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棋逢 堅定不移。
池嬈今晚才知道,乘人之危這句話是真的會發生的。
她每次痛經都是來得突然又兇猛,持續的時間倒是不長,但是一開始就會疼得她大腦都幾乎一片空白。
她自己忘了算日子,因為腦子裡一直裝著別的事情,一時間就把這些事情全部忘記了,那杯酒也真的是順手,要是知道今天是例假的時間,她自然不會這樣作死。
池嬈還暫時沒有這種自虐傾向。
也正是因為這杯酒,今天小腹的刺痛感更加明顯,池嬈很快就疼得直不起腰,只能弓著背窩在床上。
鋪在地上的毛毯傅忱斯已經幫她重新鋪上了,現在地毯上都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縮在床上,就差點眼冒金星了,迷迷糊糊之間能看到傅忱斯進進出出的,一會兒又出去拿東西,一會兒又出去熬紅糖水端進來。
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照顧人也是真的有一套。
手機上閃過很多條消息,但是池嬈都沒什麼精神看,只是一條條地全部摁掉。
平時都會很快處理的事情,這會兒就開始自暴自棄了,痛經也算是一種病,人一旦生病身體和心理防線都會變得不堪一擊。
換做是平常的時候,池嬈都非常自律,但是只要一來例假,就會變得軟弱。
甚至有時候會想。
世界毀滅吧——
大概是因為傅忱斯的悉心照顧,沒過上太久池嬈就感覺好了許多,雖然還是隱隱作痛,但至少不是痛得她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
很少見的,傅忱斯沒怎麼跟她說話,就默默地做著事情。
他在她床邊的椅子上坐著,手上翻著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的書,池嬈定神看了好一會兒都沒看清。
她側躺著,感覺到自己小腹處暖暖的,是剛才傅忱斯充好電給她塞進來的很小的暖手袋,放在肚子上溫度剛剛好。
池嬈這麼安靜地看著他,也沒說話,過了許久以後,傅忱斯在翻頁的空隙中看到她,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睨著她。
「看什麼。」傅忱斯彎了一下唇,「看我好看?」
池嬈:……
有時候真想把傅忱斯這張嘴撕下來啊。
其實要是不會說話,嘴巴是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的。
怎麼會有人這麼自戀?
而且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竟然還挺自然,就像是只是陳述一件很平凡的事情。
完全不會讓人覺得他是在夸自己長得好看。
池嬈疲憊地動了動唇,今天也是懶得反駁他:「隨便你怎麼。」
沒什麼力氣跟他爭鬥,平時的話她早就給傅忱斯懟回去了,今天實在是沒有這個精氣神。
合著這男人就趁著她人虛弱可勁兒地欺壓她。
傅忱斯笑了一聲,把手上的書放下,起身走過來替她理了一下被子,又把人裹緊了一點,手卡在她的胳肢窩的時候,池嬈竟然覺得有點癢。
池嬈的表情一下沒崩住,有些想笑但身體又不舒服,她輕聲說了句:「癢…」
人本來就虛弱,這會兒說話有氣無力的聽著有點撒嬌的意味。
傅忱斯斂著眸,睫毛微微顫了一下,低垂著眼睛看過去,池嬈的臉色已經比剛才好上了許多但也算不上特別好,透著一股病態柔弱的美感。
平時的池嬈像一棵樹,紮根得很深,再怎麼大的風吹和雨淋都不會讓她倒下,即便是站在風雨里也不會有任何搖晃,枝葉飄落也只是她留給世界的舞蹈。
但是今天的池嬈像極了一朵脆弱的,生長在溫室里的花。
搖搖欲墜,需要人去精心呵護。
傅忱斯忽然一聲無奈地輕笑,池嬈聽到以後,抬眼問他:「又笑什麼?」
他看著她,下意識地總想去捏一下池嬈的臉,不知道怎麼的,今天覺得手感格外好。
池嬈嘀咕了一句:「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欸。」
「是啊。」傅忱斯也不否認,「我是很奇怪。」
一個很喜歡你的怪人而已。
傅忱斯伸手探進被子裡,說:「我試試溫度。」
他本意是想看看熱水袋的溫度還合不合適,用不用重新再充個電,池嬈卻突然掙扎了一下,耳根微紅。
「試什麼溫度啊——」池嬈忽然跟他急眼,「你摸什麼…」
傅忱斯:……
這姑娘生病真是腦子都不太好使了,怎麼今天笨笨的,好像智商都變低了。
「我只是…」傅忱斯一邊說著一邊繼續往裡面探。
在池嬈的掙紮下,他本來很有把握直接摸到熱水袋的,這會兒卻偏了位置。
指尖觸到一塊柔軟的地方,但是更平時比起來,因為墊上了一層其他的東西變得更硬了一些,兩個人都是同時一愣。
池嬈一時間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伸出腿踹了傅忱斯一腳。
好巧不巧的,一腳就踹到了關鍵部位,傅忱斯吃痛皺眉,往後退了兩步,隨後緩緩蹲下。
池嬈又有點懵了。
空氣就這麼沉默了幾秒,她才緩緩開口:「……你還行嗎?」
「行不行你下次試試。」傅忱斯的舌尖抵著後槽牙,說話含糊不清的,「你個小沒良心的。」
池嬈:?
