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接通電話
整座城市被雨水洗刷得格外乾淨。
連空氣中似乎都捎帶著草木的清香。
葉梓茜身上背著一個黑色畫板，因為沒有下雨不用撐傘，腳步亦顯得輕巧不少。
這幾天安寧的生活，就像是讓葉梓茜一下子回到了她的大學時期。
可以說過得異常平靜。
每天就只是到學校裡頭幫導師忙一下設計展的事。
沒什麼事時葉梓茜能在畫室呆上一整天。
這幾年，葉梓茜的性子變得愈加沉靜，也習慣了獨來獨往的步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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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在她的舒適區。
葉梓茜走進美術學院畫室的時候，裡頭已經有好幾個人了。
大多都繫著防顏料濺和畫筆的圍裙。
有的人看到葉梓茜後，出聲招呼道：
「學姐好！」
而後便是接連的好幾聲問好。
葉梓茜還是有些不習慣他們這樣的熱情。
站在一幅畫前面的林柔瑾抬起頭來，看向葉梓茜，溫聲開口道：
「來啦？」
林柔瑾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女子，但是從她的臉上絲毫都看不出來歲月的痕跡。
她的氣質絕佳，人如其名，舉手投足之間都散發著「溫柔」兩個字。
將畫板放到自己的位置上。
葉梓茜緩步走到林柔瑾的身旁，同她一起看著她身前的畫。
是一幅淡雅的水墨畫。
葉梓茜輕聲問道：
「老師，這是最後一幅了嗎？」
林柔瑾偏過頭去看她，淺笑著答道：
「是啊，很快就可以大功告成了，這幾天還要多謝謝你們的幫忙，辛苦了，還麻煩你這麼大老遠跑過來一趟，沒耽誤你事吧？」
葉梓茜柔聲道：
「不麻煩，我剛好也想要找個地方休下假，這幾天來您這兒很開心。」
說起來，葉梓茜和林柔瑾算是一見如故。
林柔瑾自葉梓茜大學剛入學時便帶著她。
幾年下來，給了葉梓茜很多專業上和生活上的指導。
兩人亦師亦友，也算是忘年交。
葉梓茜剛上大學的那一年，剛好是葉家突逢變故沒多久，葉梓茜和虞淵分手，還有緊接著葉錚延的離世。
那段時間是最灰暗的。
葉梓茜的整個世界都是崩塌的，是真的過得很不好，成日渾渾噩噩的。
不是沒日沒夜的待在畫室裡頭，就是出去外面瘋一樣地打工兼職。
葉梓茜胃疼的毛病就是在那時候落下的，她是真的不會善待自己的身體。
林柔瑾很快就注意到了葉梓茜和其他學生的不同，發現她總是不按時吃飯——
林柔瑾時常都會給她派發一些簡單的任務，然後等到了飯點時，她就會帶著葉梓茜一起去吃飯。
對於作畫，林柔瑾有著別樣的痴迷，可以一坐坐很久。
後來，算是一種特權，林柔瑾會讓葉梓茜直接去她的畫室，比起美院的畫室，自然更加清淨些。
有時師徒二人也不需要過多地交流，便只是待在同一個畫室里安靜地作畫。
等成品完成以後，互相交流點評一番。
葉梓茜是一個極度敏感的人，她自然也發現了林柔瑾對她的善待和偏愛。
所以這一次接到林柔瑾的電話，葉梓茜無論說什麼也會來的。
原本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老師作畫的葉梓茜聽到手機信息的提示音。
先把聲音給關掉，葉梓茜才瀏覽了信息。
是柏俞城發來的。
緊接著又收到了好幾條。
「梓茜，在嗎？」
「你還在B城？還是已經回了A市？」
「虞三少跑到酒吧來找你，他似乎還不知道你離開的事，我想你並沒有告訴他。」
「他問我你去哪裡了？」
「看起來似乎……還很生氣的樣子。」
「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要讓他知道你的行蹤，所以我還是什麼都沒說。」
「這是他的聯繫方式，如果你想要告知他的話，就自己跟他說吧。」
虞淵的電話柏俞城是從靳尚那問來的。
靳尚沒有猶豫地直接給的是私人號碼。
