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79章
下了朝,胤t剛到八貝勒府門口,便看到一個小太監急匆匆地跑過來，哭喪著聲音，「八爺,不好了，良妃娘娘她不好了……」一邊說話一邊喘氣,神情焦慮。
胤t微微皺眉，轉眼想到額娘近日來身子不好,心裡咯噔一響,還沒有踏進門檻的腳又收回來，急道，「快,去叫福晉,隨爺進宮。」
兩隻手緊握在一起，眉宇間盡顯擔憂之色,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風寒,竟能要了額娘的命？說什麼他也不會信的！只怕是宮裡的女人容不下額娘，這樣想著，眼底閃現出一絲狠戾。
咸福宮。
溫潤秀麗的女人半靠在床上，整座宮殿冷冷清清，除了服侍的幾個宮女太監,就是連打掃的人也沒有，幾篇枯葉隨風飄落在地上，顯得更加蕭瑟。
胤t心裡一陣苦澀,帶著郭絡羅氏連忙進入內室，快步上前，雙手握住良妃瘦骨如柴的手，突然覺得眼睛酸酸的，聲音哽咽，輕喚了一聲，「額娘……」
蒼白的臉龐綻開出一朵美麗，良妃牽起唇角笑了笑，輕咳了幾聲，伸手撫上胤t的臉，頓時，淚如雨下，「孩子，額娘……額娘對不起你……」
「額娘，您快躺下，躺下……兒子給你請太醫去。」強制壓抑著內心的悲痛，胤t勉強笑道，「待兒子給你請最好的太醫來……」
「不用了……」良妃緊緊握住胤t的手，苦笑，「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當初若不是額娘痴心妄想，勾引上了你阿瑪，也不至於把你害成這樣。」
如果胤t換一個額娘，處境一定比他現在好多了！臨死之時，才幡然悔悟，當時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態，想去爬上龍床，享一世榮華富貴，卻沒料到後宮是如此險惡。她一個辛者庫出身的宮妃，不僅在其他妃嬪面前抬不起頭來，就是有地位的宮女也將她羞辱，還連累的胤t……
當初懷有胤t的時候，皇貴妃娘娘便提醒她，若是生下這個孩子，便是害了這個孩子！她不相信，自以為有了孩子就有了籌碼，卻不想害得胤t從小在宮中受盡虐待，步步維艱。
「額娘沒什麼遺憾，只是後悔當初生下你……」良妃兩眼呆滯，目光空洞，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孩子，不是你的永遠都不可能是你的，你自己要好自為之。」
「額娘……」胤t呆愣。
「從小到大，你沒過上幾天快樂的日子，額娘的願望很簡單，只要你平平安安便好……」良妃回過頭，慈愛地看著胤t，語重心長道，「你阿瑪，是最重出身之人。」
胤t緩緩地跪在地上，看著良妃那安詳的臉龐，眼淚脫眶而出，泣如雨下，「您可知？自孩兒出生在這個皇宮，便沒有退路可言……」
他不去爭，不去努力，或許還沒有成年就被這血染的皇宮給吃掉；若不去爭取，如今恐怕是一無所有；即使敗了，那也是心甘情願。
「胤t……」郭絡羅氏輕步上前，用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來到胤t跟前，僵硬地扯起唇角，「胤t，你還有我，你還有我啊……」
啟祥宮。
一個小宮女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聲音有些失控，「貴妃娘娘，良妃娘娘歿了……」
