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上爐
當天晚上，夏瑞澤和程懷潛與在院落中等候他們的外門弟子產生矛盾的消息再次傳開，凡是聽到消息的人腦海中都有了一個深刻的印象，這兩人不好相處！
先前就發現這兩人總是獨來獨往，不易接近，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傳出兩次他們和其他人鬧矛盾的消息。
甭管雙方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在外人看來就是夏瑞澤和程懷潛是會因為別人一句話說不對而毫不猶豫翻臉的人，脾氣未免也太大了點。
不過外人的想法如何根本無法影響到夏瑞澤和程懷潛，房門一關，兩人抓緊時間專心修煉，豈不美滋滋？
尤其是夏瑞澤，自從他的璀璨精靈血統晉升到頂級，他與人交遊全憑性子，畢竟一些人身上散發出的惡意實在讓人不舒服，何必強行委屈自己忍受？
因為頭上壓著夏瑞澤和程懷潛兩座大山，又得知兩人獲得仙長單獨授課的李順塵最近被刺激得爭分奪秒勤奮修煉，直到新一日早上前往講道院聽課的路上才聽說前一天傍晚院落中發生的衝突。
來傳消息的年輕弟子還耐心勸道：「李師兄，那兩位實在太傲了，咱們又不求著他們什麼，我看您也不必湊上去貼他們的冷臉。」
李順塵有點迷惑，在他看來，夏瑞澤和程懷潛確實不太好親近，但作為普通朋友相處交流是完全沒問題的，怎麼他的觀感與別人口中塑造的形象相差有點大啊？
思慮片刻，李順塵堅定地搖搖頭，反駁道：
「我與兩位師兄都交流過，知他們並非刻薄苛刻之人，也非驕傲自滿之徒，定是那些找上門的人哪裡做錯了才惹來師兄厭棄。
我不需要聽別人說要怎麼做，我自會有判斷力，這些話不可再說了。」
說完，冷冷地看了一眼來傳消息的人。
對方一愣，連忙賠笑著稱是。
今日的課程是丹藥課，給千餘年輕弟子上完大課後，白頭髮白鬍子仙風道骨的羅奇仙長手指一點，一柄拂塵從他袖口飛出，幾秒鐘就變大到人可以在手柄上站立。
羅奇仙長一步站上手柄，隨後邀請夏瑞澤和程懷潛也一起站上來，拂塵緩慢飛起，帶著三人離開講道院。
羅奇仙長的白頭峰上建了一座恢宏大氣的宮殿，白玉為牆，上覆金頂，正午的陽光下，端的是金光璀璨，閃瞎人眼。
真正走入大殿才發現內里更是氣派，大殿上方的金頂竟然是透明的，燦爛的日光透過金頂照入大殿中，極致明亮。
大殿內部共有三層逐層升高的環形平台，每層平台上都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煉丹爐，每座煉丹爐之下還有火焰在燃燒。
神異的是，不同煉丹爐下方的火焰是不同顏色的，除了常見的藍色、紅色之外，還有什麼粉色、白色、紫色、綠色等等少見又炫目的火焰。
跟在羅奇仙長身後走進大殿的夏瑞澤和程懷潛左顧右盼，只覺得哪裡都新奇得很，眼睛都不夠用了。
大殿內瀰漫著藥草的香味，不知是何種藥草，只知道吸入一口都讓人神清氣爽、神智清明。
羅奇仙長引著兩人一路走到三層環狀煉丹爐的中央，指指地上的蒲團，隨口道：「坐吧。」
夏瑞澤和程懷潛規規矩矩地盤腿坐正，卻見羅奇仙長隨意地半臥在蒲團上。
哦，原來這蒲團起的是懶人沙發的作用。
回到自己地盤的羅奇仙長似乎很放鬆很舒適，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後，半眯著眼似睡非睡，慢悠悠地對兩人說：
「你們的宋仙長來找我讓我給你們單獨上課的時候，我其實是拒絕的，上課已經夠麻煩的了，那些無趣的內容短時間內要重複說兩遍，實在是給自己找罪受。
唉……