自從葉梓茜和虞淵重逢以來，每一次的見面，到最後幾乎都鬧得不歡而散，不曾坐下來好好談過。
更別說是互相留什麼聯繫方式了。
這也是葉梓茜沒有專門去告知虞淵的一部分原因，但她若是有心想要讓虞淵知道的不是沒有辦法。
而在虞淵已然是做出妥協，將選擇權留給葉梓茜，給了她時間之後——
葉梓茜的不辭而別，又一次近乎背叛的出走，幾乎讓虞淵在發現之後，一下子失去所有的理智。
一次又一次的疏離和欺騙。
虞淵覺得葉梓茜從未給過他，哪怕是一丁點的信任。
他像是真的意識到了，在這場感情當中，像傻子一樣的人只有他自己。
葉梓茜是虞淵從十八歲就喜歡上的人。
虞淵這一輩子從來都沒有對第二個人說過「愛」這個字，唯獨葉梓茜一人。
他竟然妄想撼動一個如此「狠心」的女人。
虞淵整個人的狀態就像是一頭窮途末路的孤狼，他已經很久沒有酗酒了——
但虞淵在酒吧里喝得大醉，最後是被靳尚無奈給架回去的。
內心被憤怒和無止盡的挫敗感控制。
這就是葉梓茜口口聲聲說的喜歡他。
虞淵真的不明白為什麼葉梓茜的心可以這麼狠，還是說她對他，根本就是沒有心的。
葉梓茜看著柏俞城發過來的信息和聯繫方式，一時間微愣住神。
她的不告而別似乎又引得他的怒火。
葉梓茜看著屏幕上的手機號碼。
並不是這些年她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幾乎爛熟於心的號碼——
他果然是換了手機號碼。
怪不得他從來都不肯接她的電話。
而且應是早在當年離開B城時就換了。
葉梓茜意識到那時候的虞淵是真的抱著要跟她切斷一切聯繫的想法。
心頭不禁又升騰起幾分酸澀和委屈。
連帶著眼眶都有些微熱。
攥緊手中的手機。
林柔瑾停下畫筆的動作，轉過頭看向有些反常的葉梓茜，淺聲問道：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葉梓茜把手機收了起來，說：「沒事。」
坐到自己位置前，葉梓茜打開了畫板。
可是整個早上下來，葉梓茜一直頻頻走神，手中的那幅畫也一直沒什麼進展。
林柔瑾有一次從她身邊經過時瞧見葉梓茜在出神，便走上前看了看她的畫，問道：
「在畫人物嗎？」
葉梓茜畫的是素描，畫紙上只有用鉛筆簡單勾勒出來的線條輪廓。
回過神來，葉梓茜輕聲應了句：
「嗯。」
林柔瑾又多問了一句：
「跟你的畢業作品上畫的是同一個人？」
這句話反倒是把葉梓茜整個人問愣住了。
雖說都是人物畫像，但這世界的人有千千萬萬種，一般人很難將這兩幅作品想到一起。
這其中的確沒有什麼特別明顯的聯繫。
葉梓茜臉上的神情已經給了林柔瑾答案。
因為葉梓茜的那幅畢業作品在美院的畢業展上是出過名的，於是在畫室內的學弟學妹，聽到導師這麼說，都湊上來想要觀摩一下。
可是因為只是半成品，上頭只有一些簡單的線條，的確看不出來什麼。
有個學生忍不住出聲問道：
「老師，你是從哪兒看出來的？」
林柔瑾笑了一笑，淺聲答道：
「我一直都跟你們說，你們手中的畫筆，落下的每一筆都是帶著情緒的，這就是你們學姐身上你們需要學習的地方。」
一幅真正好的作品，必然是傾注了創作者情感的。
那些學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林柔瑾：「好了，都回去吧。」
待人散了後，林柔瑾朝葉梓茜溫聲道：
「你今天的狀態似乎不太對，有什麼事要處理的話就先去吧，今天我這也沒什麼活。」
林柔瑾能夠明顯感覺到葉梓茜今天情緒的波動和起伏。
「老師……」葉梓茜猶豫了會兒，到底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林柔瑾又說了句：「去吧。」
*
葉梓茜走下樓的時候，外頭不知何時又下起了細細密密的小雨。
站在教學樓前，迎著外頭吹來的涼風。
手裡攥著手機，葉梓茜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撥出去了那個電話。
聽筒當中傳來待接通的聲音，讓葉梓茜下意識的心跳加速，呼吸都有些微滯。
電話遲遲都沒有被接通……
