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兩百三十六章 往事(六)
「老爹!我們也是要去觀聖嗎?」二公子陡然轉過頭，眉目放光。
吳柏毅卻是皺起眉頭，久久不語。
身為官場人士，他比一般人還要清楚，所謂的龍廷聖人，絕非那般光彩的人物。
聖人只是力量強大的凡人，也是從弱小之時一步步成長起來的。
除了實力超凡，追名逐利之心，跟普通人其實沒有太大的區別。
這種人物，只是為了人前顯聖，就把民眾聚集起來?
吳柏毅嗅到一絲不對勁……一個不敢去想像的事實。
他沒有和沿路的百姓糾纏，猛的一抽馬鞭，低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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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有一雙隱形的翅膀。」
瞬間，他棄馬而行，帶著家人與僕從越過人群，很快來到了北城門口。
他看見了黑壓壓的人頭，粗略估計，有數十萬人。
有黎民百姓，有士大夫階級，還有官府里的人員，這群人被聚集在平原上，擁擠且紅腫不堪。
在這炎炎夏日，更是有人因為過熱而暈倒，卻是無一人搭理。
而高達三十丈的巨大北城門，此刻被一層淡淡金光籠罩，那是龍王的氣息，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天羅地網，將整座城池包裹了起來。
吳柏毅看見結界的瞬間，心中微涼。
「傳我令下去，開啟地下室，那條通往城外的秘密通道。」
「大人，這……」
「快去!」吳柏毅的語氣堅定。
「是!」
眼見自家主子心意已決，這位實力高強的家僕也不敢違逆，按照吩咐潛入了密室，打開了某個通往下水道的口子。
雖然逃脫的希望渺茫，卻還有一線生機。
「蠱聖大人，您這是打算?」
吳柏毅露出了討好的神色，壓下了內心的不安，笑臉朝著身上密布蟲子的聖人搭話。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聖人侍從的呵斥。
「放肆!聖人閣下豈是你這種草民可以覲見的?還不快快退去!」
而身為被詢問的蠱聖人，自始自終卻是從未移動過自己的目光，目光匯聚在聚集的人群間，陡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無妨，結界已啟動，任憑這城的人有再大的本事，都逃不掉了。」
「噗!」
忽然間，東南西北各方，有著一尊巨大的長矛刺出，奪走了數十人的生命。
鮮血澆灌在了高達數十丈的城門上，染紅了城前的廣場。
「蠱，你……」
吳柏毅目眥欲裂，卻也被一左一右的侍從夾住，眼看雙臂就要被撕下。
「父親!」
長子慘叫一聲，千鈞一髮之際，也不知從哪爆發出了力量，硬生生推開了一名侍衛。
刷!
代替了吳柏毅，這位長子救了自己的父親一命，換來的代價卻是身體被徹底撕成碎片，隨即被撲上來的鬼物吞噬。
「大人，快走!」
一位客卿爆發出渾身的氣血，口中喃喃有詞，建立了一道無形的氣牆
「能夠成為文明的基石，是你們這些螻蟻的榮幸!」侍衛獰笑道。
然而，這位客卿並沒有撐多久，就在龍氣結界的光柱之下崩裂成血人，流入了逐漸匯聚的血塘中。
弓弩齊發，化作了一層又一層的光霞，原本應該禦敵於外的攻城兵器，此刻卻是作用在城內的居民身上，洞穿百姓的身軀。
吳柏毅親眼目睹了，一尊平時和善的軍官，此刻面若冰霜，揮下手中的電離子光刃，短短几秒鐘，就抽取了高達百人的生命。
生命就像草芥。
畜生!
魏呈仿佛聽見了自己的心聲。
沿途的士兵無視了吳柏毅，並沒有朝他落下屠刀，這也是吳柏毅能夠活著離開廣場的原因。
然而，蠱聖人所帶來的精銳，可不會忽略這些漏網之魚。
「大人，快去集結府上家眷，我來拖延……」
身邊最後一位客卿，話才說到一半，就被長槍貫穿了咽喉。
聖人出手，一道巨大如高山的蟲浪湧來，吞沒了數十萬的百姓，盡數落入了中央的血池中。
人間煉獄。
沒有什麼詞會比這四個字更適合形容現場的狀況。
「蠱，你要造反嗎?」
眼看家僕終於死絕，只剩自己孤身一人，臨死之際，吳柏毅朝著那高高在上的人影怒吼。
「奉無上龍主之令，屠戮螻蟻罷了，何須造反?」
蠱聖人首次回應了吳柏毅的怒吼，卻是表現出淡淡的不屑。
一道由蟲子組成的腐蝕長槍，把人釘在地上，讓方圓數十里的地域都化作了蟲窟。
可死亡的不是吳柏毅，而是那個紈褲子弟。
前幾分鐘，還被吳柏毅責備貪生怕死的他，此刻卻是挺身代替父親，毅然決然地面對了死亡。
「爹，我好痛，我好怕……」
臨死前的遺言還未說完，便已化作一攤腥臭的膿血。
至死，他依然是那個沒用的紈褲子弟，即使成家立業，卻仍無所事事，逢大事都是向父親哭訴的廢物。
可這麼一個廢物，卻是在生死關頭代替了父親，用血脈之術接下了聖人的攻擊，眼中從未泛起後悔的情緒。
這一刻，魏呈眼中隱隱犯過淚光，想要伸手擦拭，卻發現自己只是回憶的旁觀者，真正流淚的是痛失兩子的吳柏毅。
「夫君，活下去。」
留下了一句堅定的言語，老婦人被蟲屍吞沒，與清秀婦人一同成了蟲浪的一份子。
身邊的客卿都死絕了，最終，吳柏毅抱著寧死不屈的決心，吞下淚水，打碎了牙，燃燒自己的手腳產生動能，鑽入了下水道，宛如一條臭老鼠。
一天之後。
已經化為死地的城外，一抹白布蓋在了殘缺不全的屍體上，蓋住了被蟲子啃噬殆盡的雙瞳。
屍骨的雙瞳中，隱隱有著無形的魂火跳動，象徵著靈魂上的不甘，化為厲鬼的執念，才讓屍骨溫暖到了現在。
「天無道，人伐之。」
「冥神文明會替你報仇的，安心的沉眠去吧!」
這一刻，雙瞳中明滅不定的火炬，轟然熄滅，所留下來的，便是那沾滿血跡的圖城回憶錄。
……
魏呈豁然驚醒，返回了現實。
身旁，站立的初代冥神，表情無喜無悲，看不出來有什麼情緒。
「辛苦了。」
良久，初代冥神吩咐密探們脫下帽子，朝著破損的屍骨行禮。
「多虧有你，才能揭發惡龍的暴行，我會替你報仇的，向自己子民揮下屠刀的統治者，不配為王。」
初代冥神也是殺伐果斷之輩，也曾幹過屠城的事情，但起碼那是敵人。
而龍廷文明這次的舉動，卻是朝自己人揮動屠刀!
「那畜生不配統治一個文明！」魏呈也咬牙切齒地罵道。
無法原諒，也無法饒恕。
「今日，當屠龍。」初代冥神低沉道。
這次沒說要辦全龍宴了。
此等惡龍，吃了也只是髒了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