可我又不好得罪他，我還得靠他給我收集材料，想來想去，嘿嘿，真讓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唉聲嘆氣的羅奇仙長說到最後尾音上揚，似乎很興奮的樣子。
夏瑞澤略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他怎麼覺得羅奇仙長在故意戲弄他們，渾身上下寫滿了看熱鬧的期待？
接著夏瑞澤和程懷潛就看到羅奇仙長隨手丟出了一塊玉簡，巴掌大小的玉簡懸浮在三人中間。
羅奇仙長突然睜大眼睛打量了夏瑞澤和程懷潛一眼，隨後丟下一句提醒：「好好看著。」說完再次微微閉上眼睛。
夏瑞澤和程懷潛對視一眼，沒有多嘴，按照羅奇仙長的吩咐將精神力凝聚於玉簡之上，腦海中立刻出現了一片空白的頁面。
就在他們微感詫異時，這片空白頁面上突然出現一行字，明顯是羅奇仙長的口吻：
【我想到的好辦法就是，咱們通過玉簡來上課吧，這樣交流起來更方便，你們也能學到更多。】
這行字顯示完，羅奇仙長明顯也沒準備看兩人會給出什麼反應，丹藥相關的基礎知識開始一行一行地出現在空白頁面上。
「這不就是高端的腦電波輸入法嘛，所想即所得，真的好方便啊！」
夏瑞澤見狀，忍不住在心網中感慨了一句，現實世界中的文字工作者最想要的就是這種輸入法了吧，只要腦子夠活躍，大概能輕輕鬆鬆日產幾萬字？
羅奇仙長對自己想出的上課方式非常自得，通過神念在空白的玉簡中刻錄下想要教授的知識讓弟子觀覽，對他這個老師來說真的是又輕鬆又方便呢。
唯一不太友好的大概就是剛剛踏上修仙之路的年輕人神念不強，無法長時間觀覽玉簡。
不過這對他來說正是好消息，嘿嘿，等兩個小傢伙喊頭疼的時候，他就可以順勢把玉簡丟給他們，然後讓他們回去自行觀覽學習了，嘿嘿嘿……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解決兩個小傢伙，越想越美滋滋的羅奇仙長一邊得意，一邊用神念在玉簡上快速刻錄下一行行內容。
終於，一刻鐘的時間後，羅奇仙長將正常情況下兩節大課會教授的內容全部刻錄在玉簡上，停下動作，睜眼看了看對面沉浸在玉簡中的夏瑞澤和程懷潛，隨意道：
「好了，你們慢慢看吧，有問題問我，不急，看不完可以帶回去繼續看。」
誰知他話音剛落，就看到對面的夏瑞澤睜開了眼，提出了疑問：
「羅仙長，所謂的『上爐法』檢驗弟子是否有煉丹天賦具體是什麼意思啊？」
羅奇仙長愣住了，恰好此時程懷潛也睜開眼好奇地看向他，羅奇仙長頓時不悅地說：
「學習修煉都講究腳踏實地一步一步來，貪多嚼不爛，你們先把玉簡上的東西看完弄清楚，再想後面的事！」
『上爐法』正是在羅奇仙長刻錄下的最後一部分內容中提到的，按照順序來看，再下一次課的內容確實會詳細介紹上爐法。
羅奇仙長之所以不悅是因為他覺得夏瑞澤現在就提出這個問題，很明顯就是沒有好好學習玉簡中間的內容，直接跳到了最後，這就讓羅奇仙長很不高興了。
他刻錄玉簡也是很辛苦的好嘛，怎麼能這麼光明正大地輕視他的付出？！
至於夏瑞澤已經將玉簡中的全部內容都學完這一可能，羅奇仙長是想都沒想過的。
他可是金丹期大佬，這兩個小傢伙就算天賦再好，畢竟才剛開始修煉，神念不強，他們觀覽的速度不可能趕得上他刻錄的速度。
然後羅奇仙長就看到夏瑞澤滿臉無辜地說：「我們確實已經全看完弄清楚了啊。」
羅奇仙長頓時更不悅了，心中冷笑一聲，小傢伙還敢大言不慚？！當下就準備教訓教訓夏瑞澤，冷聲道：
「既然你說看完了，好，就讓我來我考考你們。」
說完，翻手收回懸浮在中間的玉簡，然後開始就玉簡中的內容進行提問。
羅奇仙長又急又快地問一道題，夏瑞澤不緊不慢地答一道題，不僅會回答從玉簡中學到的內容，還會附上自己的想法乃至更進一步的思考。
羅奇仙長不信邪，又問一道題，夏瑞澤仍然回答得很完善。