久到葉梓茜以為下一秒就要斷掉的時候，從聽筒里傳來了聲音：
「餵……」
時隔這麼多年——
虞淵的電話終於被接通了。
葉梓茜頓時眸光輕閃，恍若隔世。
「哪位？」因為葉梓茜一直沒有出聲，電話那頭的男人顯然已經失了耐心，皺眉問道。
虞淵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因為宿醉方才醒來，頭疼得厲害。
男人身上還可以聞到明顯的酒氣，讓虞淵下意識地眉頭鎖得更深。
神色很是不悅。
正準備要掛掉電話的時候聽到聲音。
「……是我。」
虞淵幾乎是在同時就認出了葉梓茜。
眉眼驟然沉下，他整個人從沙發上站起身，冷著嗓音問道：
「你在哪裡？」
男人似乎是極力在克制自己的怒火。
葉梓茜輕聲答道：
「我……我在C市，因為有事情就過來了一趟，抱歉，沒有提前告訴你一聲……」
認錯的態度小心翼翼。
葉梓茜在說完話後，等待著虞淵的回應，卻不想，到最後等來的是一陣電話的忙音。
虞淵什麼話都沒有說——
他直接掛斷了葉梓茜的電話。
葉梓茜的心霎時一陣緊縮。
隔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把自己放在耳旁的手機拿下來。
冷風吹來，讓葉梓茜禁不住的微瑟縮了一下，臉色發白幾分。
冒雨上了計程車。
葉梓茜回到酒店的時候，身上的衣服還是濕的，那種被浸染過的寒意，幾乎就要透過皮膚直接鑽進她的骨頭裡頭。
洗了個熱水澡，葉梓茜拉上遮光的帘子，窩在床上，渾渾噩噩地睡著了。
一覺睡到下午。
床頭柜上的手機不停地閃爍著。
響了好久，才讓葉梓茜伸出被窩裡的手拿過去接起來。
輕閉著眼睛，葉梓茜似乎還有些沒睡醒。
她的嗓子微啞：
「喂，你好……」
「你在哪裡？」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
男人問了同樣的問題。
「虞淵？」葉梓茜一下子驚醒過來。
她忙從床上坐起了身。
有些吞吐地說道：
「我……我還在C市啊……」
說完微微一愣，像意識到什麼接著問道：
「……你來C市了？」
「把地址告訴我。」虞淵並未正面回答葉梓茜的問題，只是冷聲又問了句。
剛走出機場，坐上車的虞淵把車窗按了下來，任由著外頭的冷氣直接灌進來。
葉梓茜的聲音都是頓時變得有些焦急：
「你在機場嗎？我過去接你吧！」
而後，電話裡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葉梓茜忙翻身下床。
「不用了，我已經坐上車，把地址給我。」
葉梓茜的動作頓住。
她只好把酒店的具體地址告訴虞淵。
「嗯。」
男人只是輕聲應了句，就把電話給掛了。
葉梓茜的心卻是久久無法平靜。
她連忙換了衣服，而後直接坐電梯下到酒店的大堂等著。
從機場過來至少需要半個小時的車程。
葉梓茜就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微微發怔。
她原以為虞淵掛了她的電話是還在生氣。
卻是沒想到他竟然會大老遠直接從A市飛了過來。
這一舉動無疑是打得葉梓茜措手不及。
可是一會兒，她見到虞淵的時候該說些什麼？他一定還在生氣吧？
她是不是應該要先跟他道歉？
他如果問她想好了沒有，她該如何回應。
葉梓茜覺得心煩意亂。
現在的葉梓茜其實害怕兩人關係的轉變。
她害怕更進一步，也害怕就這麼停留在原地僵持，更害怕虞淵會選擇後退和背離。
腦中的想法似乎都還沒有理清楚，葉梓茜就已經看到虞淵從酒店的大門走了進來。
男人高大的身影太過顯眼。
葉梓茜慌忙地站起身。
虞淵顯然也注意到了她。
他就那麼直直地朝葉梓茜走了過來，停在她面前看著她，眼睛看上去黑沉沉的，臉色瞧著很不好。
「你怎麼來了？」
葉梓茜想要問出口的話卻像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口，她一句話也問不出來。
原本想說的道歉的話語也沒有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