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你不要哭
從來,虞淵之於葉梓茜都似恩賜也是劫。
虞淵的心已然是硬得要命,葉梓茜覺得她怕再也化不開了。
前幾年的時間裡,葉梓茜一直都活在無望的等待之中,像是靠著那一點殘存的希冀才讓自己這麼堅持了下來。
在同一座城市,也許是在無數次的擦肩而過後,兩人最終才得以再次相遇。
葉梓茜的確是變得十分膽小。
她膽怯過,猶豫過,也試圖想要逃避過。
但是心頭那抹積存已久的渴望到底還是戰勝了所有的念頭。
葉梓茜想要重新走回到虞淵的身邊。
但要想真正的跨越那些空白的距離——
每每要再往前走一步,都不僅僅是過去這幾年葉梓茜自己在腦海中的想像。
因為這還意味著,她早晚有一天,需要向虞淵坦誠過去那幾年發生的事,所有的,無論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都要將過去真正地攤開。
葉梓茜早就發現,虞淵其實亦努力地在向她走近,但似乎兩人卻是莫名地越行越遠。
明明人仿佛就近在眼前時,他們卻像是遠隔了千萬里。
葉梓茜方才在車上所說的——
也並非全都是氣話。
這些年,的確有很多事都變了。
而她也變了。
並不知道虞淵能否真正地接受現在的她。
還有過去的所有。
而這份坦白背後的代價和結果,葉梓茜並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承受得住。
說到底,兩人如今之間冰冷易碎的關係。
並不僅僅是因為虞淵無法信任葉梓茜。
連葉梓茜也無法全然地去信任虞淵——
當然,這其中還包含著葉梓茜並不想讓虞淵同她一起再去品嘗那份苦澀。
葉梓茜不想要把虞淵拽下來,和她一起爛在泥里。
並不是真不想把事情都跟虞淵解釋清楚。
葉梓茜也想要跟虞淵訴苦,她也想要讓虞淵抱抱她,疼疼她,不要再對她冷言冷語。
可葉梓茜是真的喜歡虞淵——
但凡對虞淵還有一點點的感情,葉梓茜都捨不得如此,她捨不得讓虞淵傷心……
捨不得虞淵像她一樣承受著折磨。
葉梓茜怎麼可能做得到?
但有一點葉梓茜從來都沒有變過。
那就是,即便過了這麼多年,她試圖想要去保護虞淵的舉動,還是如此的笨拙。
甚至總是先傷到自己。
哪怕希冀著能夠重新開始,葉梓茜也並沒有想過要在虞淵面前毫無保留地將過去攤開。
她想著,乾脆就到這裡吧。
葉梓茜覺得自己已經無力再往前走了。
但其實——
葉梓茜卻是犯了和六年前一樣的錯誤。
那就是,她可能還並未意識到,在她和虞淵的關係當中,虞淵亦是當事人。
就算有誰想要去判決兩人的那一段過去,可能也只有虞淵有那個權利。
虞淵從始至終都有權利知道當年的事。
所以,有時候單方面自主的保護,可能並不是對方真正想要的。
虞淵想要的,從來都不是葉梓茜的推離。
纖細蔥白的指尖握緊了門把。
葉梓茜最終還是把那扇門給推開了。
她起先遲遲都沒有抬起眼。
過了好半晌後,沒有聽到絲毫動靜,葉梓茜才緩緩地抬起了頭。
明明沒有哭,偏偏看不清楚眼前的畫面。
葉梓茜抬起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看清楚虞淵。
虞淵在葉梓茜打開門後變得異常沉靜——
仿佛剛才激烈地敲打門板的人並不是他。
葉梓茜忽然對上了虞淵的那雙眼,像是蘊藏著無限的風雨,洶湧晦暗的,沉如黑墨。
光看著虞淵的臉,葉梓茜就覺得自己的心口控制不住地陣陣發痛。
腦海當中像是有什麼聲音嗡嗡作響,胸口禁不住有些起伏。
不知何時,已然是淚眼模糊。
身體不住地發抖。
幾分噬心的痛楚。
虞淵緊鎖著眉頭,走上前兩步。
而後,葉梓茜顫抖的身子被擁入了那個熟悉而久違的懷抱。
闊別已久。
胸腔抵著胸腔。
兩顆心臟在距離彼此最近的地方跳動著。
虞淵緊緊地抱著輕微顫抖的葉梓茜。
力氣之大,沒有讓她有絲毫掙脫的空間。
虞淵的聲線極低,話語間帶上喑啞嗓音:
