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棋逢 明晚來我家。


  十二月三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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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年日。

  池嬈推了所有的工作回家了一趟,她跟家裡人的約定就是再忙再遠,都要在年底這一天回家。

  這兩年也沒有變。

  裴新美知道女兒今天要回家吃飯,自己親手動手做了好幾個菜,連家裡做飯阿姨都笑。

  裴新美幾乎是什麼事情都不自己動手的,除了池嬈要回來的時候。

  果然女兒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池嬈是處理完手上亂七八糟的事情後才回去的,她到家的時候,裴新美正在廚房給她洗水果。

  「媽。」池嬈熟練地換好自己的拖鞋進去,一眼就看到裴新美在那邊忙活,「你在幹嘛呢?」

  「前幾天你不是發朋友圈說想吃葡萄嗎?」裴新美轉過頭去,「趕緊去洗個手來吃。」

  「這麼冷的天…」池嬈笑了笑,「好啦,嬈嬈永遠愛您!」

  池嬈知道自己怎麼說,母親還是因為愛會寵她,所以這個時候她就會收下這些好,然後用更好的去回報。

  晚飯前,池嬈把給他們帶的禮物拆了。

  「對了,我爸還沒回來?」池嬈抬頭看了一眼樓上,也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嗯。」裴新美看著池嬈給自己新買的圍巾,笑著,「下午出去跟傅叔叔喝茶了,剛才你到家之前我才問過呢,估計快回來了~」

  這邊話音剛落,門就開了,池嬈和裴新美同時看過去。

  「爸。」池嬈喚了一聲。

  「回來了?」裴新美起身,「那就趕緊吃飯吧,嬈嬈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也不知道早點回來。」

  池禹城嗯了一聲,把大衣外套遞給阿姨掛上。

  他看了一眼在沙發上坐著的池嬈,神色看起來冷冷淡淡的,也沒有多開心的樣子。

  池嬈抬頭笑:「爸,上次你說腰椎不舒服,我給你買了個按摩器回來。」

  「好,放那兒吧。」

  這個家裡,總是一個□□臉一個唱白臉,池禹城每次都是這樣,家裡人都已經習慣了。

  他從小對池嬈也很嚴格,裴新美每次看不下去了就會哄一下池嬈,再去池禹城面前說點好話。

  …

  一頓晚飯,池禹城幾乎也沒怎麼說話,裴新美一直在問池嬈最近的狀況,直到晚飯要結束,池禹城才終於緩緩開口。

  語氣一如既往的嚴肅。

  「池嬈。」

  本來在跟裴新美說說笑笑的池嬈收回了些笑意,不自覺地坐直了些。

  「怎麼了?」

  池禹城看著她,「之前的兩年之約也快到了,如果沒記錯的話,你跟蘇野公司簽合同的日子是二月十四。」

  池禹城只同意她在圈內兩年。

  池嬈抿了抿唇,知道這件事無法迴避,她說:「我還沒完成。」

  「兩年的時間還不夠完成。」池禹城的臉色變深了些,「你做事情什麼時候這麼拖拉了。」

  池嬈沒說話,擺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閃了一下,來了一條消息。

  【傅忱斯】:可以接貓了。

  池嬈隨手摁熄屏幕,抬頭繼續跟池禹城對視,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爸爸,有些事情不是說給固定的時間就一定能完成的。」

  「總之,這兩年的時間不夠,我也不會離開。」

  池嬈的立場十分堅定。

  她現在也不是十幾歲,會□□控的人了。

  池禹城看了她幾秒,沒怎麼說話,他打臉著池嬈那堅定的表情,知道她是認真的。

  他們倆誰都不是鬧著玩的。

  「我最多給你半年時間。」池禹城冷聲說,「池嬈,你應該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而不是在那個圈子裡去浪費時間,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情。」

  這一句話,徹底挑起池嬈心底的火。

  這兩年裡,他們本來就已經鮮少見面,每次見面都因為這些問題鬧得不愉快。

  池嬈已經很努力不去想這件事,把今天回來當做一次輕鬆愉快的家庭聚會,但顯然,池禹城不是這麼想的。

  電視上播放著跨年晚會,很熱鬧。

  裴新美看不下去,趕緊開口說:「行了行了,你沒事這麼凶幹什麼,我們嬈嬈那麼懂事一個孩子,她自己知道分寸。」

  池嬈不說話,已經有些不太耐煩,池禹城見了以後也有些上火。

  「我看她現在就是不知道分寸。」

  池嬈也不搭腔,自己安安靜靜地吃完飯以後起身,「媽,我改天有空了再回來看您。」

  「今天還有點事先走了。」

  池嬈的好勝心,就連在跟自己親爹吵架的時候也絲毫不退讓,已經不知道是第一次因為跟池禹城吵起來就走了。

  她說走就走,一點留戀都沒有。

  關門聲響起的時候,裴新美沒好氣地看著池禹城,說:「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嗎?嬈嬈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就這脾氣。」