愨貴妃雙手一頓，抬眼看見十五格格一臉吃驚的模樣，笑了笑，責備道，「十五，你又不專心了。」說著換了一個姿勢，把手中的刺繡交給十五格格，「照著這個樣子再繡一遍，來，母妃教你。」然後從盒子裡找出針線，把花樣遞給十五格格。
「娘娘……」見愨貴妃不理睬，小宮女又提高了聲音。
「母妃……」十五格格僵硬地轉過頭，看了那小宮女一眼，小心翼翼地喚了愨貴妃一聲。
愨貴妃抿嘴一笑，站起身來，眼神凜冽地看著地上跪著的宮女，沉聲道，「這掌管六宮的是太子妃，跑到我啟祥宮來嚷嚷做什麼？」
宮女一個激靈，臉色突然一下變得蒼白，「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好了，本宮不會要了你命的，下去吧。」愨貴妃揮了揮手，滿不在乎地說道。接著又坐下來，一針一線地教十五格格刺繡。
自良妃薨逝以後，八貝勒胤t就得了一場大病，向康熙請了辭呈，每日便閒置在家，整天渾渾噩噩，無精打采，不知所措。郭絡羅氏看著心裡擔心，生怕胤t有個萬一，天天陪著胤t身邊，說話解悶兒，偶爾逗逗鬧鬧。
胤t轉過頭，看向自己心愛的女人，心下為難，像是下了好大的決心似的，「雅爾，要不你跟著九弟走吧……」
四哥已經回京了，這箭也搭在了弦上，不得不發！
「貝勒爺是嫌棄我，還是覺得我郭絡羅氏乃貪生怕死之輩？」八福晉唰的一下變了臉，緊緊地盯著胤t，「還想著把自己的妻子送人的？」
胤t不自在地看了郭絡羅氏一眼，苦笑道，「如今的形勢你是明白的，我……我不想連累你……」
張德明逃跑了，若那些話傳到皇阿瑪耳朵里，他就是有一千張嘴也說不清楚。雖然在朝堂上有一定的地位，可招架不住皇阿瑪的一句話，這眾大臣都是他八爺一黨，但是卻以佟國維馬首是瞻，這是福是禍還說不清！
況且，四哥和十三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這次本想借著胤k的勢力，買通溫代，給太子一個驕奢淫逸，縱容手下買官賣官的罪名，哪知這溫代提前被四哥給逮住了，那些商量好的江南官員卻倒打一耙，反咬了他一口，這下子，可真是到了絕境了……
「我是你的妻子，是你明媒正娶的嫡福晉，是上了玉牒的八福晉，哪由得你一句話就把我打發了？」郭絡羅氏悲痛至極，朝著胤t喝道，「就算挫骨揚灰，我也是你八阿哥胤t的人……」
胤t低下頭，用手捂著臉，沉痛道，「是我……對不起你……」
乾清宮。
康熙陰沉著臉坐在御案旁，手中的摺子被撕成兩半，關節處隱隱泛白，「怎麼？就憑這道士的一句八阿哥大貴之相，你們就鞍前馬後了？把朕當成隱形人不成！」
以佟國維為首，近十位大臣聯名上書，請求皇帝重用八阿哥胤t。
「真不愧是朕的好阿哥啊……」康熙嗤笑，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為人處事果然是八面玲瓏，竟得到這麼多愛卿們的支持！」
「啟稟萬歲爺，奴才們只是以大局為重，並非受八阿哥所託。」佟國維站出來，繼續他的支持八阿哥上位大業！
其他人卻唯唯諾諾，似乎看清了皇帝的心思，待在一旁不說話。
「混帳！」康熙冷哼一聲，怒視佟國維，「朕念你是孝懿皇后的親阿瑪，朕的親舅舅，才不追究你御前失儀之罪，你倒好，接二連三地給朕進讒言，這重不重用一事，當由朕說了算，還輪不到你開口。」
「萬歲爺……」佟國維跪下，還想以力據爭，卻不想被康熙喝住。
「閉嘴！」眼睛裡散發出熊熊烈火，威嚴的聲音在乾清宮大殿響起，「若不想要腦袋上的這頂花翎帽子，就繼續給朕放肆。」
