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珍視


  或許他們兩人根本就誰也離不得對方。

  葉梓茜低下頭,將腦袋埋進虞淵的懷裡,汲取著男人身上熟悉好聞的氣息,而後陷入睡夢......

  虞淵抱著葉梓茜走出病房的時候,安素和梁雲飛兩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走上前來。

  「我帶她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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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淵的話音聽起來很平靜,也很輕,像是怕打擾到還在睡夢中的人。

  梁雲飛伸手把他原先拿著的藥遞給虞淵,出言道:

  「這是小茜的藥,上頭有寫好的用量,醫生囑咐說,那個退燒的藥如果有再燒再吃,沒有的話就不用。」

  虞淵接過去,抬眸看了梁雲飛一眼,說:

  「......謝謝。」

  這一句謝謝裡頭像是包含了太多的東西。

  不僅僅是現在,還有過去的種種。

  梁雲飛:「應該的,小茜是我們的朋友。」

  算起來,梁雲飛和安素他們兩人認識葉梓茜的時間遠比虞淵還要早。

  而且這些年,也是他們兩個一直陪在葉梓茜的身邊照顧她——

  在這一點上,是虞淵怎麼也比不上的。

  他有太多的東西需要去彌補。

  虞淵抱著葉梓茜轉身。

  「虞淵......」安素出聲叫住他。

  男人聽見了,停住腳步卻是沒有轉過身。

  安素緩聲道:

  「你給我照顧好她,如果你再讓她傷心的話,我一定會說到做到,把小茜帶回去。」

  虞淵的面色驟然沉下。

  今天晚上所知曉的事讓虞淵的整個神經至今都是敏感緊張的,還處於防禦的姿態。

  此刻又聽到安素說她要把人帶走,自然是覺得不悅的。

  並未出聲回應,但虞淵知道——

  他不會給安素任何把葉梓茜帶走的機會。

  *

  虞淵把人帶回家中。

  在把葉梓茜放在床上的時候,她隱約有要轉醒的跡象。

  但許是感覺到熟悉的氣息,葉梓茜只是把臉往男人的臂彎里蹭了蹭,像依舊感覺到睏倦,很快又貼著枕頭睡著了。

  虞淵把自己的外套脫下。

  放輕動作地靠近床褥。

  很快的,葉梓茜的呼吸又變得綿長而安穩,像是睡得沉了。

  如今,明明眼看著人就在自己眼前——

  虞淵卻依舊還是沒有踏實的感覺。

  只覺得心慌著,仿佛夠不到底。

  虞淵揭開一角的被子,高大修長的身軀也上到了床鋪。

  男人伸手將葉梓茜輕柔地摟進自己懷中。

  將她的頭貼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溫熱的觸感傳來。

  虞淵可以感受到懷中人的呼吸與自己胸腔內發出的心跳聲交纏在一起。

  靠坐在床頭——

  虞淵將葉梓茜更摟進自己懷中。

  他一手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心裡才像是真正鬆了口氣。

  除了之前在戎安筠生病的時候,虞淵已經很久沒有感覺這麼害怕過了。

  他嚇壞了,仿佛劫後餘生的人是自己。

  虞淵也寧願是自己。

  男人的眼眶微紅,髮絲也有些凌亂,眉眼間的氣勢看起來有些許陰沉,又像是有些疲憊的樣子。

  不過沒過多久,葉梓茜就醒了過來。

  她睜眼就看到自己已經回到家中,被虞淵抱著,躺在了床上。

  葉梓茜微抬起頭往上看去。

  懷中人一有什麼動靜,虞淵就察覺到了。

  他的面色轉而變得溫和,出聲問道:

  「醒了?」

  「還難受嗎?」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餓。」

  已經一整天沒有吃東西了,葉梓茜是真的覺得有些餓了。

  她的眼眶還有點微紅,可以看出剛才是狠狠哭過的。

  「給你煮碗面好嗎?」

  「好。」

  虞淵於是起身往屋外面走。

  葉梓茜想去浴室洗澡,虞淵又轉頭讓她要把水溫調高些。

  等到葉梓茜洗完澡,吃完虞淵煮的面之後,已經過了零點。

  是有些混亂又疲倦的一天。

  兩人和諧似往常一般相處了個晚上。

  已是凌晨,虞淵洗漱好。

  葉梓茜在虞淵一上床之後就往他身上靠。

  男人動作有些慢地退開,說:

  「涼。」

  葉梓茜的確因為虞淵身上散發的冷氣,微微地瑟縮了一下。

  她皺眉說道:

  「你……為什麼洗冷水澡?」

  葉梓茜先前剛洗過,所以不可能是熱水器壞了。

  而這個男人還提醒她要把水溫調高,自己卻是洗了冷水澡。

  現在可是深冬。

  他就這麼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嗎?

