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陪著你
虞淵從不問,但若是葉梓茜自己想要說的話,他自然會安靜地聽著。思兔閱讀М
葉梓茜的話語聽起來還算平靜。
看著眼前冒騰的細煙,她似回憶地開口道:
「其實,我真的挺沒用,我爸他……提出堅決要移民的想法時,我已經覺得有些異樣了,直到我偶然間凌晨一次經過他書房門口聽到他在跟別人打電話。」
當時,葉梓茜真的整個人都懵了。
但清醒過來後她也發現了,她根本就想不到任何可以解決這件事情的方法,更無力去改變現狀。
所以到最後,葉梓茜只能被迫地選擇妥協和退縮。
出於對虞淵的保護,葉梓茜甚至下意識地逃避兩人之間的關係。
虞淵大概能猜到葉梓茜口中所說的事發生的具體時間,那個時候臨近高考,虞淵明顯地感覺到葉梓茜的心理狀態不太對。
那時,虞淵還以為是她高考前的焦慮,或者是在擔心自己不能夠跟他考同一個大學——
所以虞淵才會提前把戒指送給葉梓茜,只為了能讓她安心。
其實,虞淵偶爾也會想,如果那個時候他再細心一點,或許就能夠發現葉梓茜的異樣。
或者是如果他能夠放下所謂的自尊和驕傲,再給他們彼此多一次的機會。
也許他們就不會這麼錯過六年的時間。
然而這樣的錯過,是什麼也無法挽回的。
葉梓茜接著緩聲道:
「警察是在機場攔住我們的,或許有些事情並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吧。」
「當時……我雖然覺得很害怕,但是我始終都認為我爸一定能夠再出來的,而我只要乖乖的在外頭等著就可以了。」
她甚至逼著自己變得懂事一些。
即便是心裡頭覺得再難受,再辛苦,葉梓茜也告訴自己——
再堅持一下,一切都會變好的。
起碼葉梓茜覺得所有的事情總歸還是有盼頭的。
這就是為什麼葉錚延突然的離世會給葉梓茜帶來那麼大的打擊,讓她整個人都搖搖欲墜,好像全世界都崩塌了。
更別說那時候,連虞淵也已經離開了。
葉梓茜到現在都還不敢告訴虞淵,自己曾經有過輕生的念頭。
用勺子舀了一口溫熱的湯,葉梓茜緩聲道:
「他們都說我爸他做錯了事,其實我也知道,但就算是做錯了事,改不就可以了嘛,只要得到應有的懲罰,付起他原本該負的責任——
我起初並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那麼狠心,就把我一個人就這麼拋下……」
葉梓茜的話音微頓,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哽住了:
「後來我才知道,我爸這麼做,只不過是為了要保護我,他最放心不下,最操心的那個人也是我。」
葉錚延以為用這樣的方式結束的過往的一切,就可以保護自己的女兒。
葉梓茜知道她的父親很愛她。
但是她其實無法接受葉錚延這樣對她的一種保護方式,因為她始終覺得這樣對她還是太過殘忍了一些。
人性是很矛盾的,有時也讓人很難去辨別。
或許葉錚延在其他方面做的可能並不那麼的好,但是在父親這個角色上面,對待自己的孩子,葉錚延在過往做的並沒有什麼可以挑剔的地方。
葉梓茜也不希望有誰會去對他妄加揣測,她也從來都覺得那段過去對她來說是什麼恥辱的事。
虞淵直接起身,從餐桌對面走過來,到葉梓茜的身邊坐下。
男人伸手拉過葉梓茜的一隻手,讓她轉過頭來看著他。
葉梓茜抬起眼。
握住她的手,虞淵只說:
「不要怕,以後有我陪在你身邊。」
「我會代替他好好地照顧你。」
葉梓茜的眸光輕閃,覺得眼眶霎時有些微熱。
其實,她從很早以前就覺得自責,當初戎安筠去世時,她也未曾陪在他的身邊,僅從卓逸宸的隻言片語之中,葉梓茜就能感受到那時候虞淵有多痛苦。
「我也沒有陪著你......」
葉梓茜垂著頭,忽然輕聲開口道。