「對不起......」
下意識地先開口道歉。
主動地服軟。
光是身前熟悉的懷抱和氣息,就已經讓葉梓茜不禁覺得鼻酸了。
但葉梓茜卻倔強依然,只是在虞淵的懷中掉著眼淚,卻是一聲不吭。
虞淵吻著她的額際,喃喃的低聲重複道:
「對不起,對不起……」
葉梓茜任由著虞淵貼著她的額頭,一句話也沒有說。
眼淚已經在葉梓茜不知道的時候划過了臉頰,葉梓茜卻是固執地陷在過去六年深植在自己心頭的偏執。
輕微的掙扎,試圖想要掙脫虞淵的懷抱。
可是虞淵的雙臂太過有力——
完全的禁錮和束縛。
讓葉梓茜根本無法動彈。
一手將葉梓茜摟近自己,一手撫著她的面頰,虞淵出聲哄道:
「你跟我說說話……好不好?」
虞淵見不得葉梓茜這麼哭。
可是在聽到虞淵的話之後,葉梓茜卻是覺得眼睛愈發的酸澀。
眼淚像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這副樣子實在是太過窩囊了。
葉梓茜並不想要每次在虞淵面前都是如此,可她似乎又停不下來。
微張了張自己的口。
葉梓茜像是想要發出些聲音,而後又死命地咬住了牙才止住哭聲。
心疼的垂眸看著懷中的人。
虞淵從來都沒有見過有一個人是像葉梓茜這麼哭的,似是壓抑到了極致——
她在哭的時候沒有發出半點的聲音。
一雙漂亮的眼睛異常的通紅,大顆大顆的眼淚就像是止不住似的往下滾。
滾得一整張臉都濕透了。
薄唇卻依舊死死地緊閉,鼻尖皺起,透出些許的紅,看起來倔強又脆弱。
虞淵感覺到自己的心中似乎有什麼搖搖欲墜,險些就要轟隆隆的一片崩塌。
虞淵沉著聲音,開口道:
「你別這樣,你出聲說說話好嗎?」
「是我不對」
「你不要哭。」
虞淵一聲一聲地哄著眼前的人。
葉梓茜渾身一震,從喉嚨口裡漏出輕微的嗚咽聲,細得仿佛是氣音一般。
虞淵的吻從額頭轉到面頰——
將葉梓茜面上的淚水一併吻去。
像是終於忍不住似的,葉梓茜發生了一聲沙啞的聲音。
而後,便是徹底的放出了聲音。
哭得越發凶了起來。
從喉嚨里發出困獸一般的嘶啞聲,胸腔略微的起起伏伏,整張臉都漲得通紅。
虞淵原本是想要等葉梓茜哭完了再說。
卻不想她竟是哭得如此令他揪心,而且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趨勢。
捧著葉梓茜滿是淚水的臉,虞淵直接對著她的唇附了上去。
葉梓茜先是掙扎了一下,但許是因為哭得快沒力氣了,也無力去推開——
便是近乎順從地任虞淵親吻著。
不同於方才在車裡,虞淵的吻並不霸道,他的雙手不住地安撫著葉梓茜,給她順著氣。
過了片刻,葉梓茜的哭聲才停住了。
唯有眼淚還在往下淌。
像是根本流不盡一般。
一雙眼睛紅腫起來,像一隻流淚的兔子。
虞淵緩緩鬆開葉梓茜,兩人的呼吸交錯。
將葉梓茜先領進了屋。
虞淵帶著她坐到沙發上。
去給她倒來了一杯熱水,放在她的手心。
溫度並不高,但葉梓茜卻像是被手中的水給燙了一下,而後便用力地握緊。
葉梓茜的目光並未落在虞淵的身上,看起來像是一副拒絕溝通的模樣。
虞淵的聲音低沉晦澀:
「我們……談一談好嗎?」
虞淵的心頭並不好受。
他以前從來沒有發現過她的淚水竟然如此之多。
以前的葉梓茜一直都是樂觀開朗的,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小太陽,身上的光亮總是能溫暖到周圍的人。
這些年,葉梓茜的確是變了不少。
但其實,每個人都在變,虞淵也變了,這六年間他也學會了抽菸、酗酒,脾氣肉眼可見的變得愈加暴躁。
但虞淵可以如今可以確信的是——
無論葉梓茜變成了什麼樣子,他也換不了自己心中的那個人。
「你跟我說說話?」
像是終於有了反應,葉梓茜抬眼看向虞淵,她輕聲開口道:
「虞淵,你根本就無法相信我,為什麼還要一直問呢?」
男人的眸光沉了沉,出聲答:
「因為你總是不願開口說,只要你說了,我就相信。」
