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貌合神離
柏俞城是看到了有人想要去招惹醉酒的葉梓茜,才會上前去干涉的。
將人趕走之後,柏俞城蹲下身,湊近才發現葉梓茜就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手機——
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在給誰打著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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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打還邊流眼淚。
但不知道為什麼。
那個電話始終都沒有被接通。
葉梓茜就那麼整個人蜷縮著蹲在地上。
看起來失魂落魄的樣子,就像是一隻被主人丟棄了的小貓。
周身都布滿了絕望。
「喂,還清醒嗎?你家在哪裡啊?我叫人叫輛車送你回去吧?」柏俞城難得好心地說道。
「家……我已經沒有家了……」
葉梓茜的眼神,不知是否因為酒醉看起來格外恍惚而空洞,出口的話卻又像異常清醒。
她的確已經沒有家了。
她甚至連個家人都沒有。
所有愛她的人,還有她愛的人,都一個個的離她遠去了。
如今在這茫茫的城市之中——
只有她孤身一人。
葉梓茜微埋下頭,近乎呢喃地開口說道:
「我什麼都沒有了。」
柏俞城看她這副樣子禁不住輕嘆了口氣。
城市越大,傷心的人越多。
會來酒吧里買醉的人都各有各的愁心事,柏俞城見得多了——
但在葉梓茜身上的絕望和孤寂,還是讓柏俞城少有的覺得有些揪心。
讓葉梓茜就這麼待在外面,指不定要出什麼事情。
柏俞城最後還是難得好心的,把人給撿回到了酒吧裡頭。
給了葉梓茜一個可以暫時遮風擋雨的場所。
隔天早上,發現自己在陌生地方醒來的葉梓茜,著實嚇了一大跳,心有餘悸。
那天,葉梓茜因為忙著要去機構上課,也沒看到幫助自己的人。
便沒有打招呼就直接先走了。
葉梓茜是在那天晚上,才又去到酒吧想要感謝一下柏俞城的。
就像只是好心收留了一隻流浪貓——
柏俞城本也不圖葉梓茜的什麼感謝。
那天晚上,酒吧內彈琴的人因為家裡突然有事,請假不能來了,葉梓茜只是想表達一下自己的謝意,出手幫了一個小忙。
於是才會有了後來到酒吧代班兼職的事。
葉梓茜其實並不算特別缺錢,一方面是因為柏俞城跟她提起時,她不好拒絕,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就是想把自己的生活塞得滿滿的——
讓自己適應這種忙碌的節奏。
忘記一些其他的事情,讓自己沒空去想。
更何況彈琴這個兼職,對於葉梓茜而言並不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兩人在漸漸熟悉交往下來,柏俞城或多或少也知道了一些關於葉梓茜的事。
一個女孩子孤身在大城市工作,總歸是辛苦的。
後來是在偶然的機會下,柏俞城才會把葉梓茜介紹去給霍毓琪做私人的鋼琴家教老師。
柏俞城的確一直都對葉梓茜照顧有加。
人性總是如此,善妒又時常喜歡抱不平。
漸漸的,就有一些流言傳出來說柏俞城和葉梓茜兩個人之間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而眾所周知,柏俞城是已婚的——
且柏俞城對外一直都是帶著婚戒的。
大家都知道柏俞城家中有妻子,雖說那個妻子是個女強人,平日裡怕是不會心疼人。
也管不住柏俞城——
要不然怎麼會由得他在外頭隨意如此。
葉梓茜有時候都懷疑柏俞城是不是拿自己當擋箭牌,去擋掉那些爛桃花——
因為葉梓茜能夠感受得到柏俞城是很在意他的妻子的。
至少,他們夫妻兩人的關係並不像外界所傳言的那般冷若冰霜,貌合神離。
葉梓茜在電視上見到過柏俞城的妻子,那當真確實是一個美人。
是那種美得不食煙火的——
應該很少有男的看了會不動心。
是在清冷之中卻又有一份溫柔,遙遠卻又透著一絲親近。
甚至,柏俞城有拿過手機上的蔣雪迎的照片給葉梓茜看過。
柏俞城平日裡就很喜歡研究攝影,在他的鏡頭底下的蔣雪迎,更是美得驚人。
然而,葉梓茜不知道的是——
柏俞城有處私人公寓的一間房間裡頭,幾乎掛滿了蔣雪迎的照片,或靜或動的。
那些照片大部分都是柏俞城隨手拍下的。
有些是偷偷拍的。
而照片很多被柏俞城洗出來掛著,其實柏俞城也並沒有存著什麼不好的綺念。
柏俞城只是單純覺得那些照片拍得很美。
那個房間的存在,甚至連蔣雪迎本人都不知道,她更從來沒有走進去過。
葉梓茜會知道柏俞城對蔣雪迎的在意——
因柏俞城的手機里放了很多蔣雪迎的照片。
柏俞城會在蔣雪迎加班的時候,總是開車從店裡繞遠路去公司接她,即便他明明知道蔣雪迎是有專門的司機接送的。
柏俞城會調很多的雞尾酒,但大部分是女孩子會喜歡的口味,葉梓茜猜測蔣雪迎應該是喜歡喝酒的人。
就像柏俞城曾經隨口提起過蔣雪迎喜好美食,喜歡吃他做的菜。
所以柏俞城在閒暇的時候,總是會動手研究一些新的菜色。
如果當真不在意的話又怎麼可能做到如此?
