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01
就想和他談個戀愛/厲冬忍
註:本文時間設定為2024年,行政區域及相關政策皆為半架空,人物無原型,不支持現實考據。
chapter01
手機靜靜地躺在浴缸里。
浸著一池子清水,籠罩在浴室暖黃色的燈光下,看上去走得還算安詳。
方圓盯著它沉默了會兒,然後偏頭看向顧衍書。
後者倚著門框,冷淡地回睨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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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又默默轉回頭,俯身放掉浴缸里的水:「書啊,昨晚你不會真斷片了吧。」
說著撈出手機,甩了兩下,神情里透著點難以置信。
顧衍書沒說話,直起身,走向客廳。
算是默認。
方圓嘖了兩聲:「你這個酒量,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
昨晚是顧衍書出道七周年紀念演唱會,辦得比想像的還要成功,慶功宴上大家興致都很高漲,就起鬨著非要他喝一杯。
方圓當時想,一杯紅酒而已,能出什麼問題,總不好掃了大家的興,就沒幫顧衍書攔下。
結果第二天早上起來死活聯繫不到人,著急忙慌趕過來一瞧,才發現顧衍書宿醉難醒,手機也屍沉水底。
一問,居然斷片了。
難怪這麼多年顧衍書一直滴酒不沾,不然就這破酒量,指不定鬧出多少事兒。
方圓把「顧衍書禁酒」這五個字大寫加粗添進自己的經紀人手冊,拿著手機進了廚房。
顧衍書從吧檯拿出瓶水,瞥了眼:「往廚房跑什麼?」
廚房裡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和方圓的碎碎念:「把泡了水的手機往大米里一埋,過段時間說不定還能再用。你們年輕人,學著點兒。」
也不知道從哪聽來的邪門歪道。
顧衍書沒理他,自顧自翻出止疼藥,就著涼水服了一片。
最近一年,兩檔音樂綜藝,三場演唱會,一張實體專輯,中間還要穿插各種商演和通告。嗓子長期超負荷運作,一場演唱會下來,連吞咽都疼得厲害。
喉頭上下滾動,眉心輕蹙了一下。
方圓從廚房出來,正好撞上。
「嗓子又疼了?」
「不打緊。」
「不打緊你能把止疼藥當糖吃?」
方圓恨鐵不成鋼,「都說了讓你緩緩,你偏不聽。你才二十出頭,光憑這張臉就還能再吃好幾年流量飯,這麼急著轉型幹嘛?嗓子還要不要了?」
「馬上二十五。」
顧衍書糾正道。
「四捨五入,三十。」
說完躺上沙發,闔上眼。
不打算就這個話題繼續討論下去。
他最近瘦得厲害。躺上沙發的時候,領口處露出大片大片凹陷極深的鎖骨和瘦削鋒銳的肩頸線條,在落地燈的光釉下,顯出一種幾近透明的蒼白和凜冽的骨骼質感。
看上去像樽一碰就碎的薄瓷器。
看得方圓心尖兒顫。
他是真不明白顧衍書在急些什麼。
只能嘆口氣:「行吧,晚上還要去錄節目,你抓緊時間再睡會兒。」
然後抱著筆記本電腦在沙發邊坐下,開始處理這幾天堆積的工作。
顧衍書耳根子總算清淨下來。指腹搭上眉心,微微施力,鈍痛緩慢地覆上他的神經末梢,帶著麻痹過後的昏沉。
他的酒量一向很差。
以前當練習生那會兒,有次過年和室友沒回家,就買了幾罐啤酒,就著外賣,湊了頓簡陋的年夜飯。
那時候他年紀小,沒分寸,多喝了兩口。結果第二天早上起來整個人暈暈乎乎的,頭疼得厲害,全然不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麼。
只聽室友說自己抱著他鬧了一夜,差點鬧出大事。
後來就再也不敢隨便喝酒。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居然一點長進也沒。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竟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只能依稀記得自己做了個夢,夢裡有個很討厭的人在顯擺他拿了影——
「臥槽!沈決拿金宙獎最佳男主了?!」
——帝。
……
這夢做得還挺他媽靈驗。
顧衍書被方圓一嗓子扯得頭疼,手背抵上眼瞼,遮住落地燈的光亮:「別嚷。」
嗓音偏冷,趕客的意思很明顯。
方圓卻還是抱著電腦蹭了過來:「書,別睡了,出事了。咱們家粉絲和沈決家的又吵起來了。」
顧衍書連眼皮都沒抬:「還沒習慣?」
「……」
挺習慣。
方圓頓了頓,解釋,「但這次不一樣。」
顧衍書沒應聲。
方圓補充:「這次吵上熱搜第一了。」
顧衍書還是沒應聲。
方圓再次補充:「這次是因為沈決昨天晚上沒去頒獎典禮所以你倆的cp粉死而復生了。」
顧衍書依然沒應聲。
方圓:「……」
算了,顧衍書大概是聾了。
轉回身,選中一段文字,點擊「智能朗誦」,音量條拉到最滿。
房間裡頓時響起了帶有獨特金屬質感的機械女聲,以一個字停頓半秒的速度朗讀了起來。
抑揚頓挫,自帶混音效果。
迴蕩在空蕩的客廳里,詭異得震撼人心。
「新晉影帝缺席頒獎典禮竟是因為這個。」
「沈決深夜現身顧衍書演唱會是為哪般。」
「五年決裂皆為假象……」
啪——
「象」到一半,顧衍書終於忍不住,坐起身,伸手蓋上了電腦,半耷著眼皮。
「有話好好說。」
敢情沒聾。
方圓趁機打開電腦,關掉朗誦,把屏幕轉向顧衍書:「你自己看吧。」
顧衍書掃了眼。
剛才人工智障朗讀的內容是條微博。
博主女孩集中營,金v。
除了剛才那段用來做噱頭的標題黨以外,後面還跟了一段非常上頭的文字:
[姐妹們!都過來給我看!顧衍書演唱會外面拍到的這男的他媽的像不像沈決?!像不像?!沈決沒去頒獎典禮的原因破案了呀!!!]
