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泡泡浴


  兩人一個九歲一個十歲便相識了,初登大寶的雍理野性不改,什麼出格的事都沒少干。

  沈爭鳴嚴苛古板,錢公允這老狐狸只道之乎者也,其他宮人要麼是為沈相唯命是從,要麼是膽小如鼠,只知道追在雍理身後喊著:「陛下當心,陛下當心,陛下當心啊!」

  唯一不同就是沈君兆,雖然也是冷冰冰的,也是不看他的,也是恭恭敬敬的。

  但雍理知道他不一樣——

  真不是因為沈君兆長得同他娘親一樣好看,嗯,九歲的雍理一直覺得自家娘親是天下第一美人。

  好吧,阿兆也的確是長得太好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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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個白瓷般的小美人哥哥,誰見了會不喜歡?

  反正雍理喜歡!

  那些年他沒少和沈君兆同吃同睡,一起沐浴也是常有的事。只是當時雍理一心玩水嬉鬧,並沒其他想法,也沒去留意觀察過沈君兆臉蛋以下的地方。

  臉就很賞心悅目了,哪顧得上看其他的。

  可這回不一樣了,雍理瞧見一次後就有點貪心不足,既想著那墨發黏在玉色肌膚上的模樣,又想著那炎炎夏日裡清爽宜人的抱抱,還想抱住沈君兆後那股子讓人頭暈眼熱的冷香。

  越想越熱,越想越覺得這沐浴得搞快點。

  「還沒備好嗎?」

  雍理問彼時的大太監趙泉泉,這位趙公公當然不是後來的趙泉。

  因前朝有趙姓宦官亂政的例子,自大雍立國後,先帝下令宮內太監全部姓趙,以此為警醒。

  至於趙泉泉、趙泉、還有趙泉帶的徒弟趙小泉,之所以都名字這麼類似,是因為大雍龍氣主木,水生木潤木養木,故而御前的太監多都與水相關,而泉之一字又是活水,有源源不斷之意,更為吉利,所以他們都紛紛選了此字,也是宦官裡面極尊貴的榮耀了。

  趙泉泉忙道:「回陛下,馬上好了。」

  雍理扯扯領口,道:「你們就是想熱死朕!」

  趙泉泉撲通一聲跪下:「老奴罪該萬死!」

  雍理:「…………」

  不僅熱,還煩了!動不動就跪,當自己十八九呢老東西!

  沈君兆輕聲道:「臣先伺候陛下更衣。」

  一句話讓雍理開懷:「好。」

  沈君兆眼尾掃向趙泉泉,趙泉泉忙起身,想著給雍理解腰封。

  雍理不樂意了:「朕有阿兆在,不用你。」

  趙泉泉面色慘白:「這……這……」

  雖說沈君兆是來伺候小皇帝的,但誰不知這大雍真正的當權者是誰?讓沈相唯一的兒子伺候更衣,陛下三思啊!

  沈君兆卻道:「下去吧,我來伺候陛下。」

  沈君兆沒有功名,也非宗族,按理該用賤稱,但從兩人相遇起,雍理就不許他那般稱呼自己。

  聖寵眷顧,沈君兆也沒推脫,幾年過去大家早習慣了。

  雍理瞪了趙泉泉一眼,趙泉泉大汗淋漓地退下,心裡那是相當不安——

  小皇帝別作死啊,您死了咱家可都得陪葬!

  宮人退下,沈君兆垂首給他解腰封,雍理眼睛飄啊飄的,可算是落到了他的後頸上。

  好傢夥……領口高束!

  看什麼白皙透亮的後頸肌膚,看這錦緞上的精工刺繡吧!

  雍理大失所望,又想起一會能一起沐浴,不止後頸,渾身上下都能看個遍,他又快活了。

  帝服繁瑣,全部脫下後還有一身薄薄的裡衣。

  沈君兆手頓了下,素日裡大大咧咧的雍理竟意外察覺到了。

  一陣莫名其妙的熱氣繞在兩人之間,雍理清清嗓子:「朕最近有好好騎射,這身板是不是結實多了?」

  沈君兆:「……」

  雍理又道:「不信等你給朕全脫了,仔細看看。」

  沈君兆解他衣帶的手顫了顫。

  這麼個小細節雍理自然是看不到的,更何況他說完那話後就莫名臉熱耳朵燙,心砰砰跳得不像話。

  「快、快點嘛。」

  雍理催促沈君兆。

  太熱了,他早晚被這見鬼的夏日給熱死!

