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小獅


  裴芷懷疑她男朋友真有呼風喚雨的本事。

  這位謝敬騰朋友上家吃過晚飯,外邊就下起了纏纏綿綿的春雨。雨勢延綿且密,沒多會兒地面全被淋濕了一個色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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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老裴今天得了本新書,特別高興,非拉著他坐沙發上探討細節。一說說了整個晚上,水都燒了兩壺才管夠。

  等裴忠南同志聊盡興了,除了路燈孤獨照著雨幕,外邊連鳥影兒都找不見了。

  老裴哎呀哎呀連嘆幾聲,發覺時間太晚,也不是第一次了,很熟絡地留人過夜。

  裴芷一晚上都在客廳安安靜靜修照片,插不上話。聽到老裴留人,只抬起眼皮瞥了一眼。

  沒想著謝行會答應,但幾秒後他確確實實應了。

  轉念一想又覺得情有可原。

  畢竟現在是男女朋友,留宿比當初更自然。當然了,還是住之前那個客房。

  她電腦還擺在膝蓋上,手移到一邊去摸手機。

  偷偷給他發:【上次是誰說隔著走廊比隔著海峽還痛苦的?】

  這話是在三亞時,兩人被迫分居門對門時,他夜裡發來的。彆扭地抱怨女朋友就在對門,但看不見親不著,比一個在陵城一個在三亞來得更難受。

  正好,裴芷家的客房與她房門相對,也是隔條走廊。與之前的情況如出一轍。

  他那邊手機響了一聲。

  裴芷看著他從兜里摸出手機,眼眸下垂,忽得朝她這送來一瞥又收回,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他回:【改主意了。還是近點好】

  【我這兒還一些照片沒修完,你先上去睡?】

  看他坐在原地沒怎麼動,裴芷加了一條:【老裴應該挺困了,估計這會兒心裡在琢磨一個人上樓得胡思亂想咱們在樓下幹嗎,撐著眼皮熬呢。】

  他抻開長腿舒展了下筋骨,打算起身。

  裴芷假咳幾聲蓋過新的簡訊提示音,她剛沒忍住在最後說了句:【我睡前過去找你】

  他單手搭著後頸站起身稍微活動幾步,視線飄過來若有似無,但絕對是看到最後一條了。

  因為這會兒佯裝打了個哈欠跟老裴道晚安:「裴老師,我昨天睡得晚,困了。」

  「行吧,上去睡。我也夠困的。你們年紀輕輕就跟沒覺似的,非得熬到半夜修完仙才睡,我也一齊上去。」

  謝行沒多說別的,倒是老裴上樓前還提醒她也早點休息。

  裴芷目光鎖定在電腦屏幕上,邊應著邊去聽樓上的動靜。初時水聲嘩啦,和外邊纏綿細雨和諧合奏,後來停了幾分鐘,腳步聲踢踏,就再沒別的聲兒了。

  她把電腦放一邊,伸了個懶腰,靜坐幾分鐘後才起身上樓。

  廊燈都關了,靜悄悄的。

  這時候再去敲門動靜太大。

  裴芷回房間洗漱完,坐在床上給他發簡訊:【睡沒?我修完仙了】

  中間有好幾分鐘都像靜止似的,沒回音也沒見他正在輸入的痕跡。

  裴芷把被子攏在腰間,身子往下陷,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手機,想是不是太累不小心睡著了。

  她剛側身打算去關床頭燈,門把手咔噠一聲輕響。

  以為睡著的那位猝不及防就這麼推門進來了。

  視線往他身後掠過,她做賊似的壓著聲音小聲說:「怎麼過來都不說一聲,膽子可真大。」

  掛在門上那串鑰匙在他指尖晃了一圈。

  他抓了把碎發,帶上門:「那邊門鎖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裴芷在話里聽出點他今晚不想回去的言外之意。