像是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虞淵卻是聽懂了她背後的話。
心頭一陣緊縮,虞淵握了握葉梓茜的手,說:
「快吃飯,菜都涼了。」
葉梓茜輕點了下頭:
「好……」
這是虞淵辛苦做了很久的,葉梓茜覺得自己應該多吃點。
*
蔣家別墅。
蔣雪迎和柏俞城今天剛一起回到蔣家,跟蔣氏夫婦吃了頓晚飯。
先前每天都打著石膏到公司裡頭去上班,蔣雪迎受傷的事情到底是沒有瞞過蔣氏夫婦。
這一段時日,蔣雪迎的母親時常打電話讓柏俞城帶蔣雪迎回家來吃飯。
就為了好好地給蔣雪迎補補身子。
熬的也都是對骨頭生長有用的湯。
蔣母站在別墅的窗戶口往外頭看去,看見在庭院中散步的兩人,蔣母忽然轉過頭,朝坐在沙發上的丈夫開口道:
「老蔣,你有沒有發現,雪迎他們夫妻兩個最近好像有點不一樣?」
「哪裡有什麼不一樣,你就不要疑神疑鬼的了,他們倆不是一直感情就挺好的嘛,最近還常常一起回家陪你吃飯?」
蔣父淡聲說道。
蔣母立即臉色一擺地說道:
「你懂什麼?哪有疑神疑鬼?」
蔣父好脾氣地說道:
「不然你是覺得有哪裡不一樣了?」
蔣母斟酌地開口道:
「我是覺得......這俞城在咱家雪迎好像比以前更上心了些,你沒發現嗎?剛才在餐桌上的時候,他還親手給女兒剝蝦呢!」
而且現在,柏俞城看著蔣雪迎的目光當中的確是難掩的溫柔。
蔣父原先還以為妻子想要說的是什麼,他不禁笑了笑說道:
「那這不是好事嗎?而且這回兒雪迎不是受傷了嗎?這都是應該的。」
誠然的確,先前柏俞城和蔣雪迎一直也都表現出相敬如賓的模樣。
蔣家父母也從未看到過他們夫妻兩個在他們面前吵過架。
雖然柏俞城如今並沒有進到公司里去接管工作,但柏俞城背後代表著的是整個柏家,身為柏家的獨子。
無論如何,柏俞城都是柏家法律意義上唯一的繼承人,他的身上也有著柏氏的股份。
當初會選擇跟柏家聯姻,蔣父的心中自然是存著幾分私心的。
所以他對柏俞城這個女婿看著還算順眼,雖然柏俞城瞧著有點像是個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但起碼每次在他們面前也都表現得還算謙和有禮。
蔣母畢竟是一個女人,心思也更加的敏感些。
以前雖然蔣雪迎他們夫妻倆看起來還算和睦,但蔣母其實多少有些擔心,因為她總覺得他們兩人似乎始終有點疏離隔閡樣子——
而如今,那種狀態似乎正在發生轉變。
蔣母可以明顯感覺到他們兩人之間的氛圍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對於蔣母而言,這自然是可喜的。
結婚三年多,恐怕除了兩個當事人,沒有人會相信他們到現在還是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大多數人只覺得他們只不過是各玩各的,彼此不加管束。
晚飯過後,蔣雪迎和柏俞城兩人就一同到庭院的花園走了走。
庭院並不算特別的大,他們只是繞著來回走了幾圈。
沒過多久,擔心蔣雪迎會累,柏俞城便帶著她坐到院內吊著的一個鞦韆椅上。
蔣雪迎受傷半個多月之後,柏俞城就帶著她去醫院進行了第二次複查。
檢查過後手臂基本上已經無大礙了,石膏也已經敲掉了,但依舊還戴著固定的夾板。
江醫生囑咐夾板可以再戴個幾天,等到覺得手臂已經完全不疼了,可以靈活自如地擺動後,就可以將夾板自行給取下來了。
兩人一起並列地坐在鞦韆椅上。
蔣雪迎伸出自己的右手,擺了擺說:
「我的右手好像不疼了,把夾板拆了吧,總覺得又點癢。」
蔣雪迎邊說著,就輕甩了甩自己的手臂,還挽起了針織衫的袖子,左手伸進去就想要開始摳撓。
柏俞城忙一把抓住了蔣雪迎的手,另一隻手輕輕地揉按著她的右臂。
蔣雪迎的手臂之前因為打了石膏,所以右臂的皮膚被悶得有些發白,本就異常白皙的肌膚此時看起來簡直可以稱之為慘白。