  虞淵只是抬手碰了碰葉梓茜的額頭,不答反問道:

  「還難受嗎?好像沒有燒了。」

  這個問題男人剛才就問過了。

  葉梓茜把他的手輕輕拉開,又說了一次:

  「我不難受,你不要轉移話題。」

  葉梓茜知道,一定還是因為那些她隱瞞著他的事,才會讓男人如此反常。

  即便虞淵此刻看起來似乎很平靜的樣子。

  這就是,葉梓茜一直遲遲都不願意跟虞淵坦誠的原因。

  她根本就捨不得他有半分難受。

  葉梓茜輕咬了咬牙,露出了一個不太像樣的笑容:

  「你不是問我,還有多少事瞞著你嗎?」

  虞淵一直看著葉梓茜,他抬手擦掉她臉上又滑落的一滴淚,說:

  「別哭了。」

  「我知道了。」虞淵好像是很難地說出這四個字,所以他講得很慢。

  葉梓茜靜了靜,她慢慢想明白了男人口中所說的「知道了」是什麼意思。

  這其中代表了很多東西,都是以前葉梓茜不願意去說破的,還有她沒來得及解釋的——

  虞淵如今都知道了。

  「好......」葉梓茜說。

  虞淵把葉梓茜抱在懷中,誰也沒有說話。

  但在男人伸手將葉梓茜抱過去的時候,葉梓茜朝著他的懷裡湊了湊。

  過了很長時間,虞淵才說了句:

  「……對不起。」

  像是知道懷中的人還沒有睡著。

  葉梓茜把臉埋在虞淵的胸膛。

  沉默了好一會兒,只輕聲說道:

  「你以後,不要再不接我的電話了。」

  葉梓茜害怕死了虞淵不接她電話的那種絕望——

  讓她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之前那些日子。

  虞淵放在葉梓茜後腰處的那隻手緊緊地攥著,小臂上的肌肉繃緊。

  好半天才說道:

  「再也不會了。」

  葉梓茜卻像不太相信似的,悶聲說道:

  「你保證?」

  虞淵一字一頓地道:

  「我保證。」

  葉梓茜好像輕聲應了聲。

  虞淵又重複了一遍:

  「真的。」

  今夜,虞淵感覺連自己都變得脆弱了,他的喉結哽動。

  控制著自己的力道摟了摟葉梓茜,掌心按著她的背,將人更扣進自己懷中。

  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更珍視地去對待她。

  葉梓茜感覺到像是有一方恆溫的生態缸將她整個人包裹住,安定和溫暖永不會再逝去。

  虞淵的情感一直都是獨立而稀有的,鮮少有人能夠窺見其冰山的一角——

  但葉梓茜卻是不同的,她在六年前就已經進駐了這顆心臟,從不曾離開過。

  虞淵輕聲道:

  「我對你這六年一無所知,告訴我,不要有絲毫隱瞞,我想要知道你的全部。」

  他想知道葉梓茜這六年究竟怎麼過來的。

  那些事對於虞淵來說亦是另外一種折磨,但虞淵想把那些傷痛都牢牢地刻進心裡,不想要忘記。

  這一次,葉梓茜坦然地在虞淵面前講述著那一番故事。

  好像那些傷痛真的已經全都過去了。

  而葉梓茜就猶如是個旁觀者一樣,言語異常平靜。

  這六年,她的生活的確一直也都是平淡而乏味的。

  說得通俗點就是,猶如行屍走肉一般,沒有太多的意義。

  葉梓茜的手指溫柔又緊緊地握住虞淵。

  講到什麼事的時候,偶爾眼中也會閃過淡淡的笑意。

  比如葉梓茜提起:

  「我終於知道,你當初為什麼那麼討厭馮余山了,你明明看出來了還故意不告訴我。」

  在某些方面,虞淵一直是聰明而惡劣的。

  虞淵靜靜地聽著她說,偶爾在葉梓茜的額側輕輕落下一個吻。

  葉梓茜:「其實,我是真的很懦弱。」

  「我原本想得是,就帶著雪球,一人一貓,待在B城過一輩子——

  也挺好的。」

  最後那幾個字,葉梓茜是看著虞淵說的。

  虞淵的胸腔仿佛是被一把無形的匕首生生地給剖開了,有什麼東西順著那空洞的裂口伸進去,禁錮住他的心臟,輕輕地縮緊,然後男人再也無處可逃。

  甚至連呼吸都停了兩秒。

  好在,葉梓茜還是用她僅剩的那一點點勇氣,選擇來到A市。

  若是兩人當真是就這麼錯過了。

  虞淵幾乎不敢想像......