「我這麼照顧你,你讓我,斷、子、絕、孫啊?」傅忱斯抬頭看她。
「……」
池嬈都不知道自己哪兒來得力氣給他狠狠的那一腳,更不知道今天的自己為什麼行為這麼反常。
本來按照她的性格大概就是安靜地接受這份好意。
而且她又不是沒跟傅忱斯做過,別說這樣不小心碰到了,他那雙手哪兒沒碰過,又什麼沒做過。
什麼親密的事情都做了。
這會兒因為這點小事反應這麼大確實挺奇怪的。
「又不是我叫你來的。」池嬈繼續嘴硬,「那你現在走。」
她翻身抽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錢包,作勢要給傅忱斯一張卡的樣子,池嬈揚了揚下巴:「醫藥費賠你,這一腳死不了的。」
傅忱斯不搭理她,起身又坐回凳子上,就靠在那邊兒看著她。
男人靠在椅背上,筆直修長的雙腿隨意地搭著,腿也不收攏,就那樣懶懶散散地放著,過了一小會兒。
傅忱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不走。」
池嬈:……
「要是真的壞了你負責就行。」傅忱斯眯了一下眼。
池嬈訥訥地給他來了一句:「……那要是不能用了怎麼辦?」
傅忱斯打了個哈欠,自己倒是沒放在心上,他說:「那我用手不一樣能讓你爽麼。」
池嬈:……
不想跟傅忱斯說話了。
她翻身裹緊被子,背對著傅忱斯,只能聽到他那邊紙張唰拉的聲音,大概又在翻手上那本書。
這會兒精神稍微好點了,她才看清楚,那不是什麼書,是她自己放在床頭的劇本。
《逃》的劇本。
池嬈從枕頭下面摸了手機出來,很多亂七八糟的消息。
正巧,最近基本上都在說《逃》有關的事情,現在還沒完全定下來,池嬈知道自己心裡還是無法完全放下這一部電影。
本來是沒有那麼在意的,但是上次在傅忱斯家認真看了劇本以後,忽然覺得這真的是一部很不錯的電影。
她半張臉埋在被子裡,嗡聲嗡氣的。
「傅忱斯,問你個事啊。」她緩緩開口,但是沒轉身,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到。
隨後,耳邊一陣窸窣的響聲。
男人散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低低地嗯了一聲,問:「什麼事?」
「你覺得《逃》怎麼樣?」池嬈放在被子裡的手收緊了一下。
她很少有這樣的時刻。
大多數時候,池嬈知道自己都是堅定的,做一件事絕對不會後悔,也會一直朝著自己的目標去前進。
這兩天有時候冷靜下來,她腦子裡有一道聲音在說,不要被仇恨和報復蒙蔽了雙眼。
池嬈,清醒一點,去想想你到底想要什麼。
因為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所以她好像在陷入這個循環里。
一直逃避問題是不行的,她想要解決,想要去知道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不過要是她自己就能想明白,現在也不會問傅忱斯的意思了。
本來早就想問問身邊的朋友,看能不能給自己一點啟發。
想了一圈,溫暖最近好像狀態也不怎麼好,她不想自己再去給人增加負擔,至於蘇安,也不是能夠聊這些的對象。
在自己朋友圈子裡搜了那麼久,沒想到最後竟然發現這件事跟傅忱斯說是最合適的。
大概確實是因為生病,心理防線脆弱,連一些平時不會說的話今天都說了。
「這是個很好的劇本。」傅忱斯說,「我平時眼光還挺高的,也覺得不錯,所以才那麼多人想競爭。」
「其實我要是想要,大概現在也可以馬上確定下來吧。」池嬈輕聲說著,沒注意到自己的語氣里有幾分惋惜和不甘心。
