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卷:一入宮門深似海
乾清宮。
康熙面色沉穩,手裡拿著早朝呈上來的奏摺,俊眉微蹙,眉宇間稍顯惱怒之色。梁九功立在身旁,連呼吸都覺得沉重。小太監小宮女們在自己的崗位上低著頭一動不動,被這低沉的氣壓壓得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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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安靜得可怕,可就是現在,一個急切的聲音打破了這久久的寂靜,「皇上,貴妃娘娘難產了……」身材矮小的太監匆忙地走進來,按規矩給康熙行禮然後說道。
「再說一遍。」康熙似乎沒有聽到太監的聲音,也或許是自己不願意聽見。
「啟稟皇上,貴妃娘娘……貴妃娘娘早產,如今……如今……」小太監頂著康熙強大的氣勢戰戰兢兢地回答。
康熙確認自己是聽清楚了,腦袋裡飛快閃現赫舍里皇后難產時的情景,心裡就像漏了半拍。然後站起身來,臉色平靜,只有急切的聲音中才能聽出他此刻的惶恐和不安,「擺駕承乾宮。」
剛走出乾清宮,又看見一個瘦弱的小太監急忙跑過來,在康熙面前跪下,「啟稟皇上,烏雅貴人要生了。」
康熙頓住腳步,凜冽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太監。接著梁九功便上前喝道,「大膽,主子面前竟敢這樣放肆,去慎行司領板子。」
這瘦弱的太監一驚,頓時滿頭大汗,磕頭謝了罪,待康熙一行人走遠了才站起來垂頭喪氣地往慎行司走去。
康熙到來承乾宮的時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已經在內室守候。康熙給兩位長輩請安後便坐下來,聽到產房內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勉強鎮定下來,笑著對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說道,「永和宮烏雅貴人也要生產了。」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聽後輕輕一笑,這是好事。皇太后一邊笑一邊站起身來,「我去看看烏雅貴人,這裡皇額娘守著便好。」
太皇太后點點頭認為可行,便沒再多說。康熙也朝皇太后微微一拜,然後在太皇太后身邊等這裡的這個女人生產。很顯然,一個小小的貴人是無法與貴妃娘娘相提並論的。
半個時辰後,一個嬤嬤跑出來大喊,「皇上不好了,娘娘大出血,請皇上示下。」
康熙和太皇太后心裡一緊,同時皺皺眉頭。康熙緊握著手中的扳指,臉色沉寂,下意識地看了太皇太后一眼。太皇太后面無表情,手中轉著佛珠,似乎並不關心,她在等康熙做出選擇。康熙閉上眼睛,沉聲道,「保孩子。」
嬤嬤身子一顫,跌跌撞撞地走進去。皇家人,真的是太可怕了……
又過了一個時辰,還是沒聽到孩子的啼哭,貴妃的叫喊聲也弱下去了,康熙心裡有些慌亂,看身旁的太皇太后閉著眼睛,手裡依舊轉著那串佛珠,嘴裡還不停地念叨。康熙站起身來,剛想抬步,卻又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然後泄氣地重新坐下。
「恭喜皇上,貴妃娘娘生了一個小阿哥。」嬤嬤歡天喜地地抱著剛出生的嬰兒走出來。
太皇太后睜開眼睛,康熙眼裡也有些笑意,偏過頭去看孩子,因為不足月,孩子很小,全身都是皺巴巴的,連身上的胎毛都沒有長足,小腦袋上一根頭髮都沒有,閉著小眼睛,絲毫感覺不到外界的影響。
「怎麼沒有哭聲?」太皇太后觀察了半天這個孩子,怕是養不活,突然發現孩子竟沒有哭,生產的時候沒有哭,現在也沒有哭。
康熙身體一僵,「傳孫之鼎。」繼而轉過頭問道,「貴妃娘娘如何?」
「貴妃娘娘勞累過度,並且流血過多,身體虛弱,已經昏過去了。」秦嬤嬤道,應該沒有生命危險,真是上天保佑。
聽到貴妃無事,康熙在心裡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不過面上不顯。
不一會兒,孫之鼎帶著幾位太醫進了承乾宮,在康熙的示意下為剛出生的嬰兒把脈,神情專注。屋裡的人也都屏住呼吸,略顯緊張。
孫之鼎的神情卻猛地一變,康熙看著孫之鼎,自己的心也好像提起來了,有些艱難地開口,「如何?」
「回稟皇上,太皇太后,小阿哥因為早產,氣血不足,身體虛弱,並且……」孫之鼎頓了頓,不知道要怎樣表達,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道,「不過貴妃娘娘養胎期間調理得比較好,待阿哥長大些可以藉助藥物治療,身體也可慢慢調養,只是……小阿哥生帶啞疾,所以發不出聲來,並且,這啞疾似乎在發育的時候就已落下,因此很難治癒。」
生帶啞疾?很難治癒?康熙心底微微泛疼,他子嗣不豐,今年已經二十五了才三個阿哥,好不容易盼個兒子,居然是個帶殘疾的,而且還是他和表妹的孩子。
