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似是而非
葉梓茜語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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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那個孩子,葉梓茜的確是心疼的,可能是因為多少都能看到一點自己的影子。
即便霍毓琪如今有了霍啟洺的疼愛,但她到底是已經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而終有一天,她一定還是會知道這個事實,從別人的口中。
這對於她而言,就像是一個必然要經歷的苦痛,已經刻在了霍毓琪的骨頭和血液之中r。
葉梓茜說:
「我會給她打一個電話的。」
霍啟洺只道:
「什麼時候確定離開的日期了,提前告知我一聲,我可以帶毓琪去跟你道別。」
「再說吧。」葉梓茜並未應承。
她其實一直都不太習慣那種離別的場合,也學不會如何好好的,不留遺憾的告別。
葉梓茜更拿小孩子的眼淚沒有辦法,所以想著還是算了。
在葉梓茜臨走之前,霍啟洺問:他們兩人還算是朋友吧?
霍啟洺的確擔心葉梓茜連他這個朋友也不要了。
「當然。」葉梓茜這樣回答。
面色卻是心如止水的沉靜,堵住了霍啟洺未出口的話。
*
葉梓茜說他們倆都需要好好冷靜一下——
然而如今的虞淵,卻是沒有耐心去給葉梓茜足夠的時間。
葉梓茜在躲著他。
這一點虞淵不可能沒有發現。
在葉梓茜家門口堵不到人後,虞淵直接就跑到了她晚上工作彈琴的酒吧。
還把卓逸宸和靳尚都約了出來。
試圖營造自己並不是專門去找她的假象。
虞淵是挑准著時間來的。
他們進到酒吧里的時候,葉梓茜已經開始彈琴了,臨時想逃走都來不及。
葉梓茜幾乎是在虞淵一走進酒吧就發現了,柏俞城顯然也注意到了。
虞淵、卓逸宸還有靳尚,這樣的三個人一同出現在一個場合,很難不引起人的注意力。
本來已經準備要離開的柏俞城又多逗留了會兒。
他讓店員去酒窖里拿了一瓶珍藏的紅酒。
直接親自擔當酒保把酒給送了過去。
這是來酒吧的客人從未有過的待遇。
柏俞城與靳尚兩人算是相識的,一開始這間酒吧就是靳尚挑的地點。
不然若是平時虞淵他們出去,一般只會去些高級會所——
那樣的地方隱私性會更強一些。
毫無疑問的,也更清淨。
說來,靳尚和柏俞城兩人已經認識很多年了,但並未有過多的深交。
「靳少……」
柏俞城端著酒過去的時候,靳尚看見他就已經站了起來,溫和地笑道:
「在這裡是不是應該稱呼你一聲柏老闆。」
「只是一家小店,算不上什麼老闆。」
柏俞城態度謙遜,將手上的酒放在桌上:
「這瓶酒送給你們。」
「柏老闆真是大手筆呀!」背靠著座椅,身穿紫紅色西服的卓逸宸,笑著開口道。
他光只是看了兩眼就瞧出這酒的貴重。
柏俞城笑而不語,他拿出手的酒自然是要與客人的身份相匹配。
靳尚出聲道:
「坐下來一起喝一杯嗎?」
卓逸宸看了一眼從頭到尾始終沉默著,明顯對柏俞城表現出敵意的三少,不禁挑了挑自己的眉頭。
柏俞城看了眼腕上的表,斟酌開口道:
「只能小坐一會兒。」
今天是柏俞城的生日,他還是想早些回去,無論蔣雪迎記不記得這件事。
但今早蔣雪迎離去之前的眼神,一直都在柏俞城的腦海中縈繞,久久不去。
四個人坐下來,一同喝酒。
靳尚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三少,你少喝一點。」
靳尚發現今天的虞淵喝酒喝得很猛又急,絲毫都不加以克制,不似平日的他。
虞淵的目光沒有任何掩飾的,直直地盯著葉梓茜。
葉梓茜在彈琴時,都能夠感受到那一道灼熱的視線投射在她的身上——
讓葉梓茜的指尖都有輕微的顫抖。
卓逸宸順著虞淵的視線看了過去,率先挑起話題道:
