忘了嗎?

  怎麼可能會忘記?

  如同是滄海中一葉孤帆,蒼穹中的孤鳥,想要在茫茫的城市中尋求一次哪怕擦肩而過的偶然——

  這樣像傻子一般的渺茫希冀......

  她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年少做什麼都可以不管不顧的自己。

  她如何說得出口?

  手指深深攥緊,下意識微吸了口氣。

  在虞淵面前,葉梓茜似乎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被車內死寂般的沉默壓得喘不過氣來,轉移話題道:

  「你媽媽身體還好嗎?」

  這是見面以來,葉梓茜問出的第一句話。

  虞淵握著方向盤的手霎時僵住。

  「走了六年了。」

  「……對不起......」

  攥緊的手似無處安放,葉梓茜幾乎是在剎那間如坐針氈。

  六年?

  六年,那不就是當初他剛離開B城後沒多久......

  葉梓茜的心就像被刀背細細密密割著,不會受傷但就是心如刀絞,越想越痛,卻又自虐地不住回想。

  當初葉梓茜幾乎是在失去了虞淵的同時,也失去了葉錚延,所以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那種感覺有多痛。

  她在他最需要她的時候離開他,怪不得,怪不得他會選擇拋下她......

  車內並沒有開窗,溫度卻似水如冰,男人仿佛又恢復了冷靜和克制。

  誰也沒有失控,就像是微瀾的湖水又恢復成一灘死寂。

  沒有再出聲——

  直到虞淵照著導航把葉梓茜送到了住處。

  「讓我在這下車就行,前面巷口你的車不好進。」

  虞淵開的這車,就算是葉梓茜這種不怎麼識車的也知曉它的名貴,若是不小心磕碰擦到了,現在的她怕是怎麼也賠不起。

  停下車,虞淵的目光打量著周遭的環境。

  前面巷口處只有一盞微弱的昏黃路燈,瞧著如同城市的邊緣角。

  握著方向盤的手下意識收緊,虞淵的眉宇壓抑著久違的暴動情緒。

  葉梓茜還是說了句:

  「今天……麻煩你了。」

  「當初那麼果斷地甩了我,去追求你想要的,看來你過得並不盡如你意。」

  目光直視車前方,男人的語氣刺骨涼薄。

  開門的動作頓住,葉梓茜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眼眶漸漸發紅。

  她明明早就已經習慣這種從雲到泥的落差感了。

  不是沒有被冷嘲熱諷過。

  可說這話的人是虞淵,卻比任何人都具有殺傷力。

  背對著虞淵,葉梓茜並未反駁他的話。

  「你的確值得更好的人……是我不配。」

  當初是她自己選擇了放棄他。

  而她本也不值得好的人。

  葉梓茜服軟示弱的姿態顯然讓虞淵更加不悅。

  男人的神色愈發冰冷。

  纖細的手指攥緊,愈加蒼白:

  「……你恨我嗎?」

  葉梓茜到底是問出了口。

  低聲的話語在車內響起,問出這句話仿佛花光葉梓茜所有的力氣。

  她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在自取其辱。

  像個失敗的小丑。

  拼命忍住眼底升騰起的水霧……

  葉梓茜在等待著一個宣判。

  然而卻似不想讓她解脫,虞淵並未回應……

  車門打開又被關上。

  葉梓茜直直朝前方路口走去,臉上滑落了一道淚痕都不敢抬手去擦。

  虞淵坐在車內,定定看著那個纖細得有些過分的背影。

  「砰」的一聲——

  雙手握拳用力打在方向盤上。

  久久未動。

  微顫的手掏出了車內的煙。

  點燃……

  直至煙味籠罩了整個車廂。

  *

  葉梓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家的。

  老舊的公寓住宅,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許久都沒有人來修。

  黑暗剛好掩飾了葉梓茜一身的脆弱與狼狽。

  她不住地覺得發寒,摸黑走到家門口。

  低著頭,葉梓茜伸手去掏包內的鑰匙。

  她的整隻手都是顫抖的,掏了好半天才掏出鑰匙。

  一進門沒開燈。

  葉梓茜就坐倒在了鞋櫃旁邊。

  無力地弓著身子——

  起初只是無聲地哭得顫抖,到後來才忍不住發出了嗚咽聲......

  明明哭得不算是撕心裂肺,卻似壓抑到極致的痛苦。

  如墜深淵。

  手下意識地攥緊圍巾之下的項鍊,似是想透過胸前那點冰冷的溫度尋求一絲絲的安慰。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糾纏多年的夢魘又浮了上來……

  許是當初實在喜歡得太用力了,這麼多年還是緩不過勁來。

  黑暗中,葉梓茜將自己整個蜷縮起來,如同是縮進殼裡。

  本能地抗拒、自我保護。

  她的渾身顫慄,臉白得像一張脆弱的紙,連唇上都沒有半絲血色。

  「喵......」

  一隻純白色的老貓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挨著葉梓茜,伸出貓爪子撓了撓她的手背——

  似無聲的安慰。

  抬起盈滿水霧的眸看向現在唯一陪在自己身邊的雪球,葉梓茜灰暗的眼底才似找到一絲光亮。

  她仿佛又看到了太過久遠以前那個身穿校服抱著貓的少年。

  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平日高傲無比的貓此刻竟是格外柔順,還微仰頭蹭了蹭葉梓茜的胸口。

  「喵……」

  老房子的隔音不好,葉梓茜能聽見外頭的風聲,北風從房子間的空隙穿梭而過,呼嘯著像時刻想找縫隙竄進來。

  伸出手,葉梓茜將貓抱進自己的懷中,輕閉上眼。

  身體隔了良久才停止住顫抖……

  有沒有試過,對一個人太過在乎,即使在醒著的時候,拼盡全力想要忘掉他,在睡著的時候,卻會一次又一次夢到——

  與他的「初見」和一種又一種的「重逢」。

  *

  夜如水,燈光微涼。

  呼吸亦微涼。

  這一夜,葉梓茜躺在老舊的出租屋的沙發床上,窗台邊漏進來的寒風吹進了她的夢裡,將時間吹回悠悠晃蕩的中學時光里,那個時候,葉家還是人人巴結討好的葉家。

  那個時候,葉梓茜才剛剛遇見虞淵。

  夢中的情景仿若歷歷在目。

  經年累月,記憶沒有絲毫的褪色,反而是被銘刻在了腦海的深處,被葉梓茜反覆地修飾、打磨,填補了所有的細節。

  有的事情永遠都過不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