就這樣，接連考了五六道題後，羅奇仙長不得不相信夏瑞澤是真的學完掌握玉簡中的全部內容了，甚至按他的掌握程度，旬考肯定又是第一名。
心情複雜的羅奇仙長轉頭盯上了程懷潛，同樣出了幾道題考察程懷潛的掌握程度，而程懷潛同樣回答得很完善。
經過親自檢驗，羅奇仙長心中已經完全沒有不悅了，略不自在地摸摸自己的長鬍子，「咳咳，好，課間休息時間到此結束了，咱們繼續往下學吧。」
說完，仿佛先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再次扔出玉簡，閉上眼繼續刻錄教授的內容。
又是一刻鐘的時間後，羅奇仙長又刻錄下兩節大課的全部授課內容，這次他也不來虛的了，刻錄完就直接祝福說：
「你們看完了跟我說，我出題考考你們。」
然後他就意外又意料之中地看到夏瑞澤睜開眼，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充滿年輕人朝氣地說：「仙長請出題！」
羅奇：……
出題考驗夏瑞澤和程懷潛的過程中，羅奇仙長心中一直在想，這兩個小傢伙真的出生於俗世普通人家嗎？真的不是遺傳到哪位仙域大佬絕佳天賦的私生子？
哦，也對，天生神念強大、天賦異稟到如此地步，仙域大佬的親子也不成，大概得是天道的私生子吧，呵呵……
回答完問題後，夏瑞澤和程懷潛就見羅奇仙長從半躺狀態直起了身，表情複雜地皺眉看著一座煉丹爐爐壁上的花紋，沉默半響，不知道在想什麼。
羅奇是在想接下來該教授什麼內容，教授天才也不是件輕鬆的事情，需要考慮斟酌得東西更多了。
怪不得老宋風風火火地要他們單獨給這兩個小傢伙上課，確實不能再耽誤下去了。
皺眉思慮半響後，羅奇仙長似乎決定了什麼，放鬆身體繼續臥倒在蒲團上，悠悠地對著夏瑞澤和程懷潛說：
「煉丹一道與符籙有很大的不同，修仙之人，畫不好符籙是正常的，但也很難找出幾個完全不會畫符之人。只要接受過正統的宗派培養，或多或少最常用的簡單法決總該是會畫的。
煉丹就不一樣了，想找出會煉丹之人才是難事，因為煉丹師的數量與整個仙域的修仙者比起來實在是太少。
煉丹、煉器、陣法這三道，被仙域的修仙者認為是小道，修煉成仙才是大道正途，呵呵，再早幾萬年，甚至被看作是旁門左道。
原因無他，這三道都有極高的入門門檻，天賦不足，根本不得其門而入。就算有緣入了門，想要在煉丹一道取得一定的成就也有不小的難度。
好在一代一代的先輩們不斷開拓，總算把這三道的路給趟寬了。
別的不說，煉丹師的地位就大大提升，現在成了別人捧著材料來求幫著煉丹。」
說話時羅奇仙長感慨地搖搖頭，隨後繼續解釋道：
「門派給新入門的弟子安排丹藥、煉器和陣法課，主要目的是讓弟子們多了解一些雜識。
比如知道什麼情況該吃什麼丹藥、什麼丹藥絕對不能吃、會自己挑選武器、會辨認解決陣法，以防在外歷練的時候因為無知而搭上自己的小命。
雖說這些課程也有發掘各道後繼之人的作用吧，但這個事情不著急。
比如丹藥一道，想知道年輕人有沒有煉丹的天賦，最簡單最常用的就是『上爐法』驗天賦。
按照往年的慣例，一般都是新人入門半年左右才會陸續安排弟子參加上爐測試，你們兩個……現在想不想試試？」
說完，羅奇仙長目光灼灼地看著夏瑞澤和程懷潛，似乎他們敢回答「不」就要給他們好看。
夏瑞澤和程懷潛對視一眼，算是聽明白羅奇仙長的意思了，原來是看他們學習進度快，修煉境界也跟得上，想現在就讓他們上爐測測有沒有煉丹天賦。
夏瑞澤和程懷潛自己也很想知道答案，連忙點頭表示願意。
羅奇仙長頓時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心裡想著，這兩個小傢伙天賦那麼好，如果有煉丹天賦的話，說不定也會快速進步，教起來肯定心情暢快，不像之前那幾個蠢笨如豬的傢伙，教的時候都快把他氣死了。