「……她的琴技還是這麼好。」
雖然葉梓茜如今彈的是一個比較舒緩悲傷的曲子,但還是能夠讓人禁不住沉浸在其中,足見技巧的嫻熟。
卓逸宸至今都還記得他們第一次在煙城的畢業匯演上聽到葉梓茜演奏時的震撼。
那時的葉梓茜耀眼璀璨得猶如一顆明珠。
柏俞城挑了下眉頭,問道:
「你們……都認識?」
柏俞城原以為葉梓茜只是跟虞三少相識,卻不想連靳尚和卓逸宸也都認識。
這本就是靳尚邀請柏俞城一起坐下飲酒的原因,有些事他想要替虞淵問。
靳尚朝著柏俞城點了一下頭說:
「都是高中時候的朋友,梓茜怎麼會跑到你們店裡來彈琴的?」
卓逸宸在旁邊補了一句:
「她應該不需要出來打工吧?這是她的主業嗎?」
柏俞城聽到他們兩人的問話沉默了幾秒。
這些問題並不算是特別觸犯葉梓茜的隱私,柏俞城不是不能回答,
只不過令柏俞城感到意外的是——
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就證明他們對葉梓茜如今的處境是一無所知的。
而且葉梓茜來到A市後,應該從未試圖主動去聯繫過他們。
所以,有一些話柏俞城不知自己該不該講,或者說有些話該不該由他的口中說出。
柏俞城抬眼看向虞淵的時候,正好迎上男人看過來的視線,晦深得不見底,仿若在積蓄著什麼風暴。
喝了一口杯中紅酒,柏俞城看了眼正在彈琴的葉梓茜,緩聲開口道:
「梓茜會來我們店裡彈琴只是偶然,大概半年前吧,應該是她剛來A市的時候。」
虞淵在聽到「半年前」這幾個字眼的時候,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的酒杯。
柏俞城似回憶地開口道:
「那天我只不過是碰巧遇到,她喝醉了酒,一個人蹲在酒吧門口的馬路邊哭,不知道在給誰打電話,整個人看起來傷心得厲害。
我看她一個女孩子喝醉酒在外面太危險,就把她給撿了進來,讓她在店裡待了一晚。」
柏俞城是用著特別平淡的語氣,在回憶這件事,但畢竟這其中的人是葉梓茜——
靳尚和卓逸宸還是有些小心地注意著虞淵面上的情緒。
就在柏俞城說話的間歇,虞淵已經又喝下了兩杯的酒。
柏俞城又看了眼卓逸宸,回答他的問題:
「這並不是她的主業,不過據我所知,她做了不少的兼職,打著好幾份工,日子應該過得挺辛苦的吧……」
卓逸宸皺了皺自己的眉頭,疑惑道:
「不應該啊,她的家境不是挺好的嗎?」
柏俞城眉眼頓了下,只說: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也許是家裡頭遭遇什麼變故吧,因為據我所知,她現在是自己孤身一人的。」
靳尚看了一眼始終默不作聲的虞淵,神色難掩的擔憂——
知道葉梓茜過得不好,三少的心中怕是定然不會好受。
靳尚比誰都要清楚,即便當年葉梓茜那樣對待虞淵,虞淵還不是把她當寶貝般護著。
知道葉梓茜過得辛苦,應該比她就一直好好地待在國外過好日子,對虞淵的折磨更甚。
更猶如是針扎利刃。
柏俞城只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卓逸宸和靳尚對視了一眼,都不知道該如何出聲去寬慰虞淵。
卓逸宸猶豫了片刻,開口道:
「那個……應該沒有那麼糟糕吧……也許是半年前她自己從國外跑回來,不會是跟她爸爸吵架被斷了經濟來源吧?我媽以前就很喜歡做這種事了……」
靳尚眼神看向卓逸宸,示意他少說兩句。
卓逸宸的話音忙頓住。
他們都注意到了虞淵神色的異常。
光是知道葉梓茜這半年來過得辛苦,打了好幾份的工,就好像是有人在拿著利器,輕巧地在虞淵的心臟上戳出一個兩個小小的血洞,血就那麼一滴一滴地、抑制不住地冒了出來。
怪不得她會住在那麼簡陋的老舊公寓裡頭,而他之前竟還堂而皇之地質問她。
一直默認當初丟下他的葉梓茜過得很好。
她本就應該要過得很好。
虞淵從沒有想過要去懷疑這一點——
所以他也沒有好好問過葉梓茜。