*
那天晚上。
葉梓茜像一隻縮頭烏龜似的,在酒吧裡頭躲了一整夜。
就是不敢回去那個有虞淵在等著的家。
葉梓茜不知道的是,虞淵也就在她家樓下坐著等了一整夜。
煙盒裡的煙皆被掏空了。
曾經無數次,葉梓茜希冀著能夠和虞淵的重逢,卻不想,現實竟會讓人如此難堪。
也許有些記憶的美好就只適合保留在回憶里,現在的葉梓茜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虞淵。
她原以為自己會失眠,可到了最後,她還是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又做了一系列混亂的夢——
那些夢,有六年前的,也有六年後的。
甚至連夢中的虞淵都在質問她。
葉梓茜一覺醒來,感覺自己的頭脹得生疼。
簡單的洗漱了下之後,葉梓茜走出房門,外頭已然是一片寂靜。
晨間的酒吧自然最是冷清。
因為方才散席沒過多久。
葉梓茜緩步朝外面走去,不想會在吧檯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一大早,柏俞城竟然會出現在酒吧裡頭。
而且還正在吧檯調酒。
「柏大哥,一大早的,你怎麼會在這?
你不會是昨天晚上也沒回去吧?」
葉梓茜走上前問道。
「嗯。」柏俞城輕聲應了一聲,「你起了?」
「你昨晚怎麼沒有回去?」
其實,柏俞城是看葉梓茜昨天心事重重的樣子,又不回家,留宿在酒吧——
到底不是很放心,便想著乾脆留下來。
柏俞城溫聲解釋道:
「她出差了,家裡頭也沒有人。」
葉梓茜自然聽得出來柏俞城口中的「她」指的是他的妻子蔣雪迎。
瞭然地輕點了下頭,葉梓茜坐在吧檯前的高腳凳上,看著柏俞城將新調好的酒倒出來。
葉梓茜出聲問:
「怎麼一大早起來就調酒?」
柏俞城倒兩小杯的酒,一杯放在葉梓茜的前面,似隨意地開口道:
「喝一杯,慶祝我的生辰。」
葉梓茜聞言,霎時睜大了自己的眼睛:
「什麼?今天是你的生日嗎?」
柏俞城點了點自己的頭,似感嘆道:
「又老一歲了。」
上了三十歲以後,時間似乎溜得越來越快,就在指縫之間,轉瞬即逝。
葉梓茜拿起來擺放在面前的酒:
「不過我晚點還要上課,這酒我只能喝一小口,我就意思一下啦!」
柏俞城溫和地笑:「你隨意就好。」
跟柏俞城碰了下杯。
葉梓茜還是送上了慣例的祝福:
「生日快樂。」
晨間的雞尾酒,有些辛辣,又有些許甘甜的清爽,一口下去簡直讓人瞬間清醒。
葉梓茜說:「不過生日就這麼一杯酒,也太敷衍潦草了吧?你也沒提前說一聲,我也沒有準備什麼生日禮物給你。」
葉梓茜而後又補充了句:
「禮物,過兩天再給你補上吧。」
柏俞城笑著說道:
「禮物就不用了,不然你請我吃頓飯吧?早餐就可以,也不用什麼大餐。」
知道晚些時候葉梓茜還要去工作,柏俞城也沒有提出什麼太讓人為難的要求。
葉梓茜也笑了笑道:
「一頓早餐還不容易,我請客,隨你挑。」
兩人相攜著一同走出酒吧。
一前一後。
葉梓茜是走在前面的,卻不想迎面就撞上了朝著酒吧走過來的一個女人。
幾乎是在同時,葉梓茜就一眼認出了眼前的人是誰——
她就是柏俞城的妻子。
葉梓茜覺得蔣雪迎本人比照片上還要更讓人覺得驚艷。
蔣雪迎的身材纖細瘦高,只留著齊肩的幹練短髮,看起來非常利落,氣質絕佳。
從門內走出來的柏俞城顯然也看見了蔣雪迎,霎時還有微怔。
許是因為要去公司,蔣雪迎身穿著一身米白色的西服,面若冰霜的樣子給人很有距離感——