  她坐直身子,啊了一聲:「老裴醒的挺早的。」

  「我定了四點的鬧鐘。」

  他說著已經翻身上-床,長臂一撈,壓著她同時往後倒。

  裴芷把被他壓著的被子抽出來,反蓋在他身上,不由自主往他懷裡窩得更近一些,仰頭輕吻他的下頜弧線:「那關燈了?」

  「嗯。」

  啪嗒——

  室內陷入黑暗,遮光窗簾發揮了極大的效用,初入黑暗的瞬間,連對方模糊的輪廓線都與黑暗融為一體。

  但似乎也是因為這樣的黑暗,感官無比敏銳。兩人依偎在一起,她能感受到對方沉著的,並不暢快的氣息。即便那些不易察覺的毛躁是埋在沐浴後清新凜冽的味道之內。

  她伸手摟住他的腰,聽著黑暗中不知誰的怦然不止的心跳,問:「你是不是在不開心什麼?」

  短暫沉默過後,他也收手回抱住她:「有點。」

  「是因為什麼?我?」

  裴芷思考片刻,瞭然:「最近確實有點忙,陪你的時間太少了。我以後再忙也會記得給你發簡訊,好不好?」

  她說著抬頭吻他。

  他卻沒有往日那麼熱情,蜻蜓點水似的回吻,間或問著:「忙什麼了?」

  「……挺多事的。不過後面會好很多,你小姨說的那個展覽我已經都弄好了,這部分時間以後都賠給你。」

  還是不願意說。

  謝行垂下眼,雙眼終於適應黑暗,找到了她的輪廓。

  他沒再說什麼,吻住她眉心,手撫在後腰上輕輕拍了拍:「知道了。睡吧。」

  ***

  或許是察覺到男朋友不太對勁,裴芷壓縮著工作時間陪他。

  他也很反常,借著和老裴探討劇本的契機,把手頭在做的事都搬來了她家。

  常常一開門,他就出現在門口,說是找老裴,但視線總是若有似無地往她身上飄。

  這種反常任誰都看得出來。

  倒也不像是跟以前一樣變著法子監視她,純屬是缺乏安全感非要把她時時刻刻放在看得見的地方才會安心。

  她不拆穿,遷就著他在家待得時間更長。

  白天讓唐嘉年修的照片這會兒才發過來,裴芷久坐腿酸,換了個舒服的坐姿一張張查看。

  間或敲兩行字,回著唐嘉年發來的信息。

  【我哥又在你家呢啊?今天去他那找人,再次撲空。下回讓他歸整歸整行李常住得了,以後我就上華景園逮人去】

  裴芷:【在的,你現在要找他?】

  【也沒什麼事,隨便問問。就覺得他最近怪怪的……】

  果然連唐嘉年這種反應天線裝到外太空的後知後覺型選手也發覺了。

  裴芷問:【你猜的還是問出了什麼?】

  【猜唄,我可不敢問。反正能影響他心情的肯定是姐姐你。要前段時間我還能說是因為你沒時間陪他才生悶氣呢,這段時間不經常在一塊兒?怎麼還沒雨過天晴呢】

  她單手撐著下頜回想片刻,問唐嘉年:【要不幫我壓下後邊的工作安排,我跟他出去散散心?】

  【行啊,你倆出去唄。】

  唐嘉年刷刷刷發來幾個旅遊攻略,裴芷視線一拐,就看到什麼早春櫻花季、櫻花之夜、函館西洋風情。

  她隨手點進去翻了翻,算著時間現在要看櫻花也只有到北海道才能看了。

  再退出來時唐嘉年已經打了一大串新消息。

  【我哥委屈巴巴一定就是就姐姐你的鍋,你倆出去轉一圈看看景兒什麼毛病都准得好】

  【本來還說今年一起出去玩的,我求了好久我哥才搭理我,連簽證都辦了!就你去年底一回來,他整個人心思都撲你身上了。還記得答應我這個表弟的一星半點兒麼!】

  【快,趁著簽證沒過期,麻煩你倆趕緊的去。就當帶著我的眼,求求了,把他搞正常點再回來】

  這話聽起來怎麼還有點哀怨。

  裴芷發了個ok的手勢:【麻煩推個靠譜的旅行社過來,我得重辦簽證】

  她在南非待那麼久,過去的簽證早都過了期。

  唐嘉年為兄嫂事業盡心盡力,直接發給她一個大包大攬的表情,利索回答:【ojbk】

  這成了她和唐嘉年之間唯一一個共同秘密。

  目的就是哄某個說著我沒事但確確實實還在表現不安的小朋友。

  簽證花了十天左右寄回,寄到華景園家裡。

  裴芷看到簽收信息的時候,人還在工作室。

  下班路上擁堵,等到家開門,總覺得哪兒不太對勁。

  靠著門框細細一想,才驚覺前幾天開門就能看見謝行坐在她家客廳和老裴討論劇本細節。

