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Chapter 48
chapter48
顧衍書垂下了眼睫,其實最開始決定解約,並不是因為這個,只是莫名地不知道為什麼,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給沈決的暗示,就總有些心虛。
他正不知道怎麼回答,秦帆先皺起了眉:「這是什麼破規矩?」
葉碐懶洋洋地往沙發上一坐,翹著腿:「沒辦法,這一行就這樣,像他們這種偶像型的年輕藝人,一旦談了戀愛,商業價值起碼打個對摺,總不能公司花了大把大把的資源精力培養,最後什麼都落不著吧。」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葉碐是個出色的商人,他說的話在他的立場上沒有任何問題,然而秦帆卻不同意,嚴肅道:「人顧衍書好好唱歌以後前途無量,你別把他跟那些什麼實力都沒有的人混為一談。」
秦帆是出了名的正經和嚴格,猛然聽見他這麼幫顧衍書講話,葉碐有些意外,旋即又瞭然,笑道:「看樣子顧衍書試唱效果應該不錯。」
顧衍書坐在旁邊沒說話。
葉碐怎麼知道自己今天是來試唱的?按理說,這種程度的小事,是不會有人報給他的。
除非是沈決臨走前……
還在工作呢,怎麼又想到了沈決。
顧衍書把沈決這兩個字從自己的腦海里趕了出去。
而秦帆已經冷哼一聲:「還說呢,這部戲你是主投資,結果你手裡有能唱主題曲的藝人你也不給我推,還是盛平給我牽的線搭的橋。今天試唱也不來聽,差點讓人給攪和黃了。」
葉碐指尖點了點沙發扶手,慢悠悠道:「總得避避嫌,畢竟這次是我個人投資,不是u.n.投資,到時候弄成帶資進組,說都說不清。」
道理的確是這麼個道理。
秦帆點頭:「也是。不過反正現在定下來就是顧衍書了,你來得也正好,看看這合同到底怎麼簽。」
話音剛落,顧衍書就淡淡道:「以u.n.的名義簽吧。」
葉碐微抬眼,看向他。
以u.n.藝人的身份簽合同,公司就會從中間抽取百分之三十的佣金,還有兩天就自動解約了,顧衍書只要等一等,就能白拿到這些錢,而且這個資源也不是u.n.幫他爭取的,他完全沒必要這麼做。
但顧衍書似乎已經拿定了主意,和秦帆說好後,就直接讓方圓和對方負責人進行其他細節恰談。
而葉碐本來是來開投資方會議的,結果昨天晚上有事,早上難得地起晚了,又遇上大雪,路上堵車,所以沒能夠趕上。
現在看來好像沒什麼事了,又想到下午顧衍書也要去公司走解約程序,於是順嘴說道:「中午沒什麼事兒的話,一塊兒吃個飯?」
秦帆正好還有些話想和顧衍書說,同意道:「行,先讓他們把合同擬好,我們吃了飯再回來看。
秦導都開了口,顧衍書到底算是晚輩,不好拒絕,方圓又還在和對方談合同,就應了下來。
正好秦帆工作室附近就有一家頂級日料店,素來以私密性高和服務好著稱,備受藝人們青睞,三人就一起下了樓。
雪已經大到快讓人睜不開眼的地步,路面也結滿了厚厚的冰碴。
顧衍書和葉碐兩人都沒帶傘,一百來米的距離又不好開車,秦帆的工作室又都是一群糙老爺們兒,沒一個細緻的,左翻右翻好不容易才翻出一把多餘的傘,給葉碐和顧衍書一起撐著。
傘還算大,但是兩人一個一米八三,一個一米八,哪怕都算清瘦,但到底骨架子在那裡,還是顯得有些擁擠。
顧衍書有意避讓,往旁邊側了側,整個左半邊肩頭全都露在外面,很快洇濕了一大片。
葉碐餘光留意到,想起沈決那護犢子勁,覺得如果回頭顧衍書真感冒了,自己能被沈決鬧騰死,於是低聲笑道:「怎麼,怕我?」
「沒有,葉總別誤會。」他只是不習慣和別人的距離太親密。