而此時現實的敲打,就像是有一台機器,將虞淵胸腔內的空氣緩慢地給抽了出去,使虞淵的呼吸都逐漸變得澀難,眼眶有些發紅……
*
原本彈完琴已經準備要離開的葉梓茜,卻是被卓逸宸給攔住了去路。
這麼多年沒見,卓逸宸給葉梓茜的感覺同虞淵一樣,是熟悉又陌生的。
但兩人已經無法再像年少那樣肆無忌憚地開玩笑了。
跟著卓逸宸來到停車場時,靳尚也在。
他就站在虞淵的車旁。
兩人對視了眼——
靳尚朝著葉梓茜點了下頭。
而此時,虞淵已經坐進車裡,但車后座的門是打開著的。
葉梓茜腳步微頓,而後才走上去。
她走到車門旁邊:
「……你找我有事嗎?」
原本,背靠在座椅上已經在閉目養神的虞淵,聞聲睜開了眼。
男人什麼都沒有說,直接就抬手抓住了葉梓茜的手腕——
是那種會讓人發疼的,無法掙脫的力道。
葉梓茜被嚇了一跳,下意識蹙緊自己的眉頭,卻是沒有絲毫掙扎。
兩個人就那麼一個坐在車內,一個站在車外,相互對視,僵持著。
卓逸宸走上前去。
出聲打破了兩人之間旖旎的魔障:
「那個……三少,他有點喝多了,一直鬧著要見你,能不能麻煩你把他送回去,不然我們兩個也拿他沒有辦法……」
卓逸宸這話其實就是半騙半哄。
虞淵的確想見葉梓茜沒錯,但他絕對不可能是「鬧著要見」。
代駕已經叫好在旁邊等著。
根本就不需要她來送,
葉梓茜輕蹙著眉尖,說:
「有人開車送他回去就可以了。」
卓逸宸在旁邊添油加醋地說道:
「不行的,三少剛才已經醉到連走路都走不穩了,就算是把他送到家門口,他一個人也是回不了家的。」
葉梓茜反駁道:
「既然這樣,那我也扛不動他……」
虞淵的身材高大,按照常理來看,難道不是他們兩個送他回去更合適嗎?
卓逸宸猶豫了會兒,接著說道:
「那……你看他倒是也沒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不用你扛的,應該也不會鬧騰,到時候你就稍微扶一下他,別讓他摔著就行了。」
靳尚在旁邊聽著卓逸宸毫無說服力的話,走上前去,溫聲道:
「三少是真的想要見你一面,有些事是逃避不了的,你就給個機會吧……」
葉梓茜什麼話都沒回應,站在原地僵持了好半刻,最終還是上了虞淵的車。
車緩慢地行駛在寬敞的道路上。
因為認出這輛車的名貴,代駕在開的時候都異常的小心謹慎。
虞淵今天晚上怕是真的喝了不少的酒,
因為葉梓茜可以清晰地聞到車廂裡頭,虞淵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酒氣。
葉梓茜記憶當中虞淵的酒量一直是很好的,所以她並不知道今夜男人是真的喝醉了,還是只是在裝醉。
方才一直抓著她的手不讓她走。
但自從葉梓茜坐上車之後——
虞淵卻是一言不發。
男人靠著椅背,又輕閉上眼睛。
沿途下來像是睡著了。
看著虞淵良久,葉梓茜原本緊繃的神經也漸漸變得鬆懈下來。
原以為虞淵已經睡著了,葉梓茜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是復又被更深地攥進他的手心。
心頭微悸,葉梓茜的眸光輕閃著。
她抬頭看向了依舊還閉著眼帘的虞淵。
放棄掙扎似的,葉梓茜沒有再動。
她轉過頭望向車窗外,看向了一整座城市的光影,讓葉梓茜覺得有些許不真實。
車剛停下沒多久,葉梓茜正準備要出聲喚他——
虞淵就已經睜開了眼。
男人的眼底似乎還殘留著幾分清明,看起來倒不像是醉酒之人。
「……回家吧。」
葉梓茜輕聲開口說道。
虞淵轉過頭深深地看了葉梓茜一眼。
如同卓逸宸所說的那樣,虞淵並不怎麼鬧騰,只是腳步偶爾有輕微的趔趄,需要葉梓茜扶著他的手臂,葉梓茜才確定他可能真的是喝多了。
而且,從始至終,虞淵一直都沒有鬆開抓著葉梓茜的手。
直至上了電梯,都到了家門口也是。
總覺得前方是她不想再踏入的領地——
葉梓茜的腳步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