佟國維身子一顫，臉上露出恐慌的神色，戰戰兢兢地磕頭謝罪，卻不知此刻心裡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還想繼續挑起康熙的怒火，不想從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
「啟稟萬歲爺，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回宮了。」
康熙平息了一番心中的怒火，儘量用平靜是聲音道，「讓他們進來。」接著又看了一眼佟國維，心底冷笑，這個老狐狸，你若想演戲，朕就陪你把這齣戲演完。
毓慶宮。
「太子爺，四爺和十三爺回宮了。」何柱兒激動地跑進來，興奮地喊道。
胤i猛地站起身來，驚喜道，「當真？」接著低下頭，沉思了片刻，又道，「走，去乾清宮。」
何柱兒遲疑，看向胤i的眼神有些閃躲，結結巴巴道，「佟大人和眾位大臣還在乾清宮與萬歲爺就八阿哥一事起爭執，而且事關太子殿下，若這個時候冒然進去，恐怕……」
胤i頓住腳步，不明意味地看了何柱兒一眼，全身周圍散發出濃濃的戾氣，橫眉，「去通知隆科多，叫他看好八貝勒和九阿哥的府邸。」說完頭也不抬地走了。
何柱兒心裡一驚，待胤i走遠後，狠狠地給了自己兩耳光，這下可好，本是關心主子，卻沒想到惹了主子不高興。唾罵了自己幾句，跟在胤i身後，出了毓慶宮。
正院。
瓜爾佳氏倚在門口，看著胤i遠去的身影，不自覺地皺皺眉，全身的神經緊繃，回頭瞥了一眼兩個玩耍的孩子，暗自穩定心神，深吸了一口氣，「去啟祥宮。」
不得不承認，她還是太年輕了，鎮不住這麼恢弘的場面，對於即將接手的皇后之位，心裡既是興奮又是忐忑。
尤其在這麼關鍵的時刻！
雖說手握鳳印，掌管六宮，可是自己的勢力卻很單薄，遠不如那些在後宮發展多年的妃嬪們。那些人，既是她的長輩，也是她的對手。目前，只有愨貴妃可以依賴。
「八福晉是安親王的外孫女，宜妃娘娘的親侄女，而你身為太子妃，又是八福晉的嫂子，這其中的道理條紋應該很清楚了吧。」愨貴妃愜意地躺在貴妃榻上，不緊不慢地說道。
瓜爾佳氏柳眉微蹙，疑惑，「臣妾擔心的不是這個，只是宜妃娘娘手中的勢力……」
「呵，宜妃啊……是個聰明的女人。」這皇宮裡能與孝懿皇后打好關係的妃嬪都是不簡單的，「以前姐姐提醒過她，不過這也怨不得別人，是她自個兒太驕縱小兒子了，自己惹下的禍自己收拾吧罷。」
頓了頓，又道，「再說了，輪輩數，你還得叫她一聲母妃。雖說手中的權利被你收得一乾二淨，可不要太小瞧郭絡羅家的勢力了。」輕嘆了一聲，「如今，你我在這裡討論得火熱朝天又如何，這最終的決定權在萬歲爺的手中！」
瓜爾佳氏一愣，那就是不聞不問咯？
愨貴妃沒再與瓜爾佳氏說些什麼，只是朝著門外的小宮女叫道，「今兒下午把格格帶過來，本宮還有一個花樣沒教給她。」
八貝勒府。
胤k下了車，急忙進了府，像一隻發了瘋的獅子，也不管前面有人沒人，遇見一個下人掀掉一個，直衝沖地進了胤t的書房。
乾瘦的身軀，蒼白的臉龐，短短半個月，不料胤t憔悴了這麼多！
「八哥……」胤k有些驚訝，剛才的衝動完全平靜下來，不敢相信地看著胤t，「你為何成了這般模樣？」
「不過是感染了風寒，傷了身子，並無大礙。」胤t輕咳了幾聲，在一旁的軟榻上坐下，「這麼急忙趕來，可是有什麼大事？」
胤k灰著臉，搖搖頭，「八哥，咱們輸了，徹底完了……」
「講得明白一些可好？」胤t皺眉，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自那個道士的出現，便知道在這場戰鬥中，他們已經處於下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