「不怕就過來點。回頭生病了,有些人又要心疼得上躥下跳。」
聽到葉碐這話,再想到葉碐和沈決之間的關係,顧衍書突然就有點不自在,垂下眼睫,但還是往中間挪了一步,兩人並肩而行。
葉碐注意到他的反應,想起沈決說的他臉皮薄,讓自己不准逗他,又低聲笑道:「上次你生病發燒,你那些粉絲著急得差點把公司砸了,回頭你再生病,又說公司虐待藝人,我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原來說的是粉絲。
意識到自己又想多了,顧衍書眼睫不自覺地輕顫了兩下,唇角微抿,耳朵尖尖也有點紅。
葉碐在旁邊看著,心裡想沈決這是從哪兒撿了個寶。
之前還不明白,顧衍書看上去冷冰冰的跟個ai人似的,沈決是怎麼把他當成個心肝兒的,現在看來,人家只是在除了沈決以外的人面前冷冰冰的,可不得寵成個心肝兒嗎。
正想著,眼前突然有團陰影晃了晃,然後身旁的顧衍書立馬一個箭步往前一跨,兩隻手又快又穩地撐住了上台階時一個打滑差點往後摔下來的秦帆。
然而台階狹窄,地面濕滑,顧衍書勉強扶住了他,自己腳下卻踩到了台階邊緣,往後趔趄一下,眼看可能要摔了,葉碐想都沒想,本能地就上前攬了一下他的腰。
葉碐自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有意避嫌,手掌握拳,掌心並沒有接觸,而顧衍書飛快穩住身形的第一瞬間,也側開了身子。
「謝謝葉總。」顧衍書說得淡而真誠,然後偏頭看向秦帆,「秦導沒事吧?」
秦帆連忙道:「沒事沒事,你們快進來,外面雪大,別被淋著了。」
「嗯,沒事就好。」顧衍書聞言往前踏上台階。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在進門前的那一刻,顧衍書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回頭朝身後看了一眼,卻只有一片茫茫大雪。
大概是自己太敏感了吧,顧衍書回過頭,跟著進了門。
幾人在包間落座後,秦帆仍然心有餘悸,感嘆道:「幸好你反應快,不然就我這把年紀要是摔下去,指不定出什麼事。」
說完又嘆了口氣:「今年這雪下得也太大了。」
葉碐一邊點菜,一邊答道:「北京還好些,西安那邊下得更大,現在航班都停了,沈決早上差點沒飛成。聽說這次還要進山,也不知道封沒封路。」
顧衍書聽著旁邊兩人的對話,拿出手機,低頭看向屏幕,微信界面的最後一條消息是沈決發來的:到西安了。
收到信息的時候他正好在試唱,沒來得及回,現在又不知道該回些什麼才不算突兀。
指尖在鍵盤上躊躇半晌。
輸入,刪除,輸入,刪除,最後斟酌半晌,打出幾個字:聽說西安雪大,注意安全。
然而還沒來得及按下發送,就聽見秦帆開了口:「誒,對了,趙家那小閨女是不是也在西安試戲,沈決這次過去兩個人有沒有可能成?」
顧衍書指尖僵住。
葉碐餘光打量了他一眼,又收回來,朝著秦帆淡淡道:「您這兒說的是哪兒的話?」
秦帆是正兒八經的京圈出身的大院導演,往上數三代,和沈家葉家是一個黨營出來的,是地地道道的世交,許多事就比外人多知道些。
聽葉碐這麼說,秦帆皺眉道:「什麼哪兒的話?這兩年他們兩家不是一直在撮合嗎?沈決這次去難道不是去找趙家那閨女的?」
葉碐心裡想這老頭兒擱這添什麼亂,真不怕等沈決回來把鬍子給他薅了,有意解釋給顧衍書聽:「要成早成了,他們只是去工作。」
「話不能這麼說。」秦帆完全沒領會到葉碐的意思,「你說就他們這種家世,又不可能去外面隨便找個背景不清不楚的結婚,好不容易遇上個門當戶對的,還是同行,條件又般配,這次多接觸接觸,再來個因戲生情,說不定還真能成。」