心情愉悅的羅奇仙長一彈手指，一枚玉簡飛到夏瑞澤身前，羅奇仙長囑咐道：「玉簡里記載著一種最基礎的控火訣，你現在就開始學習，先上爐試試。」
說著，就見他左手一揮、右手一揮，三人周圍散落一地的蒲團都堆到了遠處，空出了中間的區域，一座煉丹爐連帶著下方正在燃燒的紅色火焰一起飛到了三人中間。
羅奇仙長一邊對著煉丹爐不斷打出法訣，一邊耐心地給兩人講解道：
「前輩們發現，同樣是修仙之人，每個人的體質卻是有所差異的，先人將之大致分為金木水火土五類體質，煉丹需要火性體質的人。
如何判定是否是火性體質呢？就看能不能快速掌握剛才給你們的控火訣，並用控火訣調控煉丹爐的火焰。」
夏瑞澤和程懷潛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雖然是不同的世界，但大體跑不出五行的框架，他們對各自的身體屬性心裡有數，不出意外的話，夏瑞澤很可能就是火性體質。
說話間，羅奇仙長打出的無數法訣讓三人中間的煉丹爐晃動得越來越劇烈，終於，煉丹爐噴出了一陣濃密的白煙後，爐蓋打開，幾十顆丹藥從中飛出，依次飛入羅奇仙長先一步準備好的白玉瓶中。
這一爐丹藥共裝滿了五個白玉瓶，羅奇仙長將其中兩瓶丟給夏瑞澤和程懷潛，笑道：「算你們兩個小傢伙運氣好，剛出爐的固元丹，拿去吧。」
羅奇仙長施放法訣清空了煉丹爐，隨後往煉丹爐中投放了一些材料，爐蓋自動蓋上，羅奇仙長衝著煉丹爐打出了幾個法訣，表情嚴肅地感受了一會兒，對著一旁已經在不斷練習施放控火訣的夏瑞澤道：
「我倒數三下，你就對著這爐子放控火訣，努力讓火焰燃燒得更旺盛，直到堅持不住，記住了嗎？」
夏瑞澤點頭表示他清楚了，同時在腦海中繼續快速解構著控火訣。
「三、二、一……」
最後一個數字落下的時候，羅奇仙長停下施放法訣的手，同時夏瑞澤快速對著煉丹爐施放了一個控火訣。
控火訣觸及煉丹爐，夏瑞澤瞬間產生了一種明悟。供應煉丹爐下方火焰的燃料其實就是修仙者的靈力，而控火訣的作用就是調控靈力供應的多寡。
明白這一點後，夏瑞澤當下嘗試著同時供應更多的靈力，果然，煉丹爐下方的火焰也隨之燒得更加旺盛，熊熊火焰瞬間竄高了十多厘米。
夏瑞澤想到羅奇仙長的要求是火焰儘可能地旺盛，找到規律後，繼續調大靈力供應，頓時，火焰繼續向上飛升，原本tian到側壁的火舌瞬間將整座煉丹爐都包裹起來，躍動的甚至比爐蓋還要高。
夏瑞澤懵了一下，下意識去看羅奇仙長的表情，卻見羅奇仙長滿臉寫著錯愕。
「繼、繼續，咳咳，繼續吧。」
自詡見多識廣的羅奇仙長瞬間反應過來，連忙掩飾自己的出神。
聽他這麼說，夏瑞澤放心地繼續保持最大的靈力輸出，中間還發現控火訣會漸漸失效，連忙又施放了新的控火訣補上。
因為他的精神高度集中，觀察敏銳，及時加上了新的控火訣，使得火焰幾乎沒有受到影響，一直保持著最旺盛的狀態。
紅色的火焰把夏瑞澤的臉映照得紅彤彤的，他還不會隔離火焰的溫度，很快就被熱得大汗淋漓。
一旁的程懷潛手指動了動，有心想幫戀人擦擦汗，又怕影響了他的狀態，只能按捺下來。
一盞茶的時間後，夏瑞澤的靈力消耗完畢，無力供應煉丹爐，只得停下了手，熊熊燃燒的火焰快速熄滅。
夏瑞澤停手了，一旁按耐許久的程懷潛立刻湊過去，一手拿著手帕幫夏瑞澤擦汗，一手拿著蒲扇給他扇風送涼。
羅奇仙長則是表情複雜地施放法訣打開煉丹爐，一塊拇指大小的碧綠色圓塊從煉丹爐中飛出，飛到羅奇仙長的面前滴溜溜地轉。
「這個算是你煉出來的，你把它放在衣袖中，可以驅散飛蟲。」
仔細觀察了一番碧綠色圓塊後，羅奇長嘆一聲，將之送到夏瑞澤手邊，眼神異常複雜地看著夏瑞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