  男人突然向前,俯身狠狠地吻住葉梓茜。

  虞淵像是現在才從後怕中清醒過來。

  除了唇齒相依,沒有什麼能夠更好地證明眼前的人存在的方法。

  葉梓茜像是上帝從虞淵身上抽出的第七根肋骨。

  虞淵曾經想要把這獨屬於他一人的耀眼的太陽給藏起來,只為他一個人發光。

  她是他的太陽啊——

  如今即便變得暗淡無光,早已是遍體鱗傷,卻還要依舊忍著痛試圖去保護他。

  虞淵的心頭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壓著,幾近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虞淵含著葉梓茜的唇,心痛而又纏綿地吻著她,貼著她低聲呢喃道:

  「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向對方坦白,不要再有任何隱瞞好嗎?」

  葉梓茜的心頭覺得又痛又甜,眼裡蒙著一層水霧,她應道:

  「好。」

  時間和分離都很殘酷,但也是這殘酷的存在讓他們都懂得了更珍視。

  虞淵一宿都未合眼。

  他一直看著在自己懷中葉梓茜的睡顏。

  偶爾會低頭吻一吻她的額頭。

  虞淵明白,六年的空白對於葉梓茜而言終究是一種傷痛,無法輕易癒合。

  而時間帶來的痕跡還得要靠時間去治癒。

  虞淵的目光深沉,他一直握著葉梓茜的手,與她十指相扣,內心比任何時候都要感到平靜,仿佛可以像現在這樣坐到天荒地老。

  *

  葉梓茜是在隔天醒來,才想起來問虞淵原本跟他父親約好的飯局。

  失約似乎是一件不太禮貌的事。

  葉梓茜問虞淵他爸說了些什麼。

  虞淵只道:

  「也沒說什麼,他應該覺得我沒能把他兒媳婦帶回家,很沒出息吧。」

  葉梓茜一聽這話就知道虞淵是故意說來哄她的,又聽到男人接著說:

  「不過你要是想要見的話,隨時都可以。」

  他們約好了中午和安素還有梁雲飛他們倆一起吃飯。

  經過一個晚上,虞淵和安素之間的氣氛不再那麼劍拔弩張了,火藥味也沒那麼重。

  兩人看起來都平靜很多。

  大概昨天晚上回去後梁雲飛也勸了不少。

  其實無論如何,他們的出發點都是為了葉梓茜好,試圖保護她。

  而虞淵的想法很簡單,他覺得應該去善待每一位對葉梓茜好的人——

  因為這些人讓他視若生命的愛人在孤苦無助的時候不至於絕望,一步一步地挺了過來,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更別說,昨天晚上安素還提到過葉梓茜曾經有過輕生的意圖被她阻攔下來的事。

  這件事,虞淵並沒有跟葉梓茜問起,但這已然成了埋在男人心頭的一根刺,虞淵對安素自然更多了幾分感激。

  在飯桌上,虞淵拿起酒杯,敬了安素和梁雲飛一杯,鄭重地和他們道了聲謝——

  感謝他們這幾年來對葉梓茜的照顧。

  葉梓茜其實覺得挺愧疚的,畢竟安素來A市這兩天,她都沒能好好地陪她逛一逛,自己反倒是還給她添了不少麻煩。

  葉梓茜問安素要不要再多留兩天,她好好地陪陪她。

  聽了葉梓茜的想法,安素佯裝生氣道:

  「你是不是傻?葉梓茜,我們兩個是什麼關係,你竟然還跟我這麼客氣見外。」

  安素來A市是真的想要來看看葉梓茜,又不是為了要來玩的。

  「留就不多留了,晚上的機票我們都已經定好了,我下個舞很快就要開始排練了,時間也定了,我也得趕快回去做一些準備工作了。

  再說梁雲飛這個大忙人也只請了兩天假。

  我們還是下次有機會再過來吧——

  或者等你回到B城的時候再聚。」

  安素看了眼坐在葉梓茜身旁的虞淵,輕抬了抬下巴,說道:

  「你可以帶他一起回去啊,對了,小茜,你過年的時候應該會回去吧?」

  葉梓茜頓了下,她側過頭看了看虞淵,說:

  「到時候再看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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