柏俞城輕輕地揉著,動作十分溫柔,不緊不慢的像是想要撫平上頭所有的褶痕。
蔣雪迎在旁邊有些許怔神地看著他。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手好像不那麼癢了。
男人的神情溫柔又專注,像是察覺到蔣雪迎的目光,柏俞城微側過頭來看向她。
蔣雪迎卻像是被人發現自己在偷看似的。
忙躲閃開視線。
其實,蔣雪迎一直都是這樣的。
在感情的世界裡頭,她可以說是單純懵懂而又容易瑟縮的。
不然也不會這幾年來都未曾泄露出半點自己的心思。
帶著超乎想像的克制。
就像是柏俞城的手上依舊戴著他們的結婚戒指。
但是柏俞城從來都不知曉,三年前他們兩人的結婚戒指,其實並不是蔣雪迎所說的外頭珠寶店隨便買的。
而是蔣雪迎專門請人定製的一對戒指,為了方便日常的長期佩戴,所以蔣雪迎選擇了簡單大方的款式,在指環內部還刻有她和柏俞城兩人的名字,隱秘而唯一。
柏俞城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而他現在似乎也慢慢的,越來越能夠讀懂蔣雪迎故作鎮定的臉上背後的心思了。
但他想他們的時間還有很多,有一輩子那麼長。
他可以從現在開始,慢慢地去了解她。
如同是尋常的父母,蔣雪迎他們在離開家的時候,被蔣家父母塞了很多東西在後備廂里,大多數都是蔣雪迎喜歡吃的。
兩人一回到家中,蔣雪迎坐在沙發上,手裡抱著抱枕,跟秘書通了個電話的時間,柏俞城已經從廚房裡洗好一盤水果。
端出來給她了。
柏俞城背靠著沙發也坐了下來,打開電視隨意地調著。
蔣雪迎手裡端著瓷盤,吃著她最愛的青梅,餘光打量起了柏俞城的側臉。
不知道是否是因為已經習慣了這段時間以來柏俞城打著照顧傷患或是履行夫妻義務的藉口,頻繁地對她做出一些親密的碰觸舉動,讓蔣雪迎連肢體都似乎對他產生了一些依賴性。
因為此刻偷偷地看著柏俞城,看到男人胸膛平緩地起伏,蔣雪迎竟是莫名其妙地有想要靠上去的衝動。
想要被他擁在懷中。
思及此,蔣雪迎就不禁覺得面色一熱。
為著自己那一點莫名其妙的綺麗想法。
「你在想什麼?」靠坐在沙發上的柏俞城忽然開口道。
「啊?我......我沒想什麼......」蔣雪迎下意識地否認。
而男人的目光卻像是已然看穿了她。
定定地看著眼前面色微紅的人,柏俞城的心頭忽然湧起了一陣衝動。
柏俞城伸出了手,攬過蔣雪迎的脖頸,將她整個人一下子拉近了。
兩人的距離霎時縮短。
蔣雪迎被嚇了一大跳——
手中原本拿著的盤子傾斜,掉落在了沙發上。
盤中又幾顆青梅直接滾落在了杏色的地毯之上,掩蓋在電視的背景聲中,並沒有發出太大的動靜。
呼吸逼近。
感受到觸碰自己唇部的柔軟的溫熱,蔣雪迎霎時瞪大了自己雙眸,整個腦袋都一下子墜入混沌,似乎都停止了思考。
仿佛是被糖給漬染過的青梅,將酸澀和糖分都恰到好處地中和成了一種淡淡清甜,沁醉人心。
帶來的悸動感覺實在是太過強烈,把蔣雪迎的神思都給淹沒。
對蔣雪迎的好感並非是一時的。
他也知道自己不想要放開她的手——
所以才會在蔣雪迎跟他提出要離婚的時候,那般的動怒。
但柏俞城又分神想著,這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其實連柏俞城自己都無法具體地說出一個時間點,或是說出一個具體的事件。
像是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了。
循著每一個細節去追根溯源,柏俞城發現其實並沒有什麼緣由。
似乎是從第一眼看到蔣雪迎,當他撞進那雙明亮的、稍顯冷漠又鎮定的眼眸時,或許從那一刻開始,柏俞城的內心深處就已然開始產生了微妙的偏差。
雖然柏俞城如今還不知曉,其實那並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