顧衍書聽著秦帆的話,低著頭,看著屏幕,手指停留在發送鍵上,微抿著唇角,有些出神。
「小顧。」
秦帆突然叫了他一聲。
顧衍書茫然抬頭。
見他難得的有些失態,秦帆關心道:「怎麼了?看上去好像有什麼心事?」
「啊?沒有,就是……」
叮咚——
顧衍書正不知道怎麼解釋,手機突然響了,連忙順勢拿起手機,站起身:「抱歉,我先去接個電話。」
說完快步離去,帶上包廂門,深深呼出一口氣。
然後找了個僻靜的角落,看見來電顯示上林安安三個字後,接通電話,聲音是少有的溫和:「安安,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女孩哽咽的哭腔:「哥,爺爺出事了。」
顧衍書心裡一沉。
林安安是顧衍書的表妹,她的父母和顧衍書的父親在同一起事故中喪生,然後被她爺爺,也就是顧衍書的外公一手帶大,相依為命。
而自從顧衍書的母親去世後,他們就是顧衍書僅剩的親人了。
顧衍書心裡一緊,聲音卻維持淡靜:「別著急,慢慢說。」
女孩兒哭得很傷心:「爺爺上午出門的時候摔了一跤,摔到腦袋了,現在還在搶救。醫生說爺爺年紀大了,可能……可能……哥,我該怎麼辦啊,我好怕啊,嗚嗚嗚……」
顧衍書握著手機的指節一點一點攥緊,用力到已經沒有血色,語氣卻依然平和地安慰著電話那頭的女孩:「沒事,我馬上回來。」
說完,掛掉電話後,直接訂了最近一班回蘇州的飛機,然後回到包廂,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秦導,葉總,抱歉,我有事可能得先離開一下。」
葉碐問道:「怎麼了?」
顧衍書一邊整理東西,一邊答道:「家裡人出事了,我現在得回老家一趟。」
葉碐站起身:「現在不好打車,我送你。」
顧衍書頓了頓,然後點頭道:「那就麻煩葉總了。」
葉碐把車開出來的時候,顧衍書認出來是昨天晚上那輛阿斯頓馬丁,看來沈決今天早上臨走前確實是去找過葉碐。
想到這兒,顧衍書心裡踏實了些,就好像總還有人可以惦記。
拿出手機,給沈決發了條微信:外公出事,我回蘇州了。
消息發出後,沈決沒有回覆。
顧衍書估計他大概是在忙,沒再多想,又給方圓打了電話,交代好所有後續事宜,再給節目組說明情況,請了假,最後和最強舞台導演組聯繫,表示舞台事宜可能暫時只能通過郵件聯繫,等一切安排妥當後,已經到了機場。
葉碐把車靠邊停好,偏頭看向他:「路上注意安全,其他事不用擔心,公司會幫你處理好。」
顧衍書解開安全帶:「謝謝葉總。」
「謝我倒也不必,畢竟你一天還是u.n.的人,u.n.就護你一天。只是……」葉碐頓了頓,「像沈決他們這種人,身不由己到底多一些,希望你明白。」
身不由己嗎。
這世上最無奈的詞大概總得算上一個身不由己。
顧衍書說:「我明白。」
然後匆匆離去,一路上了飛機。
飛機起飛前,顧衍書拿出了手機,沈決依然沒有回覆。
躊躇半晌,最終還是點開了「大型犬」的名片,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冷漠的機械女聲:「您好,您所撥通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播……」
掛掉,重撥。
掛掉,重撥。
一直到旁邊的空姐已經提醒:「您好,先生,飛機即將起飛,麻煩您將手機調整為飛行模式,謝謝合作。」
顧衍書才淡淡應了聲:「好。」
然後關閉手機,闔上了眼。
算了,其實也沒什麼,他只是很想聽沈決說一聲「沒事,我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