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蒼霞山脈
王道然縱入長天，在重重雲海中，他看見了那個老朋友。
那人憑虛而立，羽衣星冠，面容俊逸，雙袖鼓盪。
正是蒼雨厲。
少年模樣的朧月魔君瞥了眼天穹之下，那座小如一粒芥子的鎮子，笑道：
「把伴生神木種在這裡，你小子到真有幾分膽識。」
王道然伸手按劍，淡然一笑。
蒼雨厲袖袍一拂，無數月光精粹如雪如虹，激射而出，他大笑道：
「好小子，沒讓我失望，不枉我等你多年。想要給天荒軍搏出一條生路，便出手吧。」
面對這位魔門巨擘，王道然眉梢輕挑，無懼且無畏，反而伸出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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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招了。」
蒼雨厲雙手負後，微微頷首，腦後一輪精粹圓光升起，渾身煙雲繚繞，一派正道仙人風範。
「請。」
言落，劍動。
於此同時，才走出槐蔭鎮的關山越抬起頭，極目遠眺天穹雲海絮亂處。
冥冥之中，他心中明月似乎映出那一劍的風采。
關山越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可那劍中的意氣卻被他烙印在心相天地中，化作心湖中的一條游魚，倏爾遠逝。
修行宗鏡錄以後，他便有了這份神通。
所謂舉一心為宗，照萬法如鏡，便是此理。
關山越掂了掂背後的長刀，加快了步伐。
從北荒到中原，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由不得他回頭。
——
三日之後，蒼霞山脈。
過了槐蔭鎮，往東三百里，便是這橫斷中原與北荒的蒼霞山脈，山脈之中荒獸橫行，毒蟲遍地，妖物盤亘，殺機重重。
茂密古林中，一條極速前進的人影在林間飛掠，橫斜攔截的粗大樹幹，纏繞懸掛的青碧藤蔓，碩大堅硬的嶙峋怪石，這一切林間的阻礙都成了這個人的立足之處。
那人的挪，盪，翻，縱都是宛如行雲流水一般自然而然，宛如是天地自行為他開道。
正是身負長刀，前往中原求學的關山越。
透過林葉間灑下的陽光，關山越知道，此刻已近午時。
初夏那潮濕粘稠的空氣，縈繞周身，饒是以關山越的體魄，也不由得滲出汗珠。
最後關山越停在一處小溪旁，掬水而飲，再吃下一枚隨身攜帶的辟穀丹。
以他的體魄，雖然可以已能在蟄伏狀態下保持數日，不飲不食，但一旦劇烈消耗體能，仍舊是需要進食補充。
關山越砸吧一下嘴，只覺得水中有股鐵鏽般的異味。
這讓他微微皺起了眉頭，多次在這座山脈中的生死狩獵，讓關山越對於古林有著無比豐厚的認知。
蒼霞山脈，便是在白天，也不能有絲毫的掉以輕心。
關山越更深深知道一件事，在這座山脈中比起妖獸，更恐怖的還是人。
無論是深入此處的蠻人獵手，還是採集藥材的魔門弟子，都是關山越要面對的危機。
關山越抬起頭，遠處的天幕陰沉，鉛灰的雲層低垂，遮蔽了半數陽光。
而在那烏雲後，霧氣濃厚如一匹巨大簾幕，鋪天蓋地。
風雨欲來。
關山越鼻翼輕輕聳動。
遠方不知何處，有一股濃重的血腥氣，順著流水與清風飄來。
少年人豁然睜開眼，盯著那股血腥氣的方向，眼底神色晦暗難明。
修行宗鏡錄，讓關關山越的五感也越發敏銳，他能分辨得出這不是獸血，是人血！
關山越雙手自然下垂，看似輕鬆寫意，實則所有精氣神都匯聚於小腹下三寸丹田，罡氣鼓盪全身，脊柱大龍微微聳動。
他稍稍屈膝，悄無聲息地飄掠而去，一襲長衫無比貼合修長的身軀，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少年人的身形如一陣清風拂過溪澗，穿行在密林間。
直到血腥味最濃處，他才停下腳步。
關山越低下頭，只見五具殘軀，四處是仿佛被凶獸啃食過的殘骸斷臂，其中最為強健那人甚至是四肢，胸腔，腹部都像是被利器鑿開。
看到屍首身後延綿至林中深處的蜿蜒血跡，關山越輕鬆便能想像出男子拖著殘軀，掙扎著攀爬的慘相。
那五具屍首中，分明流溢出濃郁的九幽陰氣。
這五人，竟然都是幽天泉弟子！
就在此時，雷聲乍起，鐵灰色的烏雲之間，縷縷電光如龍蛇蜿蜒。
電光一閃即逝，照亮了一張冷硬如鐵的少年面容。
關山越就這樣站在這裡，仿佛是一座長滿青苔的古老石蛻，毫無生氣可言。
一柄刀刃薄如蟬翼的長刀從身後平平斬出，直取關山越的脖頸。
而關山越卻是猶如未卜先知一般低頭，避開了這險之又險的一刀。
他這一動，哪裡像一具石蛻，根本是一座孕育著熾熱熔岩的活火山！
關山越足尖發力，力量自足部傳遞而上，帶動腰腹肌肉扭轉，最後層層匯聚的力量湧入收於腰後的右拳。
少年人大臂掄圓，毫無花假地一擊甩臂重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偷襲者的面骨上。
滾燙的氣血在體內馳騁，少年的體表逸散出一股高熱，林中驟然響起氣爆雷鳴。
接著便是人體與樹木的沉悶撞擊聲，以及枝幹墜落的聲響。
關山越深吸一口氣，心緒收束為一粒芥子，拘在心湖中。
他想得沒錯，這五具屍體果然是一個誘人前來的陷阱。
那一拳下去，他的拳勁竟然如泥牛入海，層層消弭，說明對手的體魄同樣不弱。
不過很快，關山越便自嘲一笑。
如果沒有點本事，豈能在此擊殺五名實力不弱的幽天泉弟子，更敢於在此設埋？
密林中，一個鬚髮怒張的高大男人單手撐地站起，另一隻手中的長刀寸寸斷裂，鏗然插地。
男人魁梧的雄軀舒展，關山越只覺眼前有一座巍峨高峰拔地而起，霸道的氣魄驟然充斥整個山林。
至少是先天境界的武者！
關山越眸光一動，微笑道：
「敢在此地埋伏幽天泉弟子，好膽魄，朋友恐怕不是北荒人氏吧。」
男人的目光在他身後長刀上流轉，最後停在關山越身前一丈處，顯然對關山越也很是忌憚。
他抱拳道：
「天荒軍風部，高奎，見過小兄弟。」