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心神俱傷
虞淵的腦海中似乎只剩下一個念頭——
就是想要牢牢抓住眼前的這個人。
在葉梓茜走到自己跟前的時候,虞淵直接伸出手,一把將葉梓茜攬進自己的懷中。
蠻橫、強勢,抱得死死的。
幾近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
不顧葉梓茜小幅度的掙扎。
虞淵的骨架子很大,腰卻勁瘦,所以往往冬天的外套穿在他身上肩寬和長度合適,中間腹部位置會顯得比較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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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那個空的位置正好被葉梓茜整個鑲嵌進其中。
給鎖得牢牢的。
葉梓茜可以明顯地察覺到從虞淵身上傳來的炙人溫度。
自兩人重逢以後,虞淵先前一直擔憂的是葉梓茜可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再次離開他——
而此刻虞淵卻覺得葉梓茜好像從來都不屬於他,她像只是暫時在他這裡歇歇腳。
虞淵發現,葉梓茜有太多的事是他所不知道,飄渺得讓他仿佛怎麼也抓不住。
這個認知讓虞淵不由得覺得心慌。
將人更扣進懷中一點——
虞淵突然很想自己可以變成一張網,然後密密麻麻地將葉梓茜給包裹起來,讓她再也無法掙脫。
因為即便天大地大,他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葉梓茜,像這樣可以輕易地揉碎他的心。
虞淵覺得就像是有好幾根繩索在套著他,把他用力地往前拉——
不想讓他去觸碰、探究那些過往。
而這些似乎還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可怕的是,虞淵一直控制不住自己去猜想,他的整顆心都變得異常躁動不安。
仿佛前方就有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在等著他跳下去。
剛才在醫院裡的時候,虞淵還在想那些年少輕狂許下的承諾,他們兩人誰也沒有做到。
而現在他發現,事實似乎並不是這樣的。
感受著身前的人禁錮住自己的力道,葉梓茜小幅度地掙扎著,輕聲開口道:
「虞淵,你先放開我……」
葉梓茜希望虞淵可以跟她說一說話。
無論是質問,還是斥責她的都可以。
她不想沉浸在——
虞淵身上那種幾近痛苦悲傷的氣息。
葉梓茜從來不想給虞淵加注任何的苦痛。
將自己的腦袋貼在葉梓茜的耳邊,虞淵滾燙的額頭就貼著葉梓茜的脖頸。
似是在汲取著葉梓茜身上的氣息來療愈。
男人像是無意識的輕聲呢喃道:
「葉梓茜,我很難受……」
一句話出口,就像是有人拿著尖刀往葉梓茜的胸口上刺,對於虞淵的難受似有共感。
葉梓茜抬起手,牢牢地回抱住虞淵。
即便是虞淵抱著葉梓茜的力道,已經讓她感覺到些許的疼痛——
葉梓茜亦再沒有任何掙扎。
不確定虞淵是不是身體上還覺得難受。
葉梓茜輕聲開口道:
「我們先回去酒店,好不好?」
再在這江邊吹冷風下去,葉梓茜擔心虞淵剛退下去的溫度馬上又該燒起來了。
過了好一會,虞淵才緩緩鬆開禁錮住葉梓茜的手臂。
虞淵不說話,葉梓茜便也不說話。
只是用眼神牢牢地盯著他。
直到虞淵伸出他的手,輕輕地握住葉梓茜垂在身側的手。
*
在回酒店途中,虞淵一直牢牢抓著葉梓茜的手,似乎怕她會突然跑掉消失。
葉梓茜對虞淵本就狠不下心,如今更是見不得他這個樣子。
回到酒店。
葉梓茜原本打算的,不想虞淵太過將就,想要幫他重新開個房間的想法也作罷了。
她直接帶著虞淵回了酒店房間。
從方才在醫院被虞淵撞破到現在——
葉梓茜已經不那麼慌亂了,只不過她還沒有做好向虞淵坦誠一切的準備。
但葉梓茜知道虞淵是一定會問的。
她便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他解釋了。
等電梯的過程似乎變得格外漫長。
兩人各懷心思。
一走進房間。
