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68章
「額娘？」胤g驚訝地抬起頭,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擦嘴唇的藥汁,把胤i輕輕放下，站起身來，眼裡閃過一絲驚喜。
瑾h完全呆住了,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胤i，又瞥了一眼康熙,她有一種想暈過去的衝動。只見康熙瞬間沉下臉來，緊抿薄唇,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胤g,眼裡的怒火就像是一陣肆虐的狂風，快要把人給吞噬。瑾h緊繃著身子，好像連呼吸都有些困難,臉色有些蒼白。
下一刻,就見康熙快速走到胤g面前，「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胤g的臉上,嘴裡大聲罵道，「你這個畜生，他是你親哥哥！」
胤g伸手捂住臉龐，抬頭看了一眼康熙，又見胤i依舊昏迷不醒,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猛地跪下身來，「兒臣有罪,冒犯了太子殿下，請皇阿瑪責罰。」
瑾h身子一顫，那膝蓋著地的聲音讓她心裡微微泛疼，貝齒緊咬紅唇，滲出淡淡血絲，嘴裡一陣腥甜的味道。雙手置於身後，緊緊地扣在一起，把視線牢牢地鎖在胤g身上。
「責罰？混帳，竟做出這麼大逆不道的事來，朕……」康熙實在氣惱，上前一腳踢在胤g的心窩子，繼續大罵，「朕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畜生，這些年的倫理道德你是白學了……」胸口憋悶得慌，這便是他教養出來的兒子，是大清皇室的阿哥，想著讓全天下的人來恥笑他麼？
「阿瑪……」胤g趴在地上，左手撐在地上，右手捂住胸口，艱難地站起來，身子搖搖欲墜。
「胤g……」瑾h心裡抽痛，連忙跑過去，伸手扶住胤g的身子，然後同胤g跪在一起，對著康熙緩緩道，「若咱們娘倆兒真的讓萬歲爺難做，就請皇上給一個了斷。」
瑾h扶住胤g的雙臂，抬頭直視康熙，柳眉微蹙，好看的杏眼中閃現點點晶瑩，那些淚水順著臉龐滴在地上，然後低下頭，一片哀婉的神色，「若表哥真的只在乎聲譽，枉顧保成的性命，那便可以治胤g一個大逆不道之罪；若皇上懷疑臣妾這清白之身，那臣妾也只有以死謝罪。」
若你的心裡只有你的名聲和作為皇帝的威嚴，那咱們的存在豈不是你的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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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一愣，那是他最愛的女人，這個世界上除了額娘最在乎的女人，怎麼捨得讓她去死？隨即自嘲一笑，自己不是答應過不讓她受委屈麼，不是曾經許諾過要一直對她好麼？
如果她真的死了，那這多年的噩夢豈不成真了！
此刻，就像有千把刀子插在他的心口上，忽略掉那種心痛的感覺，輕微皺眉，搖搖頭，他是皇帝，是一國之君，怎可這樣多情？這對於帝王是一種多麼大的風險！
一個帝王最要不得的便是這一個情字。
艱難地轉過頭，不去看這一對讓她心疼的母子，來到胤i的身邊，伸手撫上胤i蒼白的臉頰，沉聲道，「何柱兒，滾進來。」
何柱兒站在門口，聽到康熙的聲音，身子下意識地向前傾，跌跌撞撞地進了裡屋。見皇貴妃娘娘回來了，心裡一喜，可又想到此刻生死未卜的主子，一陣傷心，連忙上前，「奴才給萬歲爺請安。萬歲爺吉祥。」
康熙端起剩下的半碗藥，讓何柱兒扶著胤i，自己一勺子一勺子地給胤i餵藥。
奇蹟般地，胤i居然微微張嘴，把那些湯藥都喝了下去！
「主子？」何柱兒驚喜，又意識到康熙也在跟前，接著便小聲道，「謝天謝地，太子爺終於肯喝藥了，今兒上午四爺餵了很久殿下都不曾張嘴，沒有一滴進入口中……」說著說著竟流下了眼淚。
聽了這話，康熙一愣，神色複雜地看了胤g一眼，然後轉過頭，又舀起一勺子湯藥，給胤i餵進嘴裡。
胤g也是一喜，只要二哥能喝下去要，那就一定能醒過來！心裡有些激動，剛要站起身來，卻發現自己心口疼得厲害，接著又跌倒下去，雙手緊緊地捂住胸前，眉頭緊皺，臉上的表情有些痛苦。
「胤g！」瑾h大驚，把胤g扶起來往旁邊的榻上靠去，擔心不已，顯得有一絲慌張，「胤g，你可別嚇額娘……」
「額娘，我沒事，別擔心。」胤g艱難地扯起唇角，用眼神安撫瑾h。剛說完就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康熙眉頭一皺，淡淡道，「傳太醫。」只有細聽時才能發現語氣中帶著一絲懊悔和擔憂。
然後瞥了一眼瑾h，對著何柱兒道，「帶皇貴妃娘娘去朕的營帳，讓她好好休息。」
「皇上！」瑾h此刻擔心胤g，想要留下來照顧一陣，但看到康熙那一雙利刃般的眼睛又覺得心慌。只好站起身來，由何柱兒領著，退出了房間。
天色漸暗，空氣微微泛涼。
瑾h雙臂環胸，靠在那木白色的營帳口，前面是幾個侍衛，周圍有許多士兵在巡邏，她不能踏出這營帳半步。
那些人都是康熙的影衛！
直至深夜，康熙才回到自己的帳篷，見瑾h一個人坐在矮小的凳子上，兩眼無神，呆呆地盯著地面，連眼皮都不眨一下，清秀美麗的臉上是別人看不懂的情緒。