「……是嗎?」葉梓茜輕聲反問了句。
她覺得虞淵如今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他們兩人之間殘留的信任根本就是少得可憐。
虞淵根本無法信任她。
葉梓茜帶著輕微的顫音開口說道:
「我心裡很難受……虞淵……」
「就這樣吧……」
「咱們兩個不要再這樣互相折磨了。」
「我們都需要好好冷靜一下。」
「你走吧……」
「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再來找我了。」
葉梓茜緩聲的接連說了好幾句話。
聽起來有氣無力的,卻是句句刺人。
話音頓住了之後,她微低下了頭——
似乎是不敢抬頭再去看虞淵的反應。
幾分局促不安地等著男人的回答。
可是虞淵卻是一句話都沒有開口。
葉梓茜能夠感覺得到虞淵似乎是正在看她,可是思緒混亂之中——
葉梓茜根本就察覺不到男人的目光中隱隱地泛著痛意。
虞淵想要抬起手去摸一摸葉梓茜的眼角,想要撫平她眉間的不安。
但抬起的指尖卻是頓在了半空中。
只半晌——
虞淵的手便收了回去。
男人的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苦澀笑意。
她所有的不安,似乎都是他親自給予的。
「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放下手中已經沒有什麼溫度的水杯,葉梓茜淺聲的話語,直接下了冷漠的逐客令。
說完後,她從沙發上站起了身。
許是因為剛才情緒太過激動,哭得有些脫力,葉梓茜一時覺得膝蓋微軟——
險些就要倒下。
虞淵下意識的抬起手想要去扶住她。
葉梓茜卻是如觸電般的躲開了。
整個人又跌回了沙發上。
葉梓茜微睜大了眼眸看向虞淵。
那警惕又膽怯的模樣,就像是一隻重傷未愈,靠著本能想要去躲避獵人的兔子——
可是在漫漫的寒冬,冰天雪地里,只有獵人的家裡有搖曳的火光,有足以果腹的食物。
葉梓茜一直試圖靠近想要汲取那份溫暖,但另一方面又清楚的感覺到了危險。
虞淵的拳頭輕握住,緩緩開口道:
「可以先冷靜一段時間,但我們之間的關係並不是你單方面說的算的。」
早已經過了無能為力的年紀,這一次,虞淵不會再允許葉梓茜這樣單方面的切斷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聯繫。
她又憑什麼,替他來下決斷?
「你先好好休息。」
虞淵說完之後便起身離開了。
葉梓茜坐在沙發上聽到了門被打開而後又被關上的冰冷聲音。
狹小的屋內此刻卻顯得格外的空寂清寒。
葉梓茜忽然覺得身體有些許的發冷。
外頭呼嘯著的寒風,不知道是從什麼縫隙中鑽進屋內來的。
明明還未到深冬,今年還未有初雪——
但葉梓茜卻是覺得A市的冬天越來越冷了。
最冷的冬夜,春意不知何時才能綻放在漫天的飛雪之中。
*
博華經紀公司。
對於這類娛樂公司,很多部門通常不能像正常的單位那樣按時打卡上下班——
因為他們需要應對很多的突發狀況,以及需要解決藝人的公關問題。
欒語彤從自動玻璃門處走了進來。
公司前台的工作人員對欒語彤早已是十分熟悉。
「欒小姐好!」
打了聲招呼便直接放人進去了。
「你好~」
欒語彤臉上揚起的笑容格外明艷動人。
頭戴一個貝雷帽,即便是在寒冷的冬日裡,欒語彤依舊穿著露肩的米色針織毛衣,搭配百褶裙和黑色的長靴。
若要說起來,欒語彤的顏值絲毫都不遜色公司里的那些如今正當紅的藝人。
欒語彤不僅外貌嬌俏可人,而且她本身就是學習服裝設計專業的,衣品也絕佳,走在人群中是那種絕對亮眼的存在,吸引人的注意力。
公司上下都知道,欒小姐是欒家最受寵的小公主,而且是卓少的青梅竹馬,還極有可能是卓家未來的少夫人——
故而不敢輕易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