  短短几天,她都習慣了回家就有人投來目光的場景。

  廚房冒著煙火氣兒,她換完鞋往裡望了一眼,老裴還在裡邊燉湯。見她回來招手:「來,嘗嘗今天的鯽魚湯咸不咸口。」

  裴芷撐著移門往裡探一眼,扭頭再去看客廳,沒見著另一個人影。

  老裴嘖一聲:「找小謝啊,今天走了。沒留下吃飯。」

  「竟然?」

  她過去小口吹著魚湯嘗了嘗,「可以,剛剛好。」

  心裡卻在想,他怎麼走也不說一聲。

  退出廚房給他發簡訊:【今天老裴燉了魚湯,你不是挺喜歡的麼,怎麼走了?】

  他沒回。

  裴芷在客廳轉了一圈,心裡隱隱覺得奇怪。又跑去廚房問老裴:「他幾點走的?」

  「剛走沒多久。」

  哦,那應該開著車沒看見。

  老裴把湯盛到碗裡,下巴一抬示意她看餐桌:「你護照在桌上,今天收的。又要去哪兒?」

  她要和謝行偷偷出去的事必須瞞著裴老同志,裴芷儘量保持義正言辭的腔調:「工作,去拍櫻花。」

  「之前也沒聽你說。」

  「臨時接的。趕時間呢,快過季了。」

  老裴沒再多問,張羅著吃晚餐。

  裴芷心心念念都是護照到手,可以開始訂機票訂酒店定行程。

  現在訂個不管什麼亂七八糟的,通知簡訊立馬就會發到對方手機上,她邊吃邊糾結,怎麼能無聲無息搞定一切還能給他留著驚喜。

  這會兒分神乏術,無暇聽老裴嘮叨。

  飯後也一頭扎進臥室,開始仔細安排攻略。

  也是因為後面要出去,近期工作壓縮得厲害,她白天又要處理工作又要抽時間跟男朋友親親我我,晚上定行程弄得自己睏倦得快要昏死過去。

  醒過來的時候,人居然是坐在書桌前的。

  距離上一次在書桌前睡過去,已經可以追溯到高三化身為拼命三郎那年了。

  唯一的區別是,那時候年輕氣盛,趴著書桌睡一晚無酸無痛的,起來跳兩下就能滿血復活。

  至於現在麼……

  裴芷把曲著的腿盤在沙發椅上,稍微往外抻了一下,像斷了似的沒了知覺。再用手幫著一起抻,酸痛就順著筋骨蔓延開來。

  「嘶——要命。」

  老骨頭老腿,經不起折騰。

  她起碼緩了半小時才緩過勁兒來,提著一條腿跳著去洗漱再跳著下樓,還差點被老裴堆在門口的箱子絆一跤。

  也不知道這位老同志網購了什麼東西,昨天晚飯時確實有說過,不過當時她心不在焉什麼都沒聽到。

  現在一早起來見那麼多紙箱堆著,起床氣忽然就聚集成功火山爆發似的噴了出來。

  她把邊上七零八落的小箱子一個個往裡丟,單腿踢著在客廳地板上劃出窸窣響動。一路暴虐地踢到玄關口。

  踹著箱子往外推門的時候,餘光瞥見門口一道緊繃的身影。

  她轉眼去看,與不知何時過來守在門外的謝行碰了個湊巧。

  他眼下一片烏青,連帶著看過來時目光里的戾氣還未完全收攏。

  只那麼淡淡一瞥,兩人目光相接,裴芷沒來得及收起床氣,也不及表現愕然,他更像點了炮仗似的,眼底突然就開始竄起火苗。

  昨晚看到旅行社寄回的護照,今早就打包好這麼多東西往外推,還有那些藏著掖著的小秘密。

  他可以收起脾氣,也可以忍受連旁人都覺得憋屈的戀愛,要他怎樣都行。

  他已經退到了懸崖之邊,唯一所求不過就是在一起。

  再往後,早就退無可退。

  下一秒他拽著她的手腕壓在了門背上。

  像一頭暴躁的小獅,伏在她耳邊咬牙切齒:「你要和哪個野男人私奔?」

  裴芷還沒從一系列變數中緩過神來,偏頭看向自己被壓在耳側的手腕,像是在確定自己沒在做夢。

  她緩緩眨了眨眼,很迷惑。

  什麼野男人。私什麼奔。她不過就是一大早下去丟趟垃圾。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往前翻了前兩天的評論。

  小小的腦袋充滿大大的疑惑,嗯???虐嗎???是不是我的虐點變高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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