但是柏俞城看到過她在家未穿正裝時候的樣子,未像去參加晚宴時穿著華麗正式的樣子。
卸掉了妝容和所有外在包裝的蔣雪迎,稚嫩得就像是個孩子一樣,看起來特別清純動人。
愣了幾秒,柏俞城才出聲問道: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也沒有打電話跟我說一聲。」
蔣雪迎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柏俞城的話,也不懂得該如何解決此時尷尬的處境。
她出差提前回來了,卻發現丈夫一整夜都沒有回家,早上來酒吧尋人,卻看見丈夫跟一個長得極其漂亮的女人從酒吧里一同走出來。
這件事情若是按照邏輯上來看——
蔣雪迎身為柏俞城的妻子,有絕對的理由發火,生氣,甚至是跟柏俞城撒潑。
而蔣雪迎卻只覺得自己心裡極其的難受。
卻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其實,蔣雪迎的確是個高智商低情商的人,就像是她精通於商業管理,在生意場上展現了絕對的能力,但在生活方面自理能力卻是極差。
蔣雪迎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去處理感情上的問題,所以這些年來才會一直都搞不好同柏俞城的夫妻關係。
連葉梓茜都感覺到了此時場面的尷尬,畢竟這樣的場景她和柏俞城的確很容易讓人誤會。
但平常其他人說閒話就算了,在正主面前,葉梓茜並不希望引起什麼不必要的誤會。
蔣雪迎倒是並沒有發火,也沒有生氣,她甚至連一聲質問也沒有,只是淡聲說了句:
「事情都處理完了,我就提前回來了。」
有時候,在他們這一段相敬如賓的夫妻關係當中,柏俞城偶爾也會希望,蔣雪迎有時能跟他發發脾氣——
就如同他們此時的情境之下。
如果蔣雪迎發火生氣了,起碼還可以證明她是在意了,柏俞城還可以告訴自己她多少會吃點醋,多少是在乎的。
而不是像如今這樣,看起來無動於衷。
絲毫都不在意的樣子。
其實,蔣雪迎又怎麼可能不在意?
她只不過是根本就不知道——
自己有沒有那個立場去生氣。
蔣雪迎其實是昨天半夜一點多的飛機才抵達的A市,到家時已經快兩點了。
因為蔣雪迎記得今天是柏俞城的生日。
她原本是想要在十二點之前趕回來的。
在零點的時候,第一個給他送上生日祝福。
但不想,處理完了所有的事情,坐最近的一趟航班回來。
原本緊趕慢趕,時間應該是來得及的。
卻不料,飛機晚點了。
到最後還是晚了。
可是,蔣雪迎沒有想到的是,在她趕回家之後,面對的竟然是空蕩無一人的房子。
以為柏俞城只是有事耽擱了,或是去了酒吧,或是和友人聚會——
卻不想柏俞城竟然會一整夜都沒有回家。
起初只是因為想給柏俞城一個意外的驚喜,所以蔣雪迎在回來之前沒有提前打電話知會他。
到後來,等得越久了,手裡拿著那個手機,蔣雪迎就愈加打不出那個電話了。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的,如此怯懦。
明明只是一個電話那麼簡單的事,就是寧願坐在沙發上空守一整夜,寧願胡思亂想,就是不願意打出那個電話。
甚至不敢去猜想——
對方希不希望接到你的電話。
一大早,蔣雪迎會來酒吧尋人,也只不過是想要碰碰運氣。
看看柏俞城在不在店裡。
卻不想會碰到如此尷尬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