  誰知沈君兆竟停了動作:「等浴池備好,您過去了再脫裡衣吧。」

  雍理:「……」

  沈君兆已經向後半步,和他拉開距離。

  雍理其實是有點不好意思的,但他不懂自己為什麼害羞,堂堂男子漢,怎能如此扭扭捏捏?於是那股子莽勁又上來了:「沒事,朕不怕冷,這不是想給你看一下朕鍛鍊的成果!」

  這番話可真是有理有據,元曜帝把自己給說得心服口服。

  沈君兆抬眸,看到的就是雍理嫌衣袖礙事,擼起後露出的那半截光滑白皙的小臂。

  雍理自己去解衣帶:「這結打得挺不一般,朕竟有些……」解不開。

  沈君兆:「陛下!」他猛地按住他的手。

  雍理抬頭看他:「嗯?」

  沈君兆不出聲。

  雍理納悶道:「怎麼,你不想看?」

  沈君兆眼睫輕顫,白皙如玉的面龐上染上一抹緋紅:「……浴池已經備好了。」

  雍理:「!」

  沈君兆轉身先一步去了隔間,雍理好半晌才回過神。

  他完全忘了沈君兆說了什麼,腦子裡全是他方才的模樣。

  本就天香國色,更添傾國傾城。

  雍理方才真想一把抱住他,抱住他……

  「陛下?」趙泉泉年老尖銳的聲音喚醒了雍理。

  元曜帝回神。

  趙泉泉忙道:「浴池備好了,請入浴。」

  雍理嫌棄道:「朕知道了!」

  好煩,老傢伙年紀大了就趕緊出宮養老!

  沈爭鳴對雍理雖管東管西,但在一些不涉及危險的地方,還是頗為縱容的。

  比方修繕皇宮,比方引溫泉水入室搞個金玉浴池,再比方大修御花園,四季景觀常置……

  後來元曜帝那有些奢靡的性子,與老沈相的教養不無關係。

  大事嚴苛,俗事精養。

  是數百年都不怎麼差錢的沈家做派了。

  所以雍理這浴池相當不錯,溫泉水養人,夏日溫度配得低一些,泡一泡也很舒適。

  宮人早就候著,為雍理解了裡衣,雍理泡進池中,只覺通體舒泰,夏日炎炎褪去大半,心口燥熱也輕了些,只是仍舊不滿足。

  「阿兆!」雍理喚他。

  沈君兆應了聲。

  雍理催促他:「你也快更衣入浴!」

  沈君兆已經脫了外衣,但一身月白裡衣也把人裹得嚴嚴實實,看著都熱。

  雍理不知道自己想什麼,所以也就膽大包天:「快快和朕一起沐浴!」

  沈君兆哪裡敢?他連眼睛都不知該放到何處——一邊挪不開,一邊又不能看。

  他心裡竟還慢慢地升起一些失望。

  說不清為什麼挪不開,也說不清為什麼會失望。

  想看著雍理,也不願看著他,更不願他這般肆無忌憚地給他看。

  沈君兆來到浴池旁,讓自己的眼睛只盯著沾了水的墨色長髮:「我一介白衣,怎能和陛下共浴?」

  雍理轉頭看他,不滿道:「說好一起沐浴的!」

  沈君兆愣了下——

  不怨他出神,實在是這雙因熱氣而泛起水霧的眼睛太好看,好看得他想輕輕親……

  沈君兆輕吸口氣,垂眸道:「於禮不合。」

  雍理生氣了:「什麼禮不禮的,朕說行那便合!」

  沈君兆向來是有著輕描淡寫穩住他的本事:「陛下若執意如此,我只能回去睡了。」

  雍理:「………………」

  沈君兆也不言語,就這般恭敬候著。

  雍理能怎樣?

  打不的罵不得凶不得!

  他日後若是立後,怕都沒這個耐性去哄自家皇后!

  「好嘛好嘛,朕依你。」元曜帝這便放軟了聲音。

  沈君兆也捨不得走,索性半跪下來,也不拘姿態低賤,溫聲道:「我給陛下沐發。」

  雍理有開心了些:「嗯。」

  平日裡雍理最煩洗頭髮,他頭髮又細又密,束髮時看不出來,一旦散開能把整張後背全鋪滿。

  他頭髮又多又長,洗頭髮有多煩人,真是一言難盡。

  雍理即便有人伺候著都嫌煩,畢竟要洗淨擦乾,等折騰完他也煩透了。

  今日卻不同往日,沈君兆手輕巧靈活,仔細給他梳理著長發,只讓雍理覺得舒服閒適。

  雍理閒不住:「朕的頭髮是不是很煩人?」

  沈君兆看著眼前順滑柔軟,色澤比上好徽墨還要漂亮的長髮,輕聲道:「怎麼會?」

  雍理:「又細又軟又愛打結,難看死了。」

  「不會,」沈君兆脫口而出:「很美,像緞帶……」

  說完他自己怔住了。

  雍理也愣了愣。

  「阿兆你說什麼?」

  他回過神,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蹦出去,也顧不上頭髮上有皂莢,轉頭就盯沈君兆。

  沈君兆回得很快:「沒什麼。」

  雍理追問:「你說朕……」

  沈君兆:「……」

  雍理忽地笑了,喜悅全部映在那雙亮晶晶的黑眸里:「原來你喜歡朕的頭髮!」

  沈君兆怔怔看著他,心裡只有一個聲音:

  何止是頭髮。

  這水上的一切全在發著光。

  雍理像吃了一口甜蜜,美得忘乎所以。

  什麼君臣之禮,什麼於禮不合,他現在就要把沈君兆拖下水!

  心念一動,雍理忽地用力抓住沈君兆的手。

  沈君兆內家功夫了得,能輕鬆掙脫,可他被雍理眼中的狡黠蠱惑,手勁鬆了。

  撲通一聲。

  水花四溢,雍理哈哈大笑:「阿兆,來陪朕沐浴!」

  沈君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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