虞淵就先鬆開抓著葉梓茜的手,徑直走到沙發處坐了下來。
在他身後的葉梓茜腳步頓住,微愣了下才跟上前去。
同樣的地點,葉梓茜感覺即將迎接她的就像是第二輪的拷問。
目光看著葉梓茜在自己對面坐下。
虞淵強忍著將她擁入懷中的衝動,逼自己的面色變得冷硬起來。
他覺得自己先前就是對她太過於心軟,才會讓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隱瞞他至今。
虞淵先出聲道:
「你自己說,還是我來問?」
男人在問完話後,又立馬否定了自己的說法:
「算了,你什麼都不需要說,我來問,你只要開口回答就可以了。」
葉梓茜於是輕抿了下唇,咽下了自己原本要出口的話。
虞淵先確定道:
「你在這裡讀的大學?」
眸光輕閃,葉梓茜只點了點自己的頭。
「哪個大學?」
葉梓茜輕聲開口道:
「美術學院。」
因為葉梓茜當年高考的成績並沒有發揮好,所以並未夠到原本跟虞淵約定好的那所學校的分數線——
但葉梓茜還是選擇來到C市。
以葉梓茜的成績,原本可以去到其他城市更好的學校才是。
「為什麼會選擇來C市讀大學?」
虞淵緩聲問道。
葉梓茜頓時微睜大眼眸看向虞淵。
她感覺自己的眼眶漸漸變得有些濕熱。
她不知道為什麼虞淵會問出這個問題,因為他不可能不知道答案。
葉梓茜覺得虞淵根本就是在明知故問——
為了給她徒增難堪。
但葉梓茜不準備再給自己留絲毫顏面,也無意隱瞞,她只是緊抿了下唇,出聲道:
「因為我還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
我想要待在一個離你近點的地方……」
虞淵已經分不清楚他問這些話是在折磨葉梓茜,還是在折磨他自己了。
他只是出聲道:
「我沒有來C市。」
「……我知道。」微垂下頭,葉梓茜輕聲答。
她從旁人的口中多少也聽到了些關於虞淵的消息。
她知道他後來出國了。
說來命運也挺捉弄人的——
原本說要出國的人是葉梓茜,不想他們兩人反倒是顛倒了過來。
「我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你為什麼還會把那個約定當真?」
虞淵沒有再讓葉梓茜迴避問題。
當時他們的確已經分手了,而且是葉梓茜提出來的。
虞淵自認為他並不是沒有出言挽留過
他覺得自己每深入問一句,心尖上的刀就更刺入一分。
就像是被人一點一點地抽去筋骨,一層疊加一層的劇痛,完全是一種肉眼可見的酷刑。
葉梓茜沉默了……
她一直微埋著頭,沒一會兒,一顆豆大的淚珠就突然掉了下來——
葉梓茜下意識抬手去抹。
隨後便是一發不可收拾。
葉梓茜也不敢撒野般的放開來哭,只能咬著嘴唇,強忍著哭腔——
「我不想要跟你分手……我後悔了……可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等到我去找你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我怎麼也找不到了……」
葉梓茜又拿手和衣袖抹著自己的眼淚,臉色有些發紅,抽抽噎噎的:
「我真的沒有想要放開你的手……」
虞淵的心口處突然有一陣尖銳的刺痛,就像是猛然被刀削去了一塊。
那疼痛幾近讓他的額頭冒出冷汗,整顆心都搖搖欲墜。
葉梓茜當時只是太害怕了。
她又下意識地想要去保護虞淵,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身上的每一處骨骼,仿佛都在訴說著對虞淵的愛意,那像是已經刻進骨髓之中的記憶。
「你家不是要移民嗎?」
注視著葉梓茜微微顫抖的肩膀,
任由心尖上的痛楚一寸一寸的蔓向全身,虞淵冷聲開口問道。
從兩人見面的第一次,虞淵就問過葉梓茜她是什麼時候從國外回來的——
那時的葉梓茜就沒有跟他說實話。
虞淵想不出她有什麼理由要存心瞞他。
葉梓茜用手遮擋住自己的眼睛,可是淚水還是從指縫中流了下來:
「我……我爸的生意突然出了一點問題……後來就沒有移民了……」
葉梓茜的解釋依舊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虞淵也陡然間覺得莫名的悲哀。
他沉默了幾秒說道:
「所以……是不能去了,而不是不想去。」
僅一字之差,這其中所包含的意義卻是完全不同的。