心底好像被什麼抽了一下，時間越久，那種心痛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他以為自己可以不像他的阿瑪那樣，心裡只裝著一個女人，忘卻了整個江山！
做了四十幾年的皇帝，好像有些倦了！電石火花，腦袋裡又閃過那些在夢中出現的場景，康熙二十八年，他獨自一人坐在承乾宮，抱著他心愛的女人，輕聲細語，微吟詩作。可他只能感覺那具嬌軟的身軀逐漸變涼變冷……
因為沒有了心，他便是一個合格的皇帝了。那個時候，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廢了自己親立的皇太子？
「表哥！」見康熙一走進大帳，瑾h便猛地站起身來，眉宇間盡顯擔憂之色。
康熙輕輕走過去，環住瑾h瘦弱的身軀，緩緩道，「別擔心，胤g沒事，只是太過疲勞，沒有休息好罷。」
聽康熙這麼一說，瑾h便放下心來，隨之又想到自己，眼神黯了黯，聲音有些哽咽，輕喚了康熙一聲，「表哥……」
「今兒晚上你好好休息，別想那麼多。」康熙伸手輕拍瑾h的後背，語氣有些無奈，眼裡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
次日，數萬大軍從前方回營，康熙和扎賚爾琿大汗領著蒙古眾首領出門迎接。
凌策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面，緊跟著的是幾個副將參領，二十萬大軍緊隨其後，浩浩蕩蕩地回到喀爾喀部，一路走來，金戈鐵馬，號角連連，塵土飛揚，場面異常壯觀！
喀爾喀軍隊大獲全勝，俘虜勒其拉士兵將近兩萬人，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此番大戰，徹底打敗勒其拉，把沙俄趕到更遙遠的地方，使之不敢再犯。兩國邊境雖然沒有重劃，至少也讓對方見識到了大清士兵的強悍勇猛！若再想離間蒙古各部落，那也得看康熙皇帝答不答應！
凌策身邊的副將跳下馬背，來到康熙和扎賚爾琿大汗跟前，呈上一個黑色的盒子，道，「啟稟萬歲，大汗，這是哈爾巴拉的項上人頭。」
「哈哈哈，幹得好！」扎賚爾琿大汗朗聲笑道，「今兒個你立了頭等功，本汗和皇上重重有商！」
那副將與凌策對視一眼，又低頭道，「回稟萬歲，哈爾巴拉的項上人頭並不是臣下所取，是皇貴妃娘娘……」放輕了聲音，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康熙瞬間沉下臉來，在凌策周圍的參將們掃視了一圈，才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子從人群中鑽出來，「過來！」接著又放低語氣，滿口怒斥，「這像個什麼話？非要把朕的顏面丟完丟盡才甘心不成？」
瑾h低著頭走到康熙跟前，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不過還是歪著腦袋，小聲抱怨道，「我被那哈爾巴拉劫走，也不見你來救我！」然後看著康熙辯駁，「怎麼？如今我砍了那哈爾巴拉的腦袋，你就怪我給你丟臉了……」
說到最後竟有一絲委屈！
康熙愣神，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橫了瑾h一眼，「太不像話了！回去給朕好好反省。」
扎賚爾琿大汗在旁邊看著康熙和瑾h，輕咳了幾聲，笑道，「皇貴妃娘娘乃女中豪傑，親手殺了哈爾巴拉，那便是咱們喀爾喀的大功臣啊！」
「臣下有罪，沒有保護好娘娘，反而讓娘娘上陣殺敵，請萬歲爺治罪。」凌策看了看扎賚爾琿，黑色的瞳孔在眼中轉動一番，來到康熙跟前，道，「不過臣下認為，咱們滿蒙民族自古以狩獵遊牧為生，女子本就尊貴，比不得那些在閨閣中嬌滴滴的漢人女子。皇貴妃娘娘英勇無比，殺了喀爾喀部牧民們的共同敵人，是咱們的英雄，望萬歲爺不要責怪娘娘。」
頓時，人聲鼎沸，所有的士兵將領，放下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高聲呼喊：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康熙一愣，隨即挺直了胸脯，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盡顯驕傲之色，帝王威嚴，一覽無遺！
伸手拉過瑾h，小聲道，「若不想繼續丟臉，就給朕滾進帳內！」
李德全上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帶著瑾h走出隊伍。
「萬歲爺言重了，咱們滿蒙的女兒本就不輸於男子，皇貴妃娘娘有此番膽識，是大清之福。況且……」扎賚爾琿大汗說了一半便停下來，不敢再說。
他本意，滿洲人同樣是擅長騎射，是馬背上的精靈，是天空翱翔的雄鷹。只是定居中原以後，那塊四四方方的天地，便鎖住了滿洲女人身體中本身沸騰的血液。變得死氣沉沉，遠不如草原上的女兒精靈！
康熙沒有在意扎賚爾琿的話，見目的已經達到，便隨意說了幾句振奮人心的話，褒獎了一遍凱旋而歸的將士們，然後便帶著侍衛離開現場！急忙向自己的營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