康熙沉默了半響,「盡力醫治吧。」然後看見貴妃的貼身宮女走出產房,便知裡面已經收拾妥當,又道,「去看看貴妃娘娘。」
孫之鼎依言進了貴妃的屋子。康熙轉過身,看著太皇太后,猶豫道,「皇瑪嬤……」
太皇太后盯著孩子看了一會兒才道,「就記在貴妃名下吧,是個可憐的。」她本打算貴妃生下孩子後記在其他妃嬪名下,別人看不出來,她可明白,玄燁對他這位表妹有多麼看重,就因著有孝康章皇后三分相似的容貌,玄燁也是極為敬重的,若是沒有變故,那麼佟佳氏遲早是要封后的,而大清絕不允許有兩個嫡子,便想到改了孩子的玉蝶,既然這孩子生帶殘疾就算了吧。
「謝皇瑪嬤成全。」康熙淡淡一笑,看重正在酣睡的嬰兒,竟生出「幸虧是帶殘」的這樣的想法。
不一會兒孫之鼎走出來,對著康熙說道,「皇上,貴妃娘娘現在昏迷不醒,微臣給娘娘扎了針,已無生命危險,不過貴妃娘娘身子受損,怕是以後很難再孕了。」
康熙點點頭,沒什麼表情,然後說道,「傳朕旨意,佟貴妃之出皇四子,賜名胤g,留於承乾宮,交由佟貴妃親自撫養。」
待屋子裡的奴才們行禮謝恩後,康熙叫太醫們都退下,又對屋裡的嬤嬤宮女說道,「好生照顧四阿哥和貴妃娘娘。」然後扶著太皇太后出了宮門。
秦嬤嬤送走康熙和太皇太后,轉身抱起孩子,暗自高興,皇上終於承認小阿哥了。四阿哥,您放心,嬤嬤一定會好好照顧您和娘娘的。
康熙剛回到乾清宮,便聽到有人來報,永和宮烏雅貴人生了個小格格,只是微微點頭,叫內務府按著規矩給了賞賜,把小格格交予永和宮主位敬嬪撫養,便走進御書房繼續批改奏摺。
次日,承乾宮。
躺在床上的女子悠悠轉醒,用手撐著腦袋,感覺很痛苦,吃力地坐起身來,緩緩睜開眼睛,皺著眉頭,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呆滯了片刻,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才努力壓下心中的震驚。
這時,秦嬤嬤走進來,一看到貴妃坐起來了就急忙道,「娘娘怎麼起來了,快躺下,您身子弱,別留下什麼病根才好。」說著不管貴妃的反抗把她扶著重新躺下,嘴裡還不停地抱怨,「雅琴那幾個丫頭跑哪去了,怎麼都沒有一個人伺候著,讓我逮住非打死那小蹄子不可。」
貴妃呆愣了一下,腦袋飛速運轉,感受著秦嬤嬤的關懷,心裡趟過一絲暖流,輕笑著說道,「嬤嬤別擔心,我已無大礙。」
「娘娘您就是太心善了,任由得丫頭們胡鬧,這要是讓別的宮裡知道您這麼放鬆奴才,怎麼管理整個後宮呢?」秦嬤嬤不贊同地說道,話語間還有擔憂。
「後宮的事,我自有分寸,斷不會讓別人騎在我頭上的,嬤嬤就放心好了。」佟貴妃順著秦嬤嬤的話開口。
兩人說話的時候,就有奶娘抱著四阿哥進來了。
秦嬤嬤笑道,「娘娘快看,這是四阿哥,昨天皇上還賜名了。」然後把孩子抱到佟貴妃面前,「皇上還說,四阿哥留在承乾宮由娘娘親自撫養呢。」
佟貴妃接過孩子,把他放在自己身邊,臉上的笑容一僵,瞬間又恢復正常,看著這個皺巴巴的嬰兒,竟覺得有一絲溫暖,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孩子的小臉蛋。
「娘娘也不要難過,四阿哥生帶啞疾,雖說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樣,但皇上准許小阿哥養在娘娘身邊也是天大的恩惠,長大了再怎麼也是個親王貝勒,以後的榮華富貴也是跑不了的。」秦嬤嬤怕貴妃傷心,便把孩子的不足說出來,又連帶安慰道。
佟貴妃聽了這話,擱在嬰兒臉上的手一頓,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著,輕微一嘆,「可憐的孩子……」然後交給奶娘,「抱下去,好生照料著。」
「娘娘……」秦嬤嬤有些擔心的叫了貴妃一聲。
佟貴妃擺擺手,虛弱地說道,「嬤嬤你也下去吧,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秦嬤嬤不放心,想要再說些什麼,被佟貴妃制止了,無奈,只好退下。
佟貴妃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整理了一下思緒,突然覺得有些荒唐,對於這件事情來說,即使她不願相信也不得不承認,她從二十一世紀直接到了清朝。
穿越,這個詞已經流行地人盡皆知了,就算她不去關注這些還是知道這個詞的。
翻個身,側著臉,心裡想著來到這個世界前一刻發生的事情。從洛杉磯飛往北京的飛機發生爆炸,父親不幸罹難,迫於董事會的壓力,接受了公司的新一屆董事長的職位。不過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姑娘,卻要一瞬間面臨這麼多的責任和負擔。
在那段惶恐不安的日子裡,孤單,寂寞,無助……明明peter對她說會一直在她身邊,給她依靠的肩膀,做她最後的依賴,可為什麼後來害她失去生命、奪取公司權力的竟然是自己最相信最依賴的人?
瑾h閉著眼睛,不知不覺間,竟流出滿臉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