因為如果是被迫留下來之後才想著要去履行約定,那虞淵依舊是葉梓茜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不是的……」葉梓茜下意識想否定虞淵的說法——
「我喜歡你,虞淵……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從今以後,這句話我只對你說……
每一次,都只該我對你說……」
葉梓茜甚至於不敢過多地去要求虞淵對自己的愛。
當初是她先選擇鬆開他的手的。
葉梓茜始終都認為的確是她的錯。
她從未想過要替自己辯解些什麼。
「虞淵,你還要我嗎……」
葉梓茜的眼淚就沒有停止過,她的情緒波動得厲害,甚至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葉梓茜只知道她不想再放開虞淵了。
無論怎麼樣,她都不想要再放開他。
這些年的內疚自責和無望的等待早已是讓葉梓茜飽受折磨。
苦不堪言。
虞淵到底是心疼得受不了。
葉梓茜哭得太厲害,幾近有些撕心裂肺。
令虞淵覺得心頭大亂,他可能這輩子都對葉梓茜的眼淚沒有辦法。
男人起身。
直接走到葉梓茜的身邊,坐下抱住她。
伸出手去給她抹眼淚。
可卻是怎麼也抹不乾淨。
於是虞淵便直接堵住了葉梓茜的唇。
虞淵揉著葉梓茜的耳際,親著她說:
「我要你,我他媽這輩子只要你……」
一句話讓葉梓茜的心狠狠一跳。
她忍不住抬起手,用力一撲,將虞淵整個撲倒在沙發之上——
葉梓茜將自己埋入虞淵的懷中。
虞淵微喘了下氣,蹙緊的眉頭鬆開,垂眸看向自己懷中的人。
卻發現她將自己埋在他的胸膛之上。
但虞淵卻能清楚地看見她頰側的濕痕和眼角一片醒目的紅意。
虞淵伸出手去觸碰葉梓茜的臉頰,果然沾染到濕潤,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自己今天似乎讓她流了太多的眼淚。
但無論如何,虞淵到底還是認了栽。
虞淵想也許這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難。
因為虞淵發現,當他真的賦予了葉梓茜所渴望的情感,他這些年來無所安置的種種情緒,也終於都有了依託。
其他人喜歡虞淵喜歡的可能是很多其他的東西——而葉梓茜喜歡虞淵,喜歡的是一無所有最純粹的他。
曾經虞淵一度以為這份愛已經走失了,卻不想如今竟還能夠失而復得。
忍不住收緊懷抱,虞淵抱緊了懷中的人。
沒過多久,虞淵聽到從自己的胸膛中傳出來悶悶的聲音——
「虞淵……你能不能不再把我丟掉?」
葉梓茜的聲音之中帶著明顯的哽咽和哭腔,明明不甚清晰——
虞淵卻覺得自己的心上像是被人用重拳狠狠地擊打了一下,痛意與帶刺的轟鳴擾得他的腦子都亂作一團。
最後都化為帶刺的尖刀刺向他,沾染上血珠。
原來誰也沒有放下。
他沒有,她也沒有。
「你換了手機號碼,我打你的電話你也不接,我給你打了好多好多的電話,怎麼也聯繫不上你,我當時好害怕……」
今晚的葉梓茜是真的覺得心神俱傷,她在虞淵的懷中,似夢囈般的輕聲開口說道。
葉梓茜心想,她本來沒想那樣的。
虞淵那麼好,那麼重要——
可是葉梓茜卻把他給弄丟了。
片刻後,葉梓茜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眼角又流下淚來。
虞淵一邊親吻著她的額頭,一邊出聲道:
「別哭了,再哭下去眼睛都要哭壞了。」
懷中的人顯得格外瘦弱,咯得虞淵連骨頭都覺得生疼,那種疼意直往心窩裡鑽。
虞淵低下頭去吻葉梓茜,嗓音乾澀得厲害,似嘆息又似愛語道:
「真是……這輩子都栽在你手上。」
虞淵後來把葉梓茜抱上了床——
葉梓茜哭得眼睛都有些發紅髮腫,看著格外引人心疼,卻依舊牢牢地拽著虞淵的袖口。
「我在這,好好睡吧。」虞淵坐在床邊。
「嗯……」
葉梓茜似是才安心地緩緩合了上眼皮。
她實在是太累了,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虞淵抬起手,關掉了燈。
黑夜終於降臨了。
葉梓茜很疲倦,一夜無夢。
可是虞淵卻是一整夜都沒合眼。
一支沒有點燃的煙一直被他拿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