  「這丫頭也是得寸進尺。」池禹城冷哼了一聲。

  大學畢業,什麼都準備好了,結果池嬈不知道哪根筋沒搭對,突然說要進娛樂圈,很倔,在家裡不吃不喝好幾天,怎麼說都要去。

  最後池禹城才鬆口。

  按照協議兩年,池嬈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以後就退出,回到正軌上。

  在池禹城的眼裡,現在池嬈就是在做一些歪門邪道的事情。

  「你這個人就是一點都不會說話。」裴新美一邊給池嬈發著信息一邊說,「今天傅天韻找你什麼事?」

  「還能是什麼,還不是孩子的婚事。」

  「他家那小子回來了?」裴新美問。

  「嗯。」池禹城應了聲,「你回頭跟嬈嬈說,抽空跟傅哥哥見個面。」

  池嬈打了個車回家,書柜上最顯眼的地方放了一本《強風吹拂》。

  看到頂點了嗎?

  沒有。

  她想要完成的,就是站在最頂上的地方。

  這頓晚飯吃得不多,她在家抱著薯片看今年的跨年演出,快要到十二點的時候,池嬈突然想來杯熱的關東煮。

  她是個行動派,馬上穿上外套出門去離家最近的那家便利店買了一杯。

  捧著熱乎乎的關東煮出來,她剛剛咬了一口魚丸,身後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伴著夜色在安靜的街道清晰響起。

  「池嬈。」對方的語氣很肯定。

  池嬈:……

  穿成這個鬼樣子都能被認出來。

  不過如果是傅忱斯的話,她就不會覺得奇怪了,這個男人身上安著雷達似的。

  池嬈覺得是真的自己化成灰都能被傅忱斯認出來。

  她轉身過去,對上傅忱斯那雙眼,便利店的燈光照過來,剛好落在他眼下,淚痣清晰。

  「挺巧啊。」池嬈緩緩開口,「你在這兒做什麼?」

  「我住附近。」

  「?」

  傅忱斯往旁邊睨了一眼,「江岸公館。」

  池嬈:…………

  怎麼還他媽住一個地方。

  如果不是傅忱斯的眼神實在過於坦然,池嬈都要懷疑傅忱斯是不是跟蹤自己了。

  「哦。」池嬈應了一聲,「我也住那兒。」

  她注意看了下傅忱斯的神情,他的眸光似乎閃了閃,最後才彎起唇說:「那還真是挺巧的。」

  看起來,的確是第一次知道的樣子。

  因為恰巧碰到,兩人就順理成章地一起走了,池嬈還穿著外出的毛絨拖鞋,一路上認真地吃著自己的關東煮。

  傅忱斯走在道路外側,微微一垂眸就看到她露在外面的那一小截白皙後頸。

  燈光很暗,池嬈沒化妝,素麵朝天的,皮膚白,臉上很乾淨,少了幾分張揚艷麗,多了些溫柔感。

  她今天把頭髮束了起來,隨意地紮成蓬鬆的丸子頭。

  乾淨又明媚。

  兩個人並肩走著。

  進了小區以後,池嬈吃完東西去扔掉,轉身以後,傅忱斯還站在原地等她。

  她走過去,抬頭看著傅忱斯,很突然地說了句:「這麼下去,我們倆會傳緋聞麼。」

  傅忱斯懶懶地垂眸看了她一會兒,「嗯。」

  江岸公館的安保做得很好,別的人根本進不來。

  池嬈勾了勾唇,又往前邁了兩步,跟傅忱斯拉近了距離,傅忱斯比她高些,這麼貼過去,她的呼吸剛好落在他的頸間。

  外面的氣溫很冷,風也很涼。

  但她的呼吸是熱的。

  池嬈斂著眸,根本沒有注意到此時傅忱斯眼底的神情早就變了個味。

  像是漆黑夜裡,等待獵物上鉤時刻的野獸。

  「這樣啊。」池嬈的聲音很輕,「那怎麼辦呢?」

  傅忱斯看著她,等她繼續往下說。

  「什麼都沒發生也會有緋聞的話——」她的尾音拖得很長,話沒說完。

  那不如,發生點什麼。

  成年人的默契就是能聽懂對方的暗示,話不用說那麼多,也不用交流。

  只需要付出行動。

  池嬈的話音剛落,手掌忽然被填滿,男人的手掌心包裹著她的。

  傅忱斯的手再稍稍一用力,就把她拽到懷裡。

  小區中心花園裡的大擺鐘忽然響起,一下又一下地敲著。

  每年跨年這天的十二點都會報時。

  而池嬈被傅忱斯圈在懷裡,她抬了下頭,唇從他的下顎處蜻蜓點水般地划過。

  溫熱軟綿。

  池嬈彎著眉眼輕聲笑了,嘴角翹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像一隻狡猾的小狐狸。

  她說,「新年快樂傅忱斯。」

  男人垂著眼,在夜色中輪廓影影倬倬,他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了些許。

  傅忱斯低聲問她。「接貓麼。」

  池嬈應聲:「當然。」

  報時的鐘敲滿十二下以後,夜裡重回安靜,說話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了許多。

  池嬈看到傅忱斯的眼尾勾著一個弧度,聲音如夜色繾綣迷離。

  「嗯。」

  「明晚來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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