傅忱斯看著她的背影,一米七的個子這會兒蜷縮在被子裡也是小小的一團。
「所以呢,為什麼不接?」傅忱斯直接問出這個問題。
池嬈又往被子裡縮了一下。
為什麼不接。
「不會真的是因為我們關係不好吧?」傅忱斯笑了聲,玩笑似的,「我倒不認為你們真的傻到這個地步。」
池嬈是個聰明人,蘇野也是。
畢竟現在綜藝都一起上了,說什麼不可能一起拍電影就是說給別人看的,利益面前,有的恩怨情仇或許是應該放一放的。
池嬈沒接話,其實算是默認。
她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其實池嬈不是很擅長應付這樣的事情,她本來一向是直接利落的,跟人玩心機有些遜色。
隨後池嬈感覺到自己的床往下陷了一下,傅忱斯在她身側坐著,湊得近,聲音變得更清晰了。
「那我先問你個事兒,你回答了我再回答你。」傅忱斯說。
池嬈閉了下眼,「那你問吧。」
「你現在這麼猶豫我知道是跟陳輕有關,但是到底是什麼事情,你是什麼打算?」傅忱斯問,「這你得跟我說一下,畢竟,我們倆也算是盟友不是麼。」
池嬈應了一聲。
「你連事情是怎麼回事都不告訴我,我要怎麼幫你啊?」
房間裡窗簾拉著,這會兒天色已經很黑了,傅忱斯的聲音在這漆黑中像是魅惑和引誘,讓她說出那個秘密。
池嬈思考了好一會兒。
是啊,她既然已經找傅忱斯幫忙了,好像不跟他說就有點奇怪了,要是之後發生了什麼認知上的分歧把事情搞砸了怎麼辦?
終於,池嬈轉過身來,正對著他,緩緩開口。
「《逃》是我的籌碼。」
像是賭約,因為必須作為籌碼,所以現在她不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不能自己喜歡就馬上確定。
這是她的計劃之一。
傅忱斯安靜地聽完她的計劃,眉頭微微蹙起,他不是一個很愛皺眉的人,這會兒聽了池嬈的說法以後也覺得不對勁。
「所以,你只是想要幫齊希洗清冤屈,讓陳輕得到該有的懲罰是嗎?」傅忱斯的指尖在床上輕輕點了幾下。
「是。」池嬈說,「我知道陳輕很想要這個資源,她聯合你的時候應該也是這麼說的吧,我在等她暴露。」
「不過你這麼做很危險。」傅忱斯垂眸看著她,試圖從池嬈的眼裡看到些什麼。
只要她開口。
只要她開口提要求,他都會照做。
池嬈低垂著眼,輕輕咬著下唇,她輕聲說:「我知道。」
她的腦袋還有半截在被子裡。
「不管是什麼東西,被當作籌碼的話就只會是一個無情的商品,無情的東西是無法控制的。」
「因為這不是什麼能被我這樣作的事情,要是一個細節沒有把握好,只會什麼都沒有。」
就像她和傅忱斯現在的關係。
他們都把情.事當作籌碼,別人都是先戀愛一步步來,他們倆直接就上了。
作為代價。
他們倆之間的關係就是無情的,無法控制的,不能去思考是否有愛情存在。
池嬈是個聰明的人,她怎麼會不知道這些事情呢。
只是做不了選擇。
她無法放棄這個籌碼。
畢竟自己來這個圈子闖蕩完全是因為齊希,她必須去解決這個事情,如果現在這個機會錯過了,以後就很難說了。
池嬈不想留下這個遺憾。
傅忱斯看著她數秒,突然伸手,指尖輕輕地摩挲了一下她的唇,而後傾身吻下來,用濕潤的舌尖舔了舔她的唇瓣。
依舊是,姨媽期這種事情的反應就很猛烈。
被傅忱斯這麼輕輕吻了一下池嬈都覺得自己哪裡有些不對勁,差點就想去勾他的腰了。
她還在想著剛才的事情,忽然鑽入一句有些讓人迷糊的話,傅忱斯的聲音喑啞。
他說。
「除非對方堅定不移地選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