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執子人 第二更


  這半個月對子難來說,猶如噩夢。

  起初跟著沈君兆出征,子難領的是閒差,他唯一的任務就是保護沈君兆。

  用雍理的話就是,沈君兆哪怕掉了一根頭髮,他也要找他算帳。子難知他們情意深重,也知他們情路坎坷,更知在雍理心裡,沈君兆比他自己的命都重要。

  子難肩負重擔,所以盯沈君兆盯得很緊,生怕他有什麼兇險。

  誰知沈君兆比他想像中還要惜命:剛到邊境,因水土不服有不少隨軍將士生了病,子難因早就來過,並未著道,沈君兆體質向來強悍,也沒什麼大礙。可他卻小心得很,遇上瘴氣瀰漫,沈君兆寸步不離營帳,十分謹慎。

  子難不覺鬆了口氣——以沈君兆的修為,他不作死基本不可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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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理怕是關心則亂,此行出征可比三年前的御駕親征安全多了。

  沈君兆假模假樣地和梁銘打了一架後,全軍南上,鎮壓各地總兵。因出其不意,再加上沈君兆謀略得當,陣仗沒鋪完已經打了個勝仗。

  沈君兆本就是全軍領袖,坐鎮後方,安全得只怕比呆在首京還安全。

  子難這就更放心一些了。

  唯一讓子難提心弔膽的是偷襲敵營,斬殺杜景修。

  子難的意思是:「貧僧去即可,沈相留在營中。」

  沈君兆道:「杜景修狡詐,大師不及我熟悉他。」

  子難想拿出聖旨壓他,沈君兆又道:「你我合力,事定能成。」

  子難愣了下,沈君兆道:「此等小事,大師別煩擾陛下了。」

  子難原以為沈君兆是要自己行動,所以才想替他去行刺,誰知他竟是想與他合力。

  兩人相互照應,的確是事半功倍。

  以他們二人的身手,又如何取不了杜景修項上人頭?

  斬殺杜景修,此行征伐也就解決了一半。

  沈君兆又道:「能早些回去,想必陛下也能早些寬心。」

  此話極有道理,子難想了下便道:「沈相定要保護好自己。」

  沈君兆道:「大師亦是。」

  他們合作,當真是輕而易舉。

  杜景修一死,前朝餘孽潰散,付安義逃亡而去,沈家軍乘勝追擊。

  如此看來,戰事似乎很快就結束了,他們很快就能回京了。

  子難不由地又是鬆了口氣。

  能把沈君兆安安穩穩得護送回京,他也不負雍理所託了。

  內憂外患解除,子難這邊卻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沈君兆從沒屏退過他,無論商議什麼事都將他待在身旁,起初他的心腹還滿目審視得打量他。

  沈君兆:「自己人。」如此便再沒人留心他。

  子難也沒當回事,他的確是自己人,他的任務只有保護沈君兆,甚至高於戰事。

  沒人提防他,子難才逐漸品出些怪異之處。

  這商議的是什麼?

  這布局是要幹什麼?

  前朝餘孽已殺盡,各地總兵已降服,不安安穩穩地班師回朝,怎又在謀劃著名更大的戰爭?

  打誰?還有誰可打的。

  等「圍攻首京」四個字被直白點出來,子難脊背發涼!

  沈君兆要謀反?

  不,是那些世族權貴要謀反!

  子難當下便要給雍理傳信,誰知是沈君兆將信鴿攔了下來。

  子難警惕地看他。

  沈君兆取下信鴿腳上綁的密信,換了一封后放飛了鴿子。

  子難:「你不會背叛陛下。」

  沈君兆笑了下:「大師信我?」

  子難:「我不信你,但我信他。」

  他相信雍理的眼光,相信雍理的判斷,相信雍理不會看錯人。

  沈君兆眼中笑意更深:「大師不愧是陛下知己。」

  子難心焦火燎的:「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會背叛陛下,又怎放任手下逼宮造反!」

  沈君兆面色淡了:「不忠之臣,冥頑不靈。」

  子難一怔。

  沈君兆道:「哪有一呼百應,不過是心中有賊,他們若忠誠大雍,又怎會起反心?大師想必也留意到了,無意摻和黨爭的早已脫身而去,留下的全是狼子野心之輩。」

  子難隱約猜到了一些:「你……」

  沈君兆看向他,眼光灼灼:「大師可願助我一臂之力?你我聯合斬殺叛黨,還陛下清明盛世。」

  子難心一跳:「你有何計策?」

  沈君兆道:「他們既想逼宮,我們不如配合,等關鍵時刻你佯裝行刺,我假死你手,他們沒了領袖定會慌亂,屆時我們……」

  這一番話說下來,子難如何能不心動?

  雍理給的命令是保護沈君兆,子難絕不會傷他分毫,由他來做戲,定是萬無一失。

  等到沈君兆假死,叛軍大亂,以他和沈君兆的功夫,輕而易舉就能清除亂黨,不費吹灰之力便將災難斬於萌芽。

  子難意動了,可他到底是生性謹慎:「此事還是和陛下商量一二。」

  沈君兆道:「陛下會允許?」

  子難:「……」

  沈君兆下一句話徹底打動了子難:「這些人必須死,若不是他們,陛下三年前怎會中毒瀕死,流落六州!」

  忍了三年,他一定要將所有傷害過雍理的人一網打盡!

  最有效的謊言便是七分真來三分假,沈君兆說了九成真,子難如何辨別?

  如此,子難便入了局。

  一切按部就班地進行,有子難助力,沈君兆行事更加方便。

  等最後一刻,沈君兆親手殺了所有逆賊,一身血地站在營帳中時,子難只覺心驚肉跳。

  沈君兆看向子難:「大師,請。」

  子難輕吸口氣道:「事已畢,我們……」

  誰知沈君兆一劍刺來,直逼子難面門,子難一驚,閃身躲過,沈君兆卻劍鋒一轉,掃向他下盤。

  再不反擊,他雙腿要被沈君兆切斷。

  子難出手,短刃攔住了沈君兆的血劍:「沈相這是作何?」

  沈君兆薄唇彎了下:「做戲要做真。」

  子難:「他們都死了,你……」

  沈君兆閃身倒退三步,原本刺向子難的長劍筆直刺向自己胸腔。

  子難大驚。

  沈君兆太清楚自己的體質,不僅刀鋒淬了毒,更是忍著驚人的劇痛拔出長劍,在心臟處又刺了一劍。

  子難衝上前去:「你這是做什麼!」

  沈君兆渾身浴血,他持劍撐地,聲音低啞:「傷害他的人都該死……」

  「包括我。」

  營帳外的人一擁而入,看到眼前一幕,目瞪口呆。

  直到有人從角落處喊了一句:「沈君兆叛亂,國師子難將其斬於馬下!」

  一聲起,萬聲應。

  沈君兆的安排,當真是萬無一失。

  他騙了所有人:追隨他造反的,潛伏著想揭穿他反心的,守在營帳只想護他性命的,遠在雍皇宮念他至深的。

  轟轟烈烈的一局棋。

  執子人倒在棋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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