配圖好幾張,是不同角度的同一個男子。
戴著黑色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幾乎和黑色口罩無縫銜接,把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像素糊得像個座機。
是人是鬼都看不清。
怎麼看出像沈決的?
顧衍書撩起點兒眼皮。
方圓打開評論區。
[這絕逼是沈決!看圖三和路人的身高差對比,身高接近一米九沒跑了,再看圖七背影那張,放大三倍看能看到一點小揪揪的影子。這兩個特徵都不算大眾,除了沈決想不到第二個人。]
[附議,而且哪個正常人會大晚上裹這麼嚴實?又有哪個正常直男會一個人來看顧衍書演唱會?這他媽要不是沈決我把腦袋割下來給你們當球踢。]
[臥槽!樓上解解牛逼!我嗑到了!真的嗑到了!!!昨天還在難過隊長和忙內五年沒有同過框,結果今天就圓了我的意難平!!!]
[呵,樓上傻逼cp粉都給老子爬,一泡尿滋醒你們,本沈決七年老粉都看不出這是沈決,你們一群黃泉路人開天眼了?]
[同看不出沈決。麻煩各位做白日夢的圈地自萌,謝謝,young解散五年了,我們沈影帝獨美]
[是了是了,你們影帝多牛批啊,我們小破愛豆高攀不起]
[那必然高攀不起,沈決現在和靠粉絲吃飯的愛豆本質有壁]
[呵,笑死姐姐了。鳥巢演唱會三場爆滿解一下,實體專輯銷量破記錄了解一下,單曲銷量蟬聯榜一了解一下。我們家哥哥有實力又有人氣,說靠粉絲吃飯的酸雞可以閉嘴了]
[笑死爸爸了,沈決什麼大資源沒有,至於酸你家?還真把那點兒人氣當個寶了]
[畢竟流量家也只有流量拿得出手了,不然怎麼會一看前隊友拿影帝了就馬上跑過來吸口血]
[沈決恐同都已經這麼石錘了,某頂流家能不能別再捆綁營銷倒貼賣腐了?賤不賤啊]
……
「啪——」
電腦再次被暴力合上。
方圓氣得鼻孔冒白煙:「這群人要是能把這些想像力和精力用在科學文化創造上,中國社會起碼進步十年!」
顧衍書神色毫無變化,往後倚上沙發:「所以給我看這些幹什麼。」
「啊?哦。」
方圓愣了愣,從憤怒中回過神,「沒什麼,就是想告訴你,你和沈決肯定八字不合。」
「……」
顧衍書安靜注目。
方圓:「你別用那種看傻逼的眼神看我。」
顧衍書闔上眼。
方圓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怨婦叨叨:「我還不是為你好。這幾天肯定有不長眼的人會拿這事兒問你,我就是想讓你心裡有個數,只要沾上沈決,准沒好事,所以咱必須劃清界限……喂,張總?」
叨叨到一半,手機響了,方圓不得不暫時停下,接起電話。
顧衍書的耳朵得到短暫解放,頭卻更疼了。站起身,準備自己回臥室補眠。
然而剛剛起身,被方圓叫住。
「小書。」
語氣罕見的沉重。
顧衍書回頭。
方圓神情嚴肅:「你昨晚是不是幹了些什麼不該幹的事?」
「?」
「張總讓你馬上去公司一趟,很急。」
「……」
到達u.n.傳媒大樓。
方圓第二十三次問道:「小書,你確定你昨天晚上喝多了沒在浴室用手機做些什麼會被馬賽克的事?不然張總突然找你幹嘛?你現在可是頂流男明星,萬一有裸……」
顧衍書冷冷斜了他一眼。
方圓識趣地閉上嘴,跟著走到前台。
前台的兩個小姑娘正拿著手機竊竊私語。
一看見顧衍書,立馬放下手機,笑得甜美:「顧老師,小方哥,你們是來找張總的吧?」
「對,張總叫我們來的。」方圓平時和公司的小姑娘都挺熟,「我們直接去他辦公室?」
「他還在開會,要不你們先到會客室等會兒,我帶你們過去。」
「h……」
「好」字還沒說出口,就看見顧衍書已經邁著兩條筆直挺長的腿,頭也不回地朝會客室走去了。
方圓只能生生咽回,半道改口。
朝兩個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小姑娘笑道,「不用,自家公司,有什麼帶不帶的。」
末了,又想起她倆剛才竊竊私語的樣子,忍不住八卦,「不過你倆剛才聊什麼呢,一臉痛失人類寶貴財富的表情。」
這話一出,剛才看見顧衍書時還滿眼冒星星的兩個小姑娘頓時蔫兒了下去。
臊眉耷眼,死氣沉沉:「沒聊什麼,就是沈決戀情曝光了。」
「?」
從家開車到公司的這麼會兒功夫,就多了這麼勁爆一料。
「怎麼個情況?」
小姑娘委屈得像失了戀:「你不知道,沈決昨晚沒去領獎,是去見女朋友了。」
「??」
聽到這話,方圓也顧不上逗小姑娘了,連忙掏出手機,打開微博熱搜一看。
果然,頂上掛著格外醒目的一行標籤。
——沈決戀情疑似曝光
再一抬頭,顧衍書的身影已經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連忙小跑跟上:「我去,小書,沈決昨天晚上沒去參加頒獎典禮居然是偷偷摸摸約會去了。」
顧衍書拐了個彎,語氣漠然:「又是哪兒聽來的謠言。」
「不是謠言,有證據,你看。」方圓遞過手機。
顧衍書餘光從眼尾瞥過。
是一張在酒店門口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沈決那輛紅色的laferrarie在夜色里格外扎眼,旁邊還站著一個同樣扎眼的紅衣女子。儘管面容極其模糊,也不難看出其高挑的身材和冷艷的氣質。
顧衍書記得沈決說過,他的理想型是高高瘦瘦冷美人。
收回視線,不咸不淡說了句:「沒有親密舉止,也沒有時間證明。」
「但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一起出現在酒店門口是實錘吧……不對。」方圓反應過來,「小書,你怎麼還向著沈決說話呢?」
顧衍書沒搭理他,自顧自往前走。
他身高腿長,走得極快。
方圓邁著兩條小短腿在後面跟得有些勉強,嘴上卻還不忘苦口婆心絮絮叨叨。
「小書,你不會還覺得沈決是好人吧?你忘了他以前是怎麼翻臉不認人的了?你別把人想得太美好。你要相信哥的,這種扎小揪揪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誒,你怎麼不走了?」
已經到了會客室門口,顧衍書卻突然停了下來。後背也在一瞬間以肉眼可見的狀態繃得筆直。
方圓好奇,踮起腳尖往裡看去。
然而會客室的門只被推開了一半,縫隙很窄,顧衍書的個子又比方圓足足高了大半個頭,整個視野被遮得嚴嚴實實。
方圓什麼也瞧不見:「屋裡有什麼嗎?」
短暫的沉默。
顧衍書淡淡開口:「沒什麼,就是覺得你說得對。」
「嗯?什麼說得對?嗷,扎小揪揪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是吧?」
方圓聽顧衍書這麼說了,只當他是在對自己剛才那番話頓足思考,也就沒在意。繞過他,徑直推開會客室的門,往裡走去。
得意道,「那可不,畢竟你哥我活了三十幾年,必須得——對。」
最後一個對字是靠慣性說出來的。
說完就立在了當場。
他看見了屋裡的光景。
其實也沒有別的什麼,只有一個年輕男人正倚著落地窗,低聲講著電話。
北京初冬特有的青灰色天光從他身後落下,勾出高大頎長的身形輪廓,兩條長腿就那樣懶散支著,一手握著手機,另一手插在兜里。
室內燈火通明,光影往來間切割出五官原本的立體和深邃,脖頸微微前傾,頭顱低垂,額前碎發不經意掉下一綹,微打著卷。
身後的玻璃則清晰地倒映出他隨意綁在腦後的發揪。
嗯,發揪。
方圓想死的心都有。
而落地窗前的男人也已經抬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烏沉沉的眸子意味莫明。
半晌。
才輕扯